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奇缘》天爱

10、十 我们的友情

　　张晓飞的伤并不严重，当时只是被强大的气流冲得晕了过去，按理说很快就会好。
　　但三天过后，她还是没有来上课。她平日里没什么朋友，所以对于她没有来上课这件事，鲜少有人关心——除了程小诗。
　　程小诗原本准备了一堆感谢的话，准备与张晓飞冰释前嫌化敌为友，酝酿了三天之后，却还是没有见到张晓飞，她憋得十分难受。
　　到了这天放学的时候，程小诗让谭文君和她一起去张晓飞家找她。谭文君觉得这么做不妥，但程小诗十分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妥不妥的？我们是朋友啊！”
　　谭文君无语了，心道，之前整日吵来吵去的两个人难道不是你们吗？
　　虽说这么想，但谭文君还是很乐意看到程小诗和张晓飞成为好朋友的，他二话不说就答应程小诗，去找苏却老师要了张晓飞家的具体地址。
　　程小诗一开始对苏却老师的印象很好，觉得这是一个温和又耐心的班主任，但这两天的事情之后，让她对苏却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和不信任，她甚至认为苏却那天在镜子中的出现就没安好心。
　　谭文君顺利拿到了张晓飞家的地址，苏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反而很欣慰他们之间良好的同学关系。

　　在程小诗和谭文君的印象中，张晓飞是一个刻苦要强的同学，她在魔法学院的成绩紧跟谭文君，故而也总喜欢和谭文君比试——当然，在程小诗出现后，换成了她们两人的对峙。
　　程小诗从来没有想到，张晓飞所生活的，是这样的一个环境。
　　这是一条狭长而又拥挤的小巷子，两边是一幢幢高低不一的老式楼房，墙面已经严重剥落，窗户也沾染上了厚厚的灰迹。
　　程小诗和谭文君走在巷子里，不约而同都没有说话。
　　程小诗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上方会突然掉下来什么东西，因为这房子看着实在是太像危楼了。
　　程小诗觉得有些难过，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会对张晓飞好一点的。
　　她看了看远处的楼宇，问谭文君：“张晓飞住在哪一幢？”
　　谭文君拿起手中的地址，“十九号，302。”
　　“那还在前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一幢矮矮旧旧的楼面上，写着模模糊糊的“十九号”。
　　谭文君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我们直接上去吗？”
　　“嗯。”
　　楼道十分阴暗，程小诗使劲在地上踩了两脚，但是没有灯亮起来。
　　“不会没有灯吧？”
　　谭文君在墙上摸了摸，也没找到什么开关，只摸到了一手灰尘，“可能是坏了，我们上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木制的楼梯咯咯作响。他们没有料到的是，眼之所见，会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场景——
　　三楼的楼梯口亮着灯，那是从302室传出来的，微微泛着黄的灯光，照得楼道有种晦暗不明的感觉。
　　张晓飞就站在家门口，因为是背对着楼梯的，她没有看到程小诗和谭文君的到来。
　　屋内传出一个女人叫喊的声音：“就你？还想学魔法？想当高级魔法师？做梦！你试试看，今天只要离开这里一步，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包裹从里面甩出来，正好甩在张晓飞的脸上。那是张晓飞的书包，她愣了片刻，弯下腰将书包捡起来。
　　包内很快鼓起了一块，阿飒探头探脑地钻出来，小小的眼睛看着张晓飞。
　　正在程小诗和谭文君无比尴尬、用眼神交流着要不要走之际，张晓飞转身了。
　　她看到他们呢，先是震惊与惶恐，随即，抓起她的书包就往外跑。
　　“张晓飞！”
　　程小诗叫了她一声，也不见她停下，楼梯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表明，张晓飞跑下楼了
　　谭文君道：“我们追过去！”
　　程小诗一听，立马就往楼下跑去。
　　张晓飞沿着小巷子一路狂奔，完全不顾后面程小诗和谭文君的叫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遇到他们、不想见、不敢见。
　　而程小诗也十分固执，她觉得这次如果追不上张晓飞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三人前前后后跑了三条街，张晓飞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你们跟着我干什么啊！”
