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月》白糖

7、深宅大院 冤家路窄

　　“上官云”，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却一时记不清了。对着菱镜梳理着长长的青丝，将长发轻轻挽起，用两根银簪钗固定，长发及腰，两鬓自然垂下发丝。面庞清瘦，双眸清澈明亮，虽没有艳丽的容貌，倒也清新可爱。好久没有换上这女儿装了。

　　果然，在街面上一打听，就知道了。眼前是个一人半高的朱漆大门，两侧还有两个一人左右高的小门，中门前匾额上赫然用金漆题着“上官府”三个字，真是好不气派。“看来是个富贵之家了，”看看我们所穿的普通的布衣，心中有点不安。

　　轻叩门环后，一看门小童，侧身从右侧的小门踱出。在道明身份后，并不言语，只是示意我们随他从侧门入内。里面自然是雕栏画栋，亭台水榭，回廊迂回。若不是有小童领路，肯定是要迷路的。走了一会工夫，迎面来了个身着青衣，中年模样的妇人，领着我西走，杨亭旭被另一个小童领着往东走。那妇人边走边叮咛这府中的规矩，“您是小姐请来的客人，但这府中无事莫随意走动。至于其他的，自有丫头帮您打点一切。”

　　“嗯”浑身不自在的低声答应道，“富贵人家就是规矩多啊！在这住久了，还不得疯了！不过那上官云小姐真是冰雪可爱。”正想着，穿过一嶙峋的假山，翠竹隐隐间，一座精巧的阁楼，映入眼帘。阁楼下是一厅堂，入门一侧摆了一对竹椅，中间一盆兰花隔开。另一侧同样摆了一对竹椅，中间是一副设一棋盘。厅堂中央靠后有一绿色纱制屏风，屏风前摆着一竹制茶几，上面放一熏炉，飘着袅袅的香烟，旁边横卧一张古琴，倒是朴实典雅。

　　“这阁楼是我们家小姐平时吟诗作画的地方，偶尔来此小住。小姐安排你住在此处。”青衣妇人不厌其烦的介绍着。

　　“你来了，小杨公子”，又是馨儿的怪调打断了青衣妇人的谈话，并调皮的向我作了个揖。今日她穿了一身华丽的绸缎，不过依然是明快的粉色。

　　“你好啊，小馨”，我脱口而出，拍了拍她的发髻，转身便登上阁楼。只见她惊愕的望着我的背影，呆立在楼前，也许没想到我会这么做。“虽然有点刁蛮，不过还是蛮可爱的”心里忍着没笑出来。

　　阁楼很宽敞，二楼并排的有两间房。“尽头的是小姐的房，您的房间在隔壁。一会小姐就会过来，您在此稍候。”青衣妇人说完侧身退下。

　　推开我将暂时栖身的那间房门，中央是一张铺着蓝色锦缎的圆形梨木桌子，三张锦缎包裹的同色圆椅，桌上放着一套白底蓝花茶盘。屋子靠南，是搭着三层粉缎的床，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梳妆台。推开窗望去，风景旖旎，真是好大的一片园子，徐徐微风中，让人有点飘飘然。看来这家人非富即贵，只是不知道住进这里是不是正确的？

　　“是不是她！” 正习惯性的发起呆，被一句问话回过神来。回头一看，却差点被吓丢了魂，面前站的不正是那日争笔的黑面神。虽然换了一套白色长衫，手中也没握那柄宝剑，看过去还挺文绉绉的，可是那古铜的肤色，墨黑如漆的双瞳，还有就是脸的高傲，正是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馨儿已是泪流满面。

　　“上官楚”一个名字忽然在我从我空白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上官楚，上官云，难怪我觉得这么耳熟，感情就是一家子啊！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办好？算了，反正都送上门了，认了吧！”心里正犯着嘀咕。

　　“姑娘就是舍妹请来的客人了？”上官楚的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努力的回忆着什么。

　　“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真看不出来是上官云的哥哥。不过似乎没认出我，换了女装真是帮了大忙。” 心中暗暗庆幸，否则真是羊入虎口了。“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初来此地”我掩饰着。

　　“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这里的规矩，馨儿是我的表妹，是这里的主人，所有人都不能怠慢她！”上官楚那冷冷的话语，居高临下的表情。

　　这是个怎样冷酷高傲的人，他知道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忍住眼泪不想掉下来，“我现在了解了！”直面而视，冷冷的答道。

