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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酒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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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带着婉汐与一群侍女太监来到凉亭,亭中早已摆好了棋盘。“来陪本宫下盘棋,坐吧。”
“是。”婉汐温婉的坐下,执黑先行,脑中已飞快寻思,是该赢该输,还是下成和棋。她选取了最保守的下法,在左下角轻落一子。皇后并不看棋盘,只盯着婉汐,一枚白子落在了正中天元上。
婉汐不敢直视皇后,心中开始打鼓,什么意思?都说棋讲究的是金边银角石肚子。皇后非要落子在中盘天元,是要告诉自己些什么吗?任脑子里各种念头纷涌而出,她只敢规矩的再在边角落下一子,形成燕双飞格局,护住一角地盘。
皇后落子如风,眼睛几乎就没看棋盘,嘴上却说。“当年本宫随皇上与天德一起出征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天德行兵最诡异,又屡出奇兵,有勇有谋,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婉汐只是淡淡笑了笑,依旧老老实实落子,为什么皇后给她的感觉与她的和蔼的外表有些不一样?她悄悄抬眼打量皇后,温婉贤淑、母仪天下,可婉汐总觉得皇后似乎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好像…这棋局,下至中盘输赢立现。白子气吞山河,霸住了整个中原;黑子只占边角,养了两气勉强活命。
婉汐弃子认输。“婉汐认输。”
“呵呵…你很懂进退。”皇后笑着,天德和凝萱的女儿很懂进退,也聪明,就算可以尽力下得更好却始终不带争斗之心,最难得的是处事泰然,不带丝毫惊恐之色。“婉汐,我喜欢你。”
“哈哈,看来皇后很满意朕为靖儿选的王妃。”景帝大步踏来,身后跟着恭王和荣王。
“皇上吉祥!”皇后和婉汐起身请安道。
“免了。”景帝撩袍坐下,望向婉汐。“这个儿媳,朕可让皇后失望了?”
“举止斯文有礼,容色气度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裕王妃当之无愧。”皇后满意的端详着婉汐。
“丫头,可听见了?朕的皇后可不是常夸人的。”景帝瞧着婉汐恭敬地低着头,做足大家闺秀模样,暗道这丫头换回女装,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天,七哥,原来这就是咱们的四嫂啊,我简直都不敢认了。”朱瑛和婉汐相熟,也不管是不是皇上皇后面前,夸张的围着婉汐走了一圈,眼睛瞪的贼大。“这还是我认识的司马宇吗?”
“十一弟。”朱璃责怪的望了朱瑛一眼,不过他说的不错,婉汐换回女装,简直…美得让他不敢相认。“不可对四嫂无礼。”
婉汐被朱璃和朱瑛一口一个“四嫂”叫的别扭之极,但顾忌到皇上和皇后在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你们与婉汐丫头都是一同在国子学念书的,也算是熟稔了,私底下随便些倒也没什么。”景帝倒是乐见他们放松的模样。“朕不打扰皇后和婉汐谈心了。”
“恭送皇上。”“儿臣告退。”婉汐目送着那明黄衣袂消失在视线中。
“过来坐吧。”皇后柔声说道。
婉汐抬步就走过去,谁知竟又踩到了裙子,整个人又是往前一扑,她悲愤地想难道又要摔一次?然后胳膊一紧,身子便稳稳地立住了。她一惊回头,看到朱靖正拉着自己,赶紧行礼。“婉汐见过裕王爷。”
皇后知道就里,用扇掩了嘴轻笑不己,没有责怪她。目光望向朱靖。“靖儿来得好快,你父皇才刚离开。”
“儿臣听说母后在此纳凉,正经过这里便来请安。”
皇后看了眼婉汐,她脸色绯红,面带娇羞,更添丽色;朱靖长身玉立,剑眉入鬓,英气勃勃,她很满意地笑了。朱靖趁机把婉汐上下左右看了个遍,直到皇后见婉汐脸越来越红,头越埋越低,开口道。“别看了,早晚有时间让你看个够。忙你的去吧,别碍着我和婉汐说话。”
“是,母后。”朱靖笑着站起身,行了礼离开。婉汐却因为皇后的话,脸更加绯红。