　　程小诗双手撑在膝盖上，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就是来找你的，你跑、我们就跟着跑啦！”
　　“你们找我有事吗？”
　　“为什么这么多天不去学校？”程小诗直起身，依旧喘得厉害，“我们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
　　张晓飞道：“跟你们没有关系。”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怎么会没有关系？”
　　张晓飞看着他们，沉默了许久，镇定了下来，“刚才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家里不让我继续上魔法学院了，他们觉得学费太贵、又没有出路。”
　　她原本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在好不容易得到冰晶之后，本以为有机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魔法师，不料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的魔法一直得不到提升，家里人渐渐也对她失望，觉得魔法根本无法改变他们现在的生活、坚决要求她换一所能够学到生存技能的普通学校。
　　张晓飞一脸的失望和无助，“成为一名魔法师，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但很不幸，这是一个越来越不需要魔法的时代。”
　　“谁说不需要的？”程小诗上前两步，站到她跟前，“张晓飞，你不准放弃，总有一天，魔法世界会再度强盛起来，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张晓飞对着她苦笑了一下，“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妈妈已经准备帮我办理退学手续。”
　　程小诗“啊”了一声，不知道如何安慰。
　　张晓飞看着她，“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
　　这句谢谢，打在程小诗心里，有如千斤重。她突然开始怀念刚认识张晓飞的时候，尽管她们三句话不合就能打起来，但那时候的张晓飞，起码没有这样的伤心失落。
　　一直站在旁边的谭文君突然走上来，道：“张晓飞，你真的别放弃，还有办法的！”
　　程小诗转而看向他，“什么办法？”
　　谭文君耐心地解释：“我听说，近期魔法部会有一批助学资金下来，我去帮张晓飞申请，以你现在的情况，一定能申请下来！”
　　“助学资金？”张晓飞看着谭文君，“可我从来没有听说……”
　　“因为还没有下来啊。”谭文君认真道：“我也是听我爸爸说起过，还没有正式下来，不过肯定不会有错，而且是非常丰厚的一笔资金。”
　　程小诗一听，也松了口气，道：“张晓飞，这样不就没事了吗，你别难过了。”
　　张晓飞低着头，没说什么，但程小诗清晰地看到，有一滴小水滴自她的脸颊滑落，掉到地上厚厚的尘土里。
　　程小诗觉得心头舒了口气，她和张晓飞，算是彻底冰释了。

　　谭文君因为家里有事，早早回去了，程小诗和张晓飞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吃了晚饭。因为张晓飞不想太早回去，程小诗又陪她去学校，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
　　晚风习习，夜间的校园已经没有人了，显得有些冷清。
　　程小诗脚下踢着石子，一边和张晓飞聊天。因为阿飒和她们一起散步的缘故，她们的行走速度十分慢。
　　快要走到北面小树林的时候，程小诗心有余悸，决定绕道而行。但就在这时，阿飒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朝校长茶室的方向跑去。
　　张晓飞从来没有见过阿飒这个样子，大叫了一声：“阿飒！快回来！”
　　但是乌龟对自己主人的声音恍若未闻，只是飞快地往前奔跑。
　　程小诗和张晓飞也急忙追上。
　　当程小诗看到阿飒进入了茶室的时候，心中一个咯噔，不会吧……她真的不想再面对那面可怕的镜子了，每次遇到准没好事。
　　程小诗还在思考的时候，张晓飞已经先一步跑了进去。程小诗无奈，只好一起跟进去。
　　“阿飒！你在做什么！”张晓飞对这个不听话的乌龟很生气，但阿飒只是呆呆面对着镜子，没有理她。
　　程小诗站在离镜子较远的距离，即便是这样，还是看到镜子里映出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忽然，阿飒一个前冲，眼看着就要撞到镜子，吓得张晓飞和程小诗都捂住了眼睛。
