《平安是福》生活无奈

7、福满楼 第七章第二

　　第七章福满楼
　　第二天一大早，春香就拉着平姐儿往刘牙婆家赶，唯恐平姐儿去迟了，白白失了这么个好差事。

　　可因着平姐儿东张西望的，手里又提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袱走得慢，春香自个儿走得再快也不管用，心下一阵火起便边走边骂道：“你个赔钱货，还不走快点。你这人都要走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等你去了那福满楼，哪还会缺你吃，缺你喝的。真真是个白眼狼,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还不给我走快点，要真给我去迟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平姐儿把春香的手给甩开，也不理春香的辱骂，只匀速地走着，想着要是自己进了福满楼，以后就只能在小小的一个范围里活动，难得有机会出门一趟了，便越发地放慢了脚步，任由春香如何漫骂也无济于事。

　　春香看着平姐儿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更是火冒三丈，可平姐儿已经是卖出去的人了，不好在这个时候对她任意打骂，免得留下了伤痕，让刘牙婆有嫌弃。只好咬了咬牙忍气吞声地看着平姐儿在那儿拿着个包袱闲逛。

　　可这路总有走完的时候，等春香和平姐儿到刘牙婆家的时候，刘牙婆和五六个七岁到十五岁的小姑娘已经等在了门口，门口处刚停了一辆牛拉着的木板车，刘牙婆见了春香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怎么来的那么慢，没见就等你们了吗？我还说为了你这闺女要亲自出马呢？没成想你怎么寒我的心。”

　　春香讪讪地陪笑道：“这不是来了嘛！劳烦刘婆婆你久等了，真是对不起了。等这事成了，我一定有厚礼送上。”

　　“哼，这次就算了，你们要再不来，我还以为你们讹了我的钱跑了呢？幸亏你还有良心，不然我这老太婆可就亏大发了。好了，不说了，快让你闺女上车吧！没见这就等着她了吗？你也别在那儿忤着了，从那儿来回那儿去吧！”说完，就招呼着平姐儿和五六个小姑娘上了板车，因着人多，又有两个大人占着四分之一的位置，一个是长得高高壮壮的车把式，一个是刘牙婆。

　　那板车本来就不大，位置自然就不够坐了，可这群小姑娘里有不少是被其他牙婆带出去卖过的，年纪稍大的就熟门熟路的抱着个年纪小的坐在一边，只有平姐儿一个人孤零零的，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和她凑作堆，眼见着位置都被五六个小姑娘霸占了，她也不恼，直接爬到了板车中央站着。

　　刘牙婆见了，气急败坏地揣了一脚板车道：“作死呀你们，还不给我坐好来，要误了老娘的时辰，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板车被刘牙婆揣地颠了好几下，平姐儿忙半蹲了下来，把坐在中间的几个都挤了开来，被挤开的人想到了刘牙婆和平姐儿似乎有着点关系，只好敢怒不敢言地挪了点位置给平姐儿。

　　刘牙婆看几个人都乖巧了，点了点头就叫车把式出发。平姐儿扭头想再看一眼春香，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了。春香是她最后见的亲人，可她这样的态度让平姐儿心里有些说不上道不清的滋味了。

　　板车颠颠簸簸的行进着，并没有直接到福德楼，而是去了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刘牙婆虽年纪不小了，但身体还算硬朗，一跳就跳下了板车，招呼着车上两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下车。又让车把式严加看管坐在板车上的姑娘们，才带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进了小巷子里。

　　平姐儿这下也看明白了，这些姑娘大都是被刘牙婆带着出来卖的，只不过有的发卖的好，有的发卖的差。

　　等了小半天，刘牙婆才喜笑颜开地带着一位姑娘回来了。平姐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垂头丧气跟在刘牙婆身后的姑娘，想必她是被人挑剩了的。

　　车把式见刘牙婆心情甚好，便嘻皮笑脸道：“刘牙婆，生意不错嘛！那么快就卖出去了，那家人肯定是个好说话的吧！”

　　“那是，也不看看我老太婆的本事。那户人家本来就是想找个暖房的丫头，我这不是让一丑一美的进去吗？果然这漂亮点的一下子就被留下来了，还让老婆子我得了几钱赏银。”刘牙婆心情甚好地说道。

　　刘牙婆说完这一席话，平姐儿眼尖地看见跟在刘牙婆身后的姑娘有一瞬间面目狰狞，眼神恶毒的看着刘牙婆。她那本就普通的脸，更显得丑陋。一看就是对刘牙婆的安排心有不甘、怀恨在心，如此心胸狭隘的人，也亏得没人买她，不然指不定家里会出些什么事。

