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月》白糖

8、芙蓉花会 技压群芳 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如今我深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将军府里一应俱全，少了为了生活的奔波，却无端平添了淡淡的忧郁。

　　每日清晨，杨亭旭都会来阁楼教授萧技。弹琴，对弈，有时候一时技痒，我也会吹上一曲。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温习准备应试，而我就躲在屋子里练习书法，那笔果然不同凡响，用起来有种得心应手的快感。

　　所有的大宅都喜欢依地形山势而建，景在宅中，宅在景中。几次散步，发现原来竹林的背后有一处地下涌出的淙淙小溪。溪上的搭了几只竹台，便可随意坐在上头戏水，休憩。还有就是一座假山，这地方平日很少有人来，很是幽静，只有个聋哑的福伯在此打理。傍晚无人时，我喜欢来此，脱了鞋，坐在竹台上，感受冰凉的溪水，又或者吹吹手中寂寞的箫。只是每次箫声起时，我总感到有阵幽幽的低泣，像风吹过竹林时，传过来，弥漫在空中。

　　推开紧闭的门窗，写满的纸张散落了一地。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过了不少时日。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华丽的楼阁里，我却有种说不出的忧伤。

　　“柳月，又在发呆了？”连日来的相处，上官云和我已变得亲密起来。“明日你和我一起去靖王的芙蓉花会吧？”

　　可以出去，心里暗暗高兴。只是那权贵们聚集的地方，并不是我想去的。“还是不去的好，去的定是些显贵！”

　　“靖王府的芙蓉花会，可是华阳闻名的，据说里面有不少芙蓉珍品。我还未去过，今年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上官云一脸好奇欣喜，“哥哥去过一次，赞不绝口呢！”

　　“杨姑娘一定得去啊！我连衣物都准备好了。”我正犹豫着，二夫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接着说道，“到时，云儿还要献艺，杨姑娘与之合奏，定能出彩！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二夫人言之凿凿。

　　“这……”我无法回绝。受人恩惠，总要适时报答，何况只是举手之劳。

　　在家时就听说，芙蓉花中有种能够“一日三变”，就是能在一天内变幻出3种不同的颜色。只是没见过。如今由此机会，也正好以开眼界。

　　清晨，蒙蒙的白雾还未散尽，管家已驱来马车，候在了门外。穿上二夫人送来的光滑绸缎，我觉得不自在极了，只有手中那管箫，还让我有点自我的感觉。

　　“好一个明丽佳人”上官云啧啧称赞。今日的上官云也一改往日的素淡装束，一身明黄色绸缎，裙裾上绣着白色玉兰花，华而不失清丽。馨儿已在马车上，探出头来，催促着。

　　嬉笑着登上马车，还未走出多远，就听见一阵策马之声。掀开厚重的车帘，是上官楚。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一阵风般急驰而过。

　　“哥，一定是去找宁远”上官云俊秀的脸上，飘上了些许红晕，“宁远是靖王侍卫，也是我哥的好友。”

　　不好的直觉，涌上了心头。这个宁远，看来在上官云心中决不是一般的人。那杨亭旭，眉头一蹙，不禁担忧了起来。

　　靖王府，果然又是一番不同的气势，门口两尊石狮，巍峨的拱门，都透出了王者之家的气势。门口已花团锦簇的已停了几顶软轿，几名小童正牵着客人骑来的马匹，绕向后门。其中就有那匹眼熟的黑色骏马，看来上官楚，也到了。

　　管家递上帖后，一应门小童毕恭毕敬的侧身迎我们入内。里面自然也是亭台楼阁，不过多了些金碧辉煌与冗繁。

　　远远的便听到丝竹之音，只见一园门，上题二字“芙园”，落笔苍劲有力。迈入其中，园中央赫然出现一水榭。园南是一池碧水，岸边假山几座，鲜花团蔟。中间临水而立的是由回廊连接的凉亭，三醉亭（好奇怪的名字）。走入亭内，北面就是一片芙蓉花海。

　　“这就是芙蓉花么？”

　　“是的”上官云同样欣喜的声音。

　　“听哥哥说，这其中有种芙蓉，一天能变幻出三种颜色，早晨刚开放时，花朵是洁白的；到中午则慢慢变为淡粉红色；傍晚快要凋谢时又转为深粉红色。只是每朵芙蓉花生命周期只有1天。”

　　“上官小姐”上官云倚着亭栏，正和我说着，旁边一位圆脸，浓妆的姑娘搭话说道。

　　“云小姐，也来赴会了”

　　“这位是尚书的千金”上官云悄悄的说道。

　　果然不出所料，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亭内陆陆续续又来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和公子。

　　上官云正和他们彼此寒暄，我只是静静的看着这美景，此时晨雾已散去，阳光柔和的洒在花木之上，芙蓉花简直就像是从云天滚落下来的一团团彩云，红白相间，在微风中飘荡摇动，令人不能不生发出连连的赞叹。

　　“宁远大哥”我正又发着呆，听到那个名字，敏感的回过头看去。这个宁远仪表堂堂，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轮廓明晰，虽然脸上是侍卫特有的严肃，但却给人一种和颜悦色的印象。上官云的脸上有一次映出了红晕。