　　然而，她们并没有听到预期的声音，当她们把手放下的时候，发现阿飒不见了。
　　张晓飞瞠目结舌，“它……它去哪了？”
　　程小诗比她还要惊讶，“我也没看见啊，忽然一下就不见了。”
　　“该不会是……”张晓飞指着镜子，“到镜子的另一头去了吧？”
　　“这怎么可能！”
　　“不管可不可能都要试试。”张晓飞看着程小诗，一脸坚定，“你会陪我过去吗？”
　　“我……我……”程小诗十分犹豫，她在这块镜子这里吃了两次亏，实在不愿意发生第三次，但把朋友一个人扔下这种事情又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我陪你去！”
　　程小诗最后给出了这个答案。
　　张晓飞感动地伸出手，“那我们一起！”
　　程小诗握上她的手，“嗯，是朋友的，就同去同归。”
　　本着不怕痛的原则，她们手牵着手，一起往镜子的方向撞过去！
　　果不其然，疼痛没有发生，她们只觉得周身一阵又热又寒的感觉，但因为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她们没有感到丝毫恐惧。

　　程小诗和张晓飞再度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竟然是熟悉的——这就是上次西泽尔老师带他们来的迷雾森林。
　　正在二人双双惊愕之际，天际有冰凉的小颗粒轻轻落下，这漫无边际的森林，竟然又下起雪了。
　　早有传言说，这迷雾森林中，一年时间里，有大半年都在飘雪，上回来的时候没有见识到，这回可算是看见了。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们并没有带御寒的衣物！
　　程小诗伸出手，一朵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手心，很快就融化了。
　　“晓飞，我们怎么又到了这里？”
　　张晓飞将阿飒抱在怀中，“阿飒，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神兽和主人之间可以用意念传递信息，此刻张晓飞知道阿飒跟她说的是，来找一个同伴。而张晓飞和阿飒相处的时间毕竟有限，她所能了解到是信息也只有这么多。
　　程小诗想起上一次来时的情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阿飒那所谓的同伴是谁，忙问道：“那我们要怎么找？”
　　张晓飞揣摩着阿飒的意思，道：“上山！”
　　她们往高山的方向走去，远远望去，山上稀疏的树木都挂满了剔透的雪花。这山巅的积雪是常年不化的，整座雪山显出一种白茫茫的巍峨壮阔。
　　而眼下，程小诗和张晓飞当人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景色，她们裹紧了衣服，沿着山脊，一路往上爬去。
　　四周格外静寂，只有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它们落到地上的白雪，发出低低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她们忘记了时间，只一个劲往上爬，为了保存体力，也很少说话。
　　一直到达半山腰的时候，程小诗终于累得趴在雪地上动不了了。她抬眼看看，万物仿佛都陷入了沉睡，而雪花依旧漫漫飘舞着，仿佛无边无际。
　　她低低道：“晓飞，我们到了吗？”
　　“还……还早呢。”张晓飞趴在她身边，“怎么办，我也爬不动了。”
　　“那就睡会儿吧。”
　　“不行，这个时候睡在这里，肯定醒不过来的！”
　　张晓飞说完，爬起身，眼神中清明了不少，一手拉起程小诗，“振作点！我们已经爬了一大半了，剩下的咬咬牙就过去了！”
　　程小诗看着同伴坚定的眼神，将自己撑了起来，“好！我们继续！”
　　细碎雪花仍旧茫茫地落着，似是无止境。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程小诗只觉得双腿发颤，眼前的景色都开始模糊了。在夜色下看去，她只觉前方幽郁森森、暗影憧憧。
　　这回，轮到张晓飞爬不动了。
　　“小诗，我觉得自己就连多爬一步的力气也没有了，阿飒都开始冬眠了，我也好想睡觉……”
　　程小诗也没有力气，但她知道，这时候如果两个人都放弃了的话，她们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晓飞，你再坚持一下，只有几步了，我们道山顶上看星星去。”
　　“骗人，哪有什么星星？”张晓飞闭上了眼睛，“我要去梦里找星星。”
　　程小诗使劲在张晓飞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啊！疼！”
　　“知道疼就还有救！”程小诗弯下身，将张晓飞的半个身子放到自己身上，硬生生站了起来。
　　“小诗，别这样，你也没什么力气了。”
　　“谁让你这么不争气的！”
