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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娇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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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圣旨便下了,裕王朱靖娶忠义王之女为亲王妃,三个月之后大婚。随后景帝又降旨,司马婉汐有伤在身,大婚前在宫中调养身体,大婚之日从掖庭宫出嫁。此旨一下,满朝哗然,要知道只要皇后嫡亲的公主才能从掖庭宫出嫁,皇上此举是告知朝野,他将忠义王之女视为亲生女儿一般出嫁。如此一来,礼部更是小心翼翼的筹办裕亲王的婚事,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然而,与此同时,准裕王妃却正在和秦王一起在永定门外送赫尔撒离京。当日宴会结束之时,景帝便命秦王朱智第二日代他送赫尔撒离京,谁知婉汐竟也开口要同去,景帝自然准了。
“当日浑邪王曾在我肩上留下一个血洞,倘若王爷不能为我报仇,我和乌甲骑很乐意前往四合城助你一臂之力,反正那里我也熟。”婉汐依旧是男装的打扮,站在朱智的身后,风轻云淡的说道。
赫尔撒脸色一沉,婉汐话中的意思他如何不懂,当即说道。“王妃不必挂怀,我定不会令王妃失望!”
“如此,甚好。”朱智在一旁见婉汐和赫尔撒一来一往,极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只是婉汐的风轻云淡与赫尔撒的臭脸反差实在太大。
“我先祝裕王和王妃伉俪情深,白头到老!其实那日王妃不顾性命扑向王爷时,我就该知道王妃对王爷用情至深,实不该再提出通婚之事。”赫尔撒满意的看到婉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总算扳回了一局,继而对朱智拱手道。“告辞!”
朱智忙收敛心神,对他回礼。“我在京城等你称汗的好消息。”婉汐冲着赫尔撒远去的马车说道,她知道他能听到。
“弟妹,左贤王为何对你一直没有好脸色?”朱智之前一直当他是一代将才,在朝堂上不过是礼貌的打过招呼罢了,如今既已是自己的弟妹,自然对她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当初是我激怒他出兵祁门关,趁机夜袭四合城,他能对我有好脸色才怪。当然,我也不会相信他会安于臣服我天朝,皇上仁慈,我却不会手软,不敲山震虎,怕是边关最多能安逸十年罢了。”对于朱智的那声“弟妹”,婉汐并不反感,她和朱智的接触甚少,现在却有种大哥的感觉,至少他是真心和自己聊天的,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父皇说的没错,你真乃一代将才。”朱智望向婉汐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赏。“对于领兵打仗,我没有丝毫兴趣。父皇常说我只知舞文弄墨,胸无大志。”
“王爷过奖了,‘将才’一词婉汐实不敢当,不过有点小聪明而已,无法和王爷的睿智相比。”看着朱智,婉汐就不觉想起了和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周王朱允,明明是一母所生,为什么性格相差这么多?朱允给婉汐的感觉就好像一汪深潭,她从未看懂他的眼中究竟有些什么,脑中有何想法。“王爷,我有事要回府一趟,还请王爷先行回宫。”
朱智点了点头,径自上了马车。“你自己小心。”说罢便回皇宫向景帝复命去了。
婉汐则策马向忠义王府而去,那日皇上提到“曾亲口向天德提亲”之事,她从未听爹提起过,不知是真是假,回家问问娘,她应该知道真相。
“娘。”婉汐踏进了多日不曾回过的家。
“婉汐。”司马夫人得知皇上降旨赐婚,以为在她出嫁前都不会见到她了,谁知今日婉汐经自己跑回家来。“你怎么回来了?”
