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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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天的大雪中，迎来了景云八年的新年。国子学休学两日，学子们纷纷回家和家人团聚过节。“婉汐，过节要不要来我府里玩？”朱云仕的府邸刚刚修葺完工，他也从皇宫里搬了出来。天朝规定，皇子年满十六岁后便要搬离皇宫，建立府邸，独自居住，这也意味着皇子们正式成年了。朱云仕因为父母早逝，被皇上皇后接进宫去，视若已出，但年龄到了，同样是要出宫的。之前婉汐刚回来时，朱云仕和同年朱璃的府邸还在修葺当中，所有两位王爷还暂居宫中，如今府邸建好，便要回府居住了。
“不了，我想回家去陪陪娘。”婉汐没有错过朱云仕眼底的失落，往年他可以在宫中陪着皇上皇后一起守岁，如今既已出宫，就断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他的府邸里除了下人，就他一个人到底还是太过冷清了。“表哥还是来我家守岁吧，虽然将军府肯定不如宁王府宽敞……”
不等婉汐说完，朱云仕早迎上前兴奋的搂住婉汐道。“太好了！”很快便发现不妥，红着脸放了手。当事人婉汐则是笑笑，不甚在意，她着男装久了，又待在尽是男子的国子学内，真的快要忘记自己是女儿身了。
“娘也一定很开心，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婉汐和朱云仕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些细软，牵马伴着夕阳往将军府走去。
“两位这是要到将军府吗？”朱靖的声音从后来传来。婉汐习惯性的拱手一礼，便垂下眼眸，安静的待在朱云仕身后。
“顺路去看看姨母，表弟来京城之后还没有去拜访过，怎么说也算是远亲，这次正好一同前去了。”朱云仕面不改色的胡诌。
“哦。”朱靖了然的点了点头，他从国子学回府，没想到碰上了他们。宁王府和裕王府的位置是相反的方向，倒是他的裕王府距离司马将军府很近，朱云仕既然往这边走，定是要到将军府。“既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策马离开。
婉汐站在朱云仕身旁，看着朱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感觉这位裕王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天朝规定，皇子在成年出宫建府后，便可离开国子学进入朝堂参政，朱璃和朱云仕的年龄是在国子学的最后一年。而那位裕王朱靖，却拒绝进入朝堂，选择继续留在国子学，景帝竟然准了。
以当日朱靖眼中的寒光来看，婉汐知道朱靖是不会愿意甘心做个闲散富贵的人，若说有野心？她又完全看不出来，否则为何要放弃参政这样的大好机会？哎，她暗自叹息，身边的亲王皇子里，也只有表哥和朱瑛是她最愿意相交的人，其他的所有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婉汐心里想着朱靖的事，朱云仕也不说话，两人一路无语的漫步到将军府门口。门口的下人见是宁王殿下，连忙向夫人通报。自从将军和小姐离开之后，宁王还是第一次来将军府。而婉汐只能以萧宇的身份“回家”，将军府中上下除了娘，所有人都以为她又和爹一起回边关了，是以他的出现没有人会和司马婉汐联系在一起。
“云仕，怎么有些瘦了？可是在国子学里吃的不好？”在繁长的见礼之后，司马夫人总算能拉着婉汐和朱云仕在房内说说话。望着与自己妹妹有三分相像的脸，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姨母，没有的事。要说瘦，也是婉汐瘦了才是。”朱云仕没想到姨母关心自己要比婉汐还要多。
“她哪用得着我担心，就是把她扔到荒山里都饿不死她。”提到婉汐，司马夫人立即一脸的无奈，但望向她的目光里尽是宠溺。
“切。”婉汐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要是心疼表哥，娘今天倒不如亲自下厨，让表哥也饱饱口福。”
“好，云仕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司马夫人赞同道，然后吩咐下人，准备亲自下厨。
朱云仕在一旁看着婉汐和姨母，虽然没有说过一句嘘寒问暖的话，姨母对自己的关系甚至多过婉汐，但俩人的目光动作之间却是极为亲昵。在他印象里，表妹一直是个大家闺秀，虽然喜欢舞刀弄剑，但平日里做事也极有分寸，今日却在姨母面前撇嘴，是他万分没有想到的；而他的姨母，是皇上赐封的一品诰命夫人，端庄稳重，在婉汐面前说话的语气却如此孩子气。他从小失去父母，在宫中长大，皇上皇后虽然对他也极为关心，但皇宫是个礼数极多的地方，皇上皇后就是再疼他，也不会如姨母这般，在人前失了规矩。想到此，朱云仕的嘴边微微上扬，虽然他没了父母，却并不孤单。