“皇上降旨命你大婚之时从掖庭宫出嫁,明日你就从太极殿搬来掖庭宫吧。先前你是安逸侯,又受了伤,皇上为了方便医治你才暂时把你安置在太极殿的,如今你身份已经不同,又恢复了女儿身,再住在太极殿已是不妥。”
“是,婉汐遵命。”对此她无可厚非,一个女子住在太极殿的确不合适。
“你随采菊在这随便逛逛吧,本宫乏了,先回宫了。”说完便站起身来。
“恭送娘娘。”婉汐望着一群人消失在视线中才慢慢站起身来。皇后的确和蔼可亲,可她总觉得皇后话中有话,看她的目光也不是初见儿媳那么简单。“采菊,我出宫一趟。”婉汐利索的换回了男装,不等采菊叮嘱些什么便大步流星的踏出了太极殿往承天门而去。
出了宫,婉汐竟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索性毫不目的的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渐渐的,她走到了京城中的闹市街区,熙熙攘攘的小贩,来往不息的人群,婉汐边走边看,这里她并不陌生,当年表哥带着她几乎将整个京城都逛遍了。然而她却在一家酒馆前停下了脚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以前这里应该是家客栈才对,何时变了酒馆?婉汐仰头望向这酒馆的招牌,一看更是惊诧不已,竟是“伊人醉”,她毫不犹豫的迈进了这家酒馆。
“老板娘,你这么漂亮,还在这里开什么酒馆啊?干脆跟我回家算了。”踏进酒馆的婉汐还未来得及和项瑾打招呼,便看见项瑾正在被一群人围着,为首的那个人正色迷迷的上下打量着项瑾。
婉汐眉头微皱,脸上的厌恶之色不言而喻,虽时隔多年,但安营盛的长眼长脸长脖子仍旧没变,她知道此时项瑾虽笑而不语,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反抗,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讨厌。”
有些熟悉的声音立即引起了安营盛的注意,他回国来头,只见一人持刀,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不屑的斜睨着他,正是昔日在国子学将他踩在脚下的萧宇。“想不到你还没死?”
“你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呢?”婉汐毫不犹豫的回嘴,安营盛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仗着自己的爹是吏部尚书,挂了一个五品的闲职,每日里却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带着一群纨绔子弟在京城里到处惹是生非。“是不是当年的那一脚力道太轻了,你还不长记性?”她毫不留情的揭开安营盛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本来围在项瑾身边的人,全部将婉汐围了起来。“当年仗着你有点三脚猫功夫,敢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如今我就要让你尝尝厉害。”
“哼~”婉汐冷哼一声,她即便现在内力全无,也不会代表她会怕了这些人。手刚拂上七星刀的刀柄,却已有一人抢先一步。
“哎呦!”安营盛躺在地上呻吟着。“什么人敢在本少爷背后下手!”话音未落,一把长剑已擦着他的脸颊,盯在他脖子旁的地面上,惊得他当即闭上嘴,不敢言语。
“胆敢对将军无礼,我不管你是什么少爷,再有下次,我保证你不回活着离开这里!”常玉冷冷盯着地上的一群人说道。
“是…是乌甲骑!”有人认出了常玉身上亮甲。
“还不滚?等着我送你们走?”婉汐对着安营盛又是一脚。
“你…你们给我等着!”安营盛狠狠的说道,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显然那名乌甲骑是高手,自己根本斗不过,一咬牙道。“我们走!”
“死性难改!”婉汐望着一群人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转头望向项瑾还未开口,只见项瑾已至她的面前,二话不说,扣住她的手腕,一个肩摔毫不留情的婉汐摔在了地上。“师姐,你干什么啊?”婉汐躺在地上,仰头看向一脸严肃的项瑾。
常玉在一旁也没料到项瑾会有此举动,但见婉汐如此毫不防备的被摔在地上,更是大吃一惊,忙上前去搀扶。“将军没事吧?”