　　“楚表哥不是的，只有，只有我娘才叫过我小馨，她，她，刚才这么叫我了”馨儿哽咽道。空气好像都停止了流动，上官楚的脸上却毫无愧色，只是低头轻轻的拭去馨儿脸上的泪花，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哥哥为何剑拔弩张的？杨姑娘可是我请来的客人。”上官云悦耳的话语，打破了这冷凝的气氛。身后站着杨亭旭。而此时的馨儿却似乎事不关己的吃起桌上的冰糖糕，真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一个是炽热骄傲的太阳，一个是温柔谦逊的月亮，这是多么迥异的一对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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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楚啊，上官楚，你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心中忿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哀叹寄人篱下了。

　　不过上官云和杨亭旭真是天生的一对，指尖之间流出高山流水，箫中飘出的是如述的低吟，二者在空中交汇，融合在一起，奏出令人动容的乐音，所有烦恼似乎都抛诸脑后了，天地一片清明。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连调皮的馨儿此刻也托着腮，安静的聆听。

　　晚饭时，负责阁楼打扫的阿桂，引我们到东厢的偏厅，在那里见到上官云的母亲，将军府里的二夫人。眼前这位二夫人，年约三十有余，发髻偏向一边，中间一朵金丝八爪菊，旁边斜插三支金步摇，容貌秀丽，一副精明练达的模样。正笑容可掬的走进偏厅。

　　“想必这就是你请来的先生了吧？”二夫人进门说道，“听说二位萧技非凡，还望对小女不吝赐教！”

　　“在下自当竭尽所能,夫人！”杨亭旭作揖答道。

　　“杨先生，客气了！”二夫人笑得越发的灿烂，看来这位二夫人对女儿的教导，真是煞费苦心，难怪上官云如此的多才多艺。

　　“是二夫人，不是夫人！”

　　又是上官楚那生硬的声调，每次在兴头上，都是这个黑面神出来砸场。“不对，二夫人，难道将军府里还有一位夫人？那么，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难怪差异如此之大！”我狐疑的看了看上官楚和上官云。

　　“宁侍卫刚来过，递了封请柬，已送到你书房了” 二夫人没有了刚才那么高的兴致，褪去了灿烂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庞。而大家似乎对于上官楚的高傲，尖刻都习以为常了，并没有人跳出来纠正。二夫人向大家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二夫人离开后，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减轻了许多。上官云并没有愠怒的表情，只是双眼里有了忧伤的湿气。上官楚没有再说话，只是走近上官云，握了握她的手，便转身离去了。

　　“看来他们兄妹俩之间的关系倒没有刚才情境中的那么糟糕。真是存心来找碴，煞风景的人”我瞪了瞪他，“不讨人喜欢的家伙，走路都要那么神气吗！” 上官楚以一贯的高傲姿态走了出去。

　　晚饭自是很丰富的，色、香、味、意、形皆具。上官云热情的陪着我们在偏厅用了饭。在虞国上官将军是闻名的战功彪炳，尤其是对番国的那场战役，结束了边境的战乱，给国家带来了多年的和平生活。但是他们都是在正厅用饭的，原想还能感受将军的英雄气概，看来是不行了。

　　虽然早上被上官楚的一番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让人气愤。可喜的是，此时的馨儿倒是和我消除了初见时的针锋相对，熟络了许多，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饭毕，各自回房休息。我住的阁楼比较僻静，上官云便要和我一起同住。从偏厅到阁楼，要走过一段迂回的鹅卵石路。风清月高，周围十分的安静，正好可以散散心。

　　“你不要介意哥哥早上的话，他只是想保护馨儿”上官云忽然打破了安静，“馨儿的母亲是夫人，就是哥哥母亲的亲妹妹，她的父亲是家父帐下一名参将。在元贞十八年对番国的战役中，馨儿的父亲战死了，她的母亲因为哀思过度，同年离去了。那一年，馨儿才6岁，后来就被夫人接到将军府中同住。早上馨儿那么失态，是因为小馨是她的乳名，自从她母亲去世后就没有人如此唤她了。”说到此，声调有些哽咽了。

　　听到此处，我的眼圈也有些发红了。虽然我也不幸的失去了母亲，可是我还是幸运的有父亲和哥哥的照顾。馨儿看着那么调皮可爱，原来也有这么惨痛的童年。

　　“那夫人？”我心中积聚了许久的好奇，忍不住问了出来，而后马上又觉得有些后悔了。今日在偏厅的情形，上官楚与二夫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如今一问，上官云不免尴尬了，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

　　果然，上官云面露难色，犹豫了许久，“夫人死了”.

　　隐隐的一阵刺痛，这又是一个不幸的人，对于上官楚的愤怒好像忽然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