婉汐却没有留意到朱云仕所想，只是跟着娘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朱云仕未曾想到表妹还会厨艺，索性也跟着进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表哥，你去外面等着吃不就好了，厨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婉汐实在被朱云仕弄的没有办法，索性开始轰他出去。
“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哪能让你和姨母忙，我等现成的？”
“你平日不都是这样吗？”婉汐暗暗的翻了个白眼。“这恐怕是你这辈子第一次进厨房吧？你只会越帮越忙的，不出去就算了，在一旁站着，别再给我捣乱了。”婉汐有些头痛，表哥在厨房里做什么都是笨手笨脚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样子。
被婉汐说中，朱云仕只得红着脸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忙活。下人们准备好东西后，就被司马夫人全部支走了，既然是家人一起吃饭，就不需要外人在。司马夫人听着婉汐和云仕的对话，嘴边的笑容不减，这个女儿常年不在自己身边，但和自己却一点都不生疏，今年过年有她在身边，不用再自己一个人守岁了，想到此，手上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依稀当年年轻时一般，动作极其娴熟，不似养尊处优的夫人。
而朱云仕则对婉汐的刀功叹为观止。“哇，婉汐，你太厉害了。”一副笑容可掬的寿星像摆在他的面前，活灵活现，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是由豆腐雕成的。
“好多年没练，功夫退步了。”不理会朱云仕的惊叹，婉汐望着寿星像微微皱眉，小时候心血来潮跟娘学的刀功，几年未做而已，竟有了退步。听到她的话，朱云仕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这样还算退步？
“吃饭了。”说话间，司马夫人已将四道菜摆好在院内的石桌上。净了手，三人围桌而坐，朱云仕望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小葱拌豆腐、鸡丝炒黄瓜、开水煮白菜、花菇焖鸭掌，他万没想到姨母会做一道开水煮白菜。
“表哥，你可有口福了，我娘的开水煮白菜可是一绝啊！”说罢也不等他动筷，直接用勺盛了汤径自喝下，脸上尽是满足的神情。“我在边关那么多年，最想的就是这道菜了。”
司马夫人好笑的看着婉汐的神情，对朱云仕说道。“别小瞧姨母的菜哦，皇上可说就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姨母的手艺。”
“哦？”朱云仕半信半疑，夹了开水白菜一尝。“清香爽口，鲜美异常。姨母，你怎么做的？”模糊的印象里，似乎不是第一次尝到这样的味道，好像很多年前，娘也曾为他做过这样的菜。
“白菜，其实只取了大白菜中间的那点发黄的嫩心，而且要将熟未透时的白菜心。别小看这锅开水，这是将老母鸡、老母鸭、蹄子、排骨、干贝等鲜货一起煮出来的，加了各种调料才慢慢熬出鲜味来，还要打去肉沫直到汤色变清如水。”婉汐说的头头是道。
“这么说，表妹你也会做喽？”朱云仕没想到一道开水煮白菜竟这般复杂。
“我嘛，只能学其型，这其味还差的远呢。”婉汐无奈的摇摇头，她虽跟娘学过这些，但对于厨房里的东西，始终都提不起兴趣，所以只能学个大概。
朱云仕再不敢小觑姨母的厨艺，四道菜一一品尝下来，当真是清淡爽口、回味无穷，三人说说笑笑一直到月上中梢，朱云仕才不得不回宁王府，还约了明日来接婉汐一起回国子学。
婉汐就留在娘的院子里，平日里这个院内的下人也不多，若是她有意避开，怕是没人会发现和宁王殿下一起来的“萧公子”还未离开将军府。“娘，爹最近还好吗？”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一边漫无边际的聊着，一边等着守岁。
“家书来了几封，没说什么，就是有些担心你，怕你在国子学里吃亏。”
“娘，放心吧，再说还有表哥，不会有事的。”她在国子学里无法和司马天德有书信往来，若不是过年，她还不能随意从国子学里出来呢。
“娘一直都不担心你会照顾不好自己，只是你的性子随意，但跟皇宫沾边的地方是容不得你随性的，你只记住这点就好。”
“对了，娘。”听到娘提到皇宫，婉汐突然想起了上次面圣的事。“上次进宫见皇上，听皇上唤您‘凝萱’，您跟皇上很熟吗？”刚才在吃饭时，言语间娘也流露出和皇上皇后极为熟识的感觉。
“当然。”司马夫人毫不避讳的承认。“我、你爹和皇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罢眼神飘向虚无，忆起了年少时的种种，慢慢的诉说，婉汐静静的聆听。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端庄大方的娘脸上居然会有那样俏皮的神情，如少女的恶作剧一般灵动，让人难忘。“……汐儿，这世上的男女间有种情谊，并非情爱，你可明白？”这句话，伴随着新年的礼花声飘入婉汐的耳中。
“我想…我懂的。无关风月，只为真心。”不知为什么，她的脑中想起了朱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