“哼~”项瑾不满的哼了一声,她从岳州到京城来找她,谁知到了京城却连她的面都见不到。“说!你的内力究竟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看不出,以你的脚力,刚才那一脚,安营盛该吐血才是。”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婉汐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在项瑾面前坐下。“没想到这‘伊人醉’已经开到了京城,那我就不必到岳州去找你了。”
“少废话,快说是怎么回事。”项瑾不耐的说道。
“秋猎时我中了毒,伤势已经无碍,可这丹田之中一直空空如也,太医说要等余毒清除后,方能恢复。”婉汐配合的冲项瑾伸出手,项瑾默契的搭上她的脉,静静听她说着一切。
片刻后,项瑾开口道。“太医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不过你服了这些时日的汤药,可有起色?”婉汐摇了摇头,不见有丝毫内力的恢复。“看来这宫中的太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项瑾随即抬笔写下一副药方丢给婉汐。“让你现在才想起找我,否则你的内力大可提前一个月恢复。”
“那么现在呢?可是为时已晚?”常玉神情紧张的问道,他确实听闻了婉汐在秋猎时受了些伤,但她直接被景帝接进皇宫疗伤,她的伤势宫中的口风很严,根本就打听不到什么详细的情形。若不是他近日得知了项小姐在京城开了酒馆,军务不忙时就过来帮帮忙,恐怕还碰不到婉汐呢,谁知竟从她口中得知她的内力全失。
“那倒不是,我有把握在半年内可以让你恢复十成的内力。”项瑾把握十足的说道。
“我就知道师姐的医术天下第一,就连宫中的太医都比不上。”婉汐听到项瑾保证可以完全清除余毒,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下来。“不过师姐,你以为找恭王帮忙开酒馆,他就会把你进京的事告诉我吗?”从项瑾刚才的话中,显然她以为婉汐知道“伊人醉”的存在。“我今天不过碰巧路过这里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找了恭王帮忙?”她虽然在问,可神情却并不惊讶。
“你只见过裕王和恭王罢了,我相信你会找恭王爷的。”婉汐笑道,以朱靖的冷傲,师姐是断不会找他帮忙的。“师姐,时辰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回宫了。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安营盛那家伙应该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你师姐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难道还能被别人欺负了去?”项瑾好笑道。“你记得服我的药哦,半个月后我再给你把脉。”
“是,师姐。”婉汐和项瑾告了别,便和常玉离开了伊人醉。“常玉,我的伤势早已无碍,你不必再担心了。”她从刚才就看到常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知他在担心自己的伤势。“师姐的医术你也知道,她既说了无碍,那就是没事的。”
“是,将军。”听到婉汐的话,常玉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些,然后在路上细细向她到来乌甲骑近来的情况。
“嗯。”婉汐静静的听常玉说,直至承天门外时,方才开口。“兄弟们在军中辛苦了这么久,你跟苏兼墨安排让士兵们轮流回家探亲吧,为期就…三个月吧。”她想三个月后她与朱靖完婚,这期间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乌甲骑离开京城的。
“真的?”常玉激动道,他虽然没有了家,但军中的大部分将军都思乡倍切,碍于军纪不能擅离军营,如今婉汐批准自是再好不过了。
“最近没什么战事,你和苏兼墨不用时时盯在军营里,有些锁事让刘英、南宫竟和张信处理就好了。”祁门关之战后,婉汐提升了都尉南宫竟接替曾经史钟鸣的校尉之职。“皇上留我在宫中养伤,军务就全权交给你们了。”
“请将军放心,安心养伤吧。”
“已经到宫门了,你也回去吧。”常玉对着婉汐行一军礼后,便转身离开了。婉汐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黄昏中,自始至终,常玉不曾问过她和朱靖的事,那么…他应该还不知道吧?婉汐叹息一声,转身踏进了承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