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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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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围场内,婉汐在马上偷偷的望向皇上,明黄的营帐,景帝坐在龙椅上,和周围的亲王大臣们正有说有笑,似乎心情很好。身边依次坐着秦王朱智、周王朱允、楚王朱睿、裕王朱靖、恭王朱璃、荣王朱瑛。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大皇子秦王和二皇子周王,秦王丰神俊朗,浑身透着股书卷气,目光如春天的湖水,看着暖洋洋极为舒服;周王面目较瘦,与秦王长的极为相似,不愧是一母同胞所生,但那目光里似藏着什么东西,婉汐瞧不明白。
婉汐懒洋洋的待在朱云仕身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反正皇上离她远的很,应该看不到。她早上刚过寅时便被人叫醒,和表哥一众亲王,骑了一个多时辰的马,随驾来到这皇家猎场,就连一向早起的婉汐,此刻也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
朱云仕侧头看婉汐的精神似乎不好,有些恹恹的,娇小的身躯尽数裹在白色的披风内,显得有些弱不禁风。“怎么了?不舒服吗?”他轻声问道。“你不是最喜欢骑马打猎了吗?”
“我没事。”婉汐心不在焉的应着,心里暗道。就算我喜欢骑射,但也不喜欢和皇上一起,而且自那次侥幸胜了朱靖后,婉汐便想方设法的避开他。其实自从前几日他来兰絮院找过她之后,她就知道朱靖并非是那种斤斤计较、气量狭小的人,但不知为何一想起他那冰冷的目光,婉汐就总想不自觉的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朱云仕狐疑的看着婉汐,她显然是心不在焉,还欲再说些什么,奈何号角吹响,立刻不得不肃穆站好,闭口不语。婉汐偏头一看,原来是皇上已经上马,这就意味着秋猎真正开始了。御驾一骑当先,向着围场深处奔去,身后的侍卫随从们也快马跟上,扬起一阵尘土。跃跃欲试的皇亲国戚们怎甘落后?很快,之前的龙椅前只剩下护卫的侍卫而已。婉汐开始跟在朱云仕身边,慢慢的减缓了速度,消无声息的消失了。当朱云仕发觉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了婉汐的身影,他以为婉汐是追寻猎物去了,也没有上心。其实,她只是想找安静点的地方,先补个眠再说。
景帝专心致志的追逐着猎物,如此秋高气爽的天气,策马奔腾,自由自在,他感觉似乎回到了从前,那时…他还不是皇帝。一箭飞出,正中梅鹿的心脏,猎物当场毙命。是啊,他曾经不是皇帝,只是普通人一个,是什么时候,投了军,逐渐的推翻前朝的统治,然后自己一步步蹬上帝位,变成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是前朝昏庸的统治,还是潦倒的生活所迫?
景帝望着空中的虚无,若有所思,身后的御前侍卫统领魏长征见皇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亦不敢出声打扰,一干人等静静的守护在皇上的身后。身处高位,当真是高处不胜寒,每日的面对着无数的奏折,批阅至深夜,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确实是养尊处优、尊贵无比,但身边的人却是越来越少。往日里一起长大、共同打天下的人,如今是君臣,见了面要行跪拜大礼,深深的鸿沟挡在那里,让他们再不可能肆无忌惮的谈天说地;昔日的枕边人,如今母仪天下,见了他不能再寻求他的庇护、不能向他撒娇邀宠,甚至还要将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接进宫,送到他的身边来。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景帝深深的感到迷惑,手持生杀大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他为什么会那样的身心俱疲?经常在午夜梦回间,景帝驻足于太极宫内,俯视整个皇宫,漆黑的夜晚,高耸的宫墙,说不出的凄凉。那个皇宫用江山困住了他,只有在每年的行猎之时,他才能感觉到他只是他自己,不是皇帝。也只有这一刻,他才可以将国家大事抛之于脑后。
突然,一道身影无意中闯入景帝的视线,也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火狐?”火红色的皮毛,竟无一丝的瑕疵,景帝自然夹紧马肚,乘胜追击。他虽然有时会迷惑,但他已经是皇帝,这是如何都无法更改的事实。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刚才的他似乎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他要猎得此狐。景帝全心都在追逐火狐上,不曾发现已经越来越深入围场,魏长征等人虽然有心开口提醒,但看到皇上如此高昂的兴致,无一人敢开这个口,只能更加小心谨慎的跟紧皇上。
在巧妙的躲过了景帝力道十足的暗箭后,火狐转头窜入一堆草丛中,不见了身影,景帝不免有些可惜,都有狐狸狡猾,当真如此,竟能躲过他射出的箭。就在景帝准备勒马回转时,透过疏密的树林,他看见数十丈外的树下正靠着一个身影,仔细看去,竟然是司马婉汐。景帝虽只见过她一次,但印象却是极深的。他故意将萧宇划在了陪驾的名单中,想借机看看她的身手如何,没想到她竟跑到这僻静的地方养神来了。
正在景帝考虑要不要上前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破空之声。身后的魏长征立即紧张的拔出剑来,警惕的环望四周。景帝却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紧张,身在围场,有破空之声纯属正常,更何况他在军中近十年,箭的目标是不是自己,他还分辨的出来。脑中思绪数转,但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婉汐。那支箭是冲着她去的,而她好似在小憩,头好巧不巧的那么一歪,箭擦着她的脸颊射进了树中,箭羽还在抖动着,婉汐却视而不见,依旧闭着眼睛。
很快,第二支箭随之而来。这次,婉汐的坐姿滑了一下,向下出溜了一寸,那支箭侧正好射在她的头顶。一旁的侍卫们看着都暗暗心惊,这分明就是要置人于死地啊。此刻,婉汐终于不耐的睁开了眼睛,满足的伸了个懒腰,第一次她可以不予理会,谁知那人竟这般不甘心,还有第二箭尾随而来,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既然来了,干吗不出来当面说清楚,背地里放暗箭算什么好汉。”婉汐缓缓的开口,眼睛直视着正前方。没有回音,但传来了马蹄声,当那人出现在婉汐面前时,连她也微微有些诧异。“是你?”