　　“那要是这样，那这姑娘岂不是一直都卖不出去了。难不成你们要一直养着她。”车把式开玩笑道。

　　刘牙婆也自知说错了话，便自圆其说道:“跟你说那么多，你也不懂。反正老婆子给这些姑娘们找的去处多了去了，就是长得再差，也不可能让我一直养着的。”再不行把她卖到山沟沟里，虽说路途远了些，但银钱可不比在大户人家里赚得少。

　　那姑娘一听,忙上前一步殷勤地扶着刘牙婆，对刘牙婆谄媚地笑道：“我就知道刘婆婆你最是个好人，到时还希望刘婆婆你老人家给我找个好点的人家。我小燕在这儿对你是千恩万谢了。”

　　“别给我说些有的没的，只有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也不会故意刁难你。”说虽是这样说，但刘牙婆还是笑得跟个菊花似的。

　　“那是，我不听你的话，我听谁的话呀？只要婆婆你帮了我，就是要我给你树个长生牌位天天在家保佑婆婆身体安康，长命百岁也无访。”小燕乘热打铁道。

　　刘牙婆这回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虽说是奉承话，但只要听得高兴，哪还管是真是假的了。当即应承道：“瞧你这张小嘴甜的，你这事就包在老太婆身上了,保管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见状，坐在板车上的其他小姑娘也纷纷表示对刘牙婆的爱慕之情，夸得刘牙婆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可这人说多了，那话反而越发显得假了，再加上刘牙婆做的是给人贩卖小孩子这种阴损事，更是越听越觉得刺耳，那脸也越来越黑。

　　小燕见了，忙对着还在奉承的小姑娘们喝斥道：“好了，吵什么吵。等会儿你们就要去其他府里侍候了，在这大街上还那么不懂规矩，怎么送你们进去，要是冲撞了贵人，更是不好。刘婆婆，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呀！”

　　“嗯。”听了小燕的话，刘牙婆才面色稍好些。

　　众人见刘牙婆点头附和，也就乖乖地坐在板车上，不敢吭声了。

　　此时，蹲坐在板车上的平姐儿也不得不夸奖这个名叫小燕的姑娘了，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将刘牙婆哄得找不找北；之后又轻轻松松地在众人面前树立了威严,给刘牙婆留下了伶俐会来事的好印象。

　　等板车停到了一条人烟多,过往人的衣着也较光鲜的街道外时，刘牙婆就叫下了平姐儿和两个与平姐儿年龄差不多的姑娘一同步行进了街道里的一条小巷。

　　刘牙婆带着平姐儿和两个姑娘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的穿梭,刘牙婆边在前头走着,边嘱咐道:“你们等会见到福满楼的管事，都给我机灵点儿，管事问什么就给我答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也掂量着些。你们之中要谁敢坏了老娘的招牌，看老娘我回去怎么对付你们？”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几眼平姐儿，明显是对平姐儿不放心。

　　平姐儿也知道大概是自己早上迟到的表现不讨喜，令刘牙婆心生厌恶，现在才会来警告自己,便忙和两个姑娘一同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承。

　　刘牙婆带着她们到了福满楼的后门,有规律的扣了几下厚实的楠木门。片该的功夫，就出来一个满脸沟壑，穿着棉衣的老仆妇，那仆妇在刘牙婆几个扫了几眼道：“我们这里福满楼，你们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刘牙婆扯过那老仆妇的袖子塞了几把铜钱说道：“我是刘牙婆，前陈子贵府不是要招人吗？这不，我现在就带着丫头来了，烦请嬷嬷帮我给徐家娘子通报一声，请说她托刘牙婆办的事办好了。”

　　那仆妇把铜钱塞进衣服里，用混浊不堪的眼睛看了几眼刘牙婆，才点头说道：“成，那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给你进去通报一声。”说完，哐当一声，就回了里面，把木门关上了。

　　刘牙婆见那老仆妇也不请她们进去喝口水，只在外面干等着，不由不满地嘟嚷道：“这死老太婆，不就是在福满楼里做个看门的婆子吗？架子还那么大，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平姐儿和两个姑娘听了，自知刘牙婆不过是发发牢骚，只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儿。

　　好在，过了一会儿，那老仆妇就带着个管家娘子样的人出来了。刘牙婆一见那人就凑过去谄媚地说道：“徐家娘子，你可来了，让老婆子在这儿一顿好等。快看看，这些都是我按着你的要求找的丫头，你瞧瞧，都是上等货色。”

　　那唤做徐家娘子的应了一声，弯下腰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平姐儿几个长满薄茧的手，又捏了捏三人结实的胳膊，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接着似乎想起什么时候,很快消失:“都还不错，那就让她们进去给大姑娘瞧瞧吧！”说完，就领着众人进了门。

　　刘牙婆边跟上前去,边扭过头来对着三人无声地警告道:“等会可要给我小心些。”平姐儿唯恐刘牙婆不信，大力地点了点头，她可是知道的，自己要是失去了怎么一个机会，指不定刘牙婆会把自己卖到那儿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