　　“我争气！”张晓飞说着，用力推开了程小诗，“不就还有几步路吗，我们走！”
　　二人相互扶着，一步步往上爬。越往上越冷，空气也越稀薄，但山顶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辨。
　　“我们马上就到了！”
　　“对！坚持！”
　　在所有的传说中，迷雾森林都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更遑论晨光与夕阳。但是在这一刻，漆黑的夜幕中，她们真的看到了天边绯红的曙色。
　　程小诗先是看到一点点红色，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坏了，但这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明显，直到张晓飞大喊一声：“日出！”
　　程小诗激动得都快哭了，这是她从小到大见到的第一次日出，它比想象中更美、更恢弘。
　　雪花仍旧纷纷扬扬地漫空飘落，但因为太阳的出现，让她们信心倍增，有了爬上顶峰的勇气。
　　在日光完全洒向山顶的时候，她们爬到了顶峰。
　　程小诗和张晓飞累得躺倒在地，她们仰面而躺，沐浴着初光，相视一笑。

　　阿飒一直都没有醒来，程小诗和张晓飞到了山顶之后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她们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食物和御寒衣物成了接下来的主要问题。
　　程小诗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山东，建议到里面去避寒，但张晓飞觉得应该先去找些食物。
　　程小诗看着满目白雪，绝望极了，“这光秃秃的地方，怎么找得到食物啊？”
　　张晓飞道：“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在半山腰看到一种果树，枝干是向上爬的，山顶上应该也有，但应该长在向阳的那一面。”
　　程小诗道：“那我们往东边走。”
　　二人往东边走去，果不其然，山的一侧长满了绿油油的植物，与白雪映衬着，分外鲜艳。
　　张晓飞指了指，“看，有果子！”
　　程小诗担心道：“确定能吃吗？”
　　“阿飒说能吃！”
　　“它醒了？”
　　张晓飞转过身，程小诗果然看到，阿飒的脑袋从张晓飞的书包里伸了出来。
　　程小诗摸了摸阿飒的脑袋，“乖，我们采好果子就去找雷欧！”
　　张晓飞十分不解，“雷欧是什么？”
　　程小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就是我们在找的，神兽雷欧！”
　　她向张晓飞解释了雷欧的来龙去脉，张晓飞听完后，却认定程小诗实在是异想天开，如果那狮子真的是女巫族的神兽，怎么会被程小诗收服？
　　程小诗不多解释，心道：你们就看着吧！
　　张晓飞已经探出身子去摘野果，程小诗也俯下身，往前探去。
　　摘了许久，只摘到三个，张晓飞道：“要不先这样吧。”
　　程小诗的身体又往外探了些，“三个都没法分了，前面还有两个，摘了它们，阿飒的伙食也有了。”
　　“你小心！”张晓飞见她大半个身体已经在悬崖外，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服。
　　“就还差一点点”，程小诗吃力地往前伸手、再伸手……“马上就摘到了……啊！”
　　“小诗！”
　　程小诗一不小心，整个身体就往外掉出去，张晓飞伸手去抓，却只抓到她的一只脚。
　　“晓飞，晓飞……”程小诗头朝下，看着下方的万丈悬崖，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张晓飞双手紧紧抓着程小诗的脚，但她力气有限，根本无法把程小诗拉上来。分明是寒冷的山顶上，她却已经满头冒汗，“小诗，别怕，我抓着你呢。”
　　程小诗考虑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后，冷静道：“晓飞，你放手吧，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会摔下去的。”
　　“绝不可能！”张晓飞抓紧她的脚不放，“要死，一起死！”
　　她话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厚重的脚步声，随着那脚步声的越来越近，整个山顶都似乎在颤动。
　　张晓飞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抓着程小诗的脚，所以很困难才转过身去，而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吓得完全愣住、双手都不由得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