“怎么?就许你的名字在陪驾的名单中吗?”安营盛坐在马上俯视着此人,眼里有些不甘,自己用尽全力的两箭,竟被他这般轻松的就躲过了。
“我既然能把你踩在脚下,你以为凭你射些暗箭就能杀了我吗?”婉汐慢慢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是说…你明知放暗箭杀不了我,只是单纯的想吓吓我?”安营盛一身骑装,比平日里多了丝英气,但并不代表婉汐就会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
安营盛被他说中心事,嘴上不肯承认,只是冷哼一声。
“当日的事,萧宇多有得罪,还望安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再计较。”婉汐主动躬身赔礼道,她突然想起安营盛之所以能够随驾,是因为他也是半个“皇亲国戚”,宫中有个安嫔,近来颇得圣宠,应该是安营盛的姐姐。难怪安营盛在国子学里,除了皇子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父亲是六部尚书之一,姐姐又是宠嫔,不猖狂才怪。
“现在说这些,晚了。”安营盛见萧宇俯首赔罪,心里极为受用,但面上却仍旧冷冷的。“”本公子曾发誓定要报当日之仇。
“那你想怎样?”婉汐直起身,饶有兴趣的笑望着安营盛。本来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已低头认错,他不领情,那么便怪不得她了。
“当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安营盛说的理所应当。
婉汐的眼神一滞,眸中渐渐冰冷。“安公子不要忘了,那日是公子要轻薄在下在先。”
“那又如何?”安营盛开始狂妄起来,似乎忘记了那日的教训。还未说完,眼前的身影的一闪,身边带起一阵微风,萧宇已经不见了身影。
“现在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安公子确定要这样做吗?”婉汐在安营盛身后低声开口道。
“啊。”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安营盛措防不及,脚下一个踉跄,竟跌坐到了地上。
“噗。”婉汐轻笑出声,这个安营盛当真是废柴啊,竟被吓成这样。听到他的笑声,安营盛更加恼羞成怒,但又心知这个萧宇有些本事,自己奈何不了他,若是逞强,最后吃亏的恐怕还是自己。
“你…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本公子要你好看。”安营盛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翻身上马,逃似的离开了,嘴上还不饶人。
“萧宇随时恭候安公子的大驾。”婉汐无奈的望着安营盛快速离开的背影,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纨绔子弟,欺软怕硬。
景帝在林中将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了眼中,看到婉汐对安营盛软硬兼施,先礼后兵时,不禁莞尔一笑。在婉汐施展轻功瞬间到安营盛身后时,更是惊讶于她的武功之高,虽然早就知道天德私下里为她请了师父传授武功,没想到她的天赋还挺高。
此时见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气,仰头望了望已经开始偏西的日头,牵过一直在四周转悠的马,往围场外围走去。临去之时,婉汐若有所思的向景帝的方向望向,眉头微微一皱,却没任何动作,径自骑马离开了。景帝心里暗赞道,好机敏的丫头!看样子,恐怕早就发觉了他们的所在,早知道景帝身边的侍卫都是大内高手,武功均不低,他对天德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感兴趣了。
婉汐向先前圣驾的方向走去,沿路随意猎了几只猎物挂在马上,算是皇上问下来也有的交差。此刻她思虑最多的,还是刚才在林中深处的人,她能感到对方人数不少,且武功造诣均不低,究竟是谁在林中观察了她那么久?会是皇上吗?
“表弟。”在快到回到御营的时候,婉汐碰到了同样往回走的朱云仕。“就打了这些么?”他看了看婉汐马上的“成果”。
“嗯。”婉汐回答的心不在焉。朱云仕也不再开口,只是和她齐头并进,慢慢踱回了营帐。
在他们回来之后,其他的亲王和大臣们也陆续回来了,最后一个归来的自然是景帝。景帝笑着问了众人的狩猎成果,对成绩不错的给了赏,然后又对其他人勉励了一翻,便起驾回宫了。自始至终,景帝的视线没有在婉汐身上多停留过,甚至没有注意到她。“难道是猜错了?刚才的人不是皇上?还有谁能有那么多身手高强的侍卫?”婉汐暗想,又抬眼偷瞄了一眼皇上,她真的猜不透这个人的心思,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本以为秋猎皇上钦点她随驾,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谁知就这样风平浪静的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