　　“你来了，云儿”宁远微笑地看着上官云。

　　正打量着这个宁远，定睛一看，他身后站的正是上官楚。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看过去身材魁梧，眉清目秀，衣饰考究，十分的引人注意。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所有的男宾都称赞他一表人才，有大将之风；所有的女宾都用爱慕的眼光看着他。只是在我看来，没有改变的还是他那一副不可一世的讨厌面孔。

　　上官楚似乎并不理会这些目光，在宁远寒暄离去后，便站在上官云的身旁，静静的赏花。几位名门闺秀搭话，也不理睬。那些漂亮骄傲的小姐们碰了一鼻子灰，似乎对他也起了厌恶的感觉。他那众人瞩目的出场才黯然失色。

　　当宁远再一次出现后，告知靖王马上就到。园门进来的是个穿着金色蟠龙绣纹，紫色官袍，年约30的中年男子，这应该就是靖王了。此时已到正午，所有的宾客落座后，俏丽的丫环们端上了精美的糕点，美酒，赏花正式开始了。

　　稍少停顿后，花会的表演开始了，节目正是所来宾客所演。首先出场的正是那尚书之女，云小姐。这是位体态丰腴的姑娘，表演的正是飞天舞，舞袖长舒，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只是天生所限，体态还是不够轻盈，稍显不足。

　　中间还有些官家小姐的吹拉弹唱。整个场面有点像才艺大比拼。

　　宁远表演的是舞剑，长剑所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银弧。快如疾电，柔中带劲，武艺不凡。杨廷旭面对的是一个劲敌啊！看着上官云神采奕奕的目光，我不禁又担忧起来，“但愿哥哥不要受到什么伤害”。

　　还来不及多发呆，就轮到上官云表演了。亭内的左角，早已摆上了一张古琴，桌前的香炉，袅袅的飘着香烟。上官云已端坐在那里，我则随意的依靠着左边的亭柱，侧对着众人，反正不是主角，应该没有人会在意的。也许是前面的过分喧闹嘈杂，当空灵的琴声和箫声奏起，场面忽然静了下来。上官云那天生动人的歌喉，仿佛出谷黄鹂，真是相得益彰。也许是机缘巧合，一阵南风过。淡淡的花香，引来了无数彩蝶，在风中，在歌声中起舞。一曲奏毕，还有蝴蝶停落在琴上，箫上，久久不离去。

　　许久，掌声骤起。果然如二夫人所料，出了头彩，只是这意外的蝶群，是始料未及的。还未等我们陶醉，馨儿就拽着我们冲入花林中。我们在花林中徜徉，仔细看那花，有单瓣，半重瓣，重瓣；颜色有粉红色，黄色，红白相间的，真是美不胜收，只是不知道品种名目有些可惜。
　　只顾着赏花，不知不觉，馨儿拉着上官云不知走到跑哪去了，等回过神来，已不知芳踪何处，诺大的花林找着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你怎么没在亭内饮酒谈心？里面有许多漂亮的姑娘都对你青睐有加”

　　“最漂亮的姑娘，我妹妹，已对你青睐有加了。”

　　是上官楚和宁远，要不要回避！我站在树下，有点进退两难。

　　“上官兄真是爱说笑，只是旁边的是谁？”

　　“你说哪一位？”

　　“吹箫的那位”

　　“你说的是杨柳月吧，是云儿最近请来的先生的妹妹”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正准备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不觉得她很特别?”

　　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赞许，心里还是有种虚荣的快感。

　　“没什么特别的，反正今晚的这些庸脂俗粉打动不了我，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和这些姑娘打交道。”上官楚那一贯的声调真是让人受不了，对他的那点同情，此刻也消散殆尽。

　　“你在这干什么？”

　　我正咬牙切齿的心里骂着，一个熟悉的在上空炸开了，“是上官楚”

　　“我，我……，迷路了！”我不知所措起来，“他不会以为，我故意偷听他们的谈话吧!”

　　上官楚看了我一眼，然后收回冷冷的目光，就径直离去。

　　“我是这里的侍卫，宁远，我带你出去吧！”宁远温和的说道。

　　“在此谢过了”我欠了欠身，果然有风度多了。

　　“第一次见到芙蓉吗？”

　　“是的，很美！只是不知道品类。”

　　“芙园里主要有这几个品类，花粉红色、单瓣或半重瓣的红芙蓉和重瓣木芙蓉；花黄色的黄芙蓉；花色红白相间的鸳鸯芙蓉；花重瓣，多心组成的七星芙蓉；花重瓣，初开白色后变淡红至深红色的醉芙蓉等”

　　“醉芙蓉，就是那一日三变的芙蓉？”

　　“正是，一日间凡三色，又叫三醉芙蓉”

　　“难怪叫三醉亭，原来由此得名”我会心的笑了笑。

　　“柳月姐姐……”话还未尽兴，远远的就听见馨儿在叫我了。

　　“多谢宁侍卫了，就此告辞了！”转身奔向了馨儿，“只是他怎么会和上官楚那人是好友，真是不可思议？”

　　“总算找着你了，幸亏楚表哥告诉我们你在这。快点，云表姐在亭内等我们呢！”急脾气的馨儿，拽着我跑了起来。

　　“看来还不是全无风度”，脚步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