“皇上只是让我在宫里养伤,又没说要禁我的足,不允许我出宫。”婉汐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她手里有皇上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娘,我今天回来是要问我的婚事。皇上说曾亲口向爹提亲,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的确不假。”司马夫人叹了口气,女儿大了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何时的事?为什么我从未听爹提起过?”婉汐追问道。
“就在你爹回幽州的前一晚,你爹本来想要告诉你的,但念你还小,所以跟皇上说想再留你一些日子,等你长大些再说,谁知后来竟出了那样的事。”
婉汐猛然想起父亲离京前一晚,匆匆将自己找回,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欲言又止的望着自己。“原来爹想说,却没说出口的就是这件事。”
“婉汐,你也不小了,娘看裕王成熟稳重,你嫁过去后是堂堂正正的亲王妃,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司马夫人知道婉汐不愿嫁人,只是圣命难违,女儿也已经十九岁,裕王妃之位空虚已久,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夫人,宫里来人了,请小姐快些回去呢。”雨蝶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什么事?”司马夫人沉稳的问道。
“皇后娘娘召见将军,将军还是快些随我回宫吧。”随雨蝶一起进来的,正是采菊。
“婉汐,你快点回宫吧。”司马夫人边说边拉着婉汐向外走去。“娘娘定是要见准儿媳,记住切不可失了礼数。”
“娘,放心吧。”婉汐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女儿不会丢爹和你的脸,改日我再回来看你。”说完头也不回的随着采菊赶回皇宫。
“采菊,不是皇后娘娘召见吗?怎么不去掖庭宫?”婉汐见采菊竟是带她往太极殿的偏殿而去。
“将军,您哪能这样去见娘娘啊,奴婢都准备好了。”采菊无奈的瞧了一眼婉汐的男装。
“哦,也是。”婉汐方才明白皇后娘娘要见的准王妃,自然要以女装示人了。刚一进偏殿,往日里清净的房间内出现许多陌生的面孔。
“将军,您可回来了。”碧瑶不理会呆滞的婉汐,一把将她拽了进来,随后众人七手八脚的除去她的衣衫,将她推进了早已准备的浴桶内。
带着沐浴后的芬芳,围上纱绫的腰带,罩上鸦青色的水洗纱大袖衫,系上同色系浅湖青的百褶长裙。裙上绣着绮丽的缠折枝花纹,幅摆一圈卷云饰,用金丝银线绣就微沉地压在脚面上。短身大袖衫与长裙的搭配婉汐的身段越发显得窈窕。轻轻一转,六幅长裙似秋水微荡,迤俪露出一种纤弱的风情,一群侍女全部看呆了。
“将军,你真是太美了。”碧瑶呆呆的望着婉汐,没想到打扮起来的婉汐竟是这般美丽。
“什么‘将军’,还不改口?”采菊侍候婉汐在铜镜前坐下,小心挽起婉汐一半的青丝用支金丝攒花簪细致的绾好别起。铜镜里便出现一个云髻如雾,眉若修羽,眼似横波的美人。“王妃真美。”
婉汐也呆呆的瞧着镜中的自己。“我已有四年未曾做女子打扮,都快忘了自己的模样。采菊,你的手真巧。”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发型。
“如果不是王妃本就漂亮,奴婢有再巧的手也无济于事。”采菊满意的端详这位准王妃,确定一切准备得当后说道。“娘娘正等着王妃呢。”
“嗯,快走吧。”婉汐这才想起,自己回了偏殿后就被众人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皇后一定等急了。说完起身大步流星的就要走,谁知竟踩了裙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王妃!”婉汐这一跌,吓坏了身边的侍女。
“没事。”婉汐稳住身形。“不过是好久不穿裙子,不习惯而已。”她试着抬脚,每一步都在一尺之内,试着找回当年大家闺秀的感觉。长裙压脚,行走间带出风摆杨柳的款款风情。就这样,婉汐扶着宫女的手,慢慢移动脚步,腰板挺直,目不斜视,走到了掖庭宫。
采菊先进去通报,等了片刻,一个太监尖声传报道。“司马婉汐觐见!”
婉汐轻抬脚步,以小碎步移进殿内,不敢抬头,跪伏着行礼。“婉汐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端坐殿内,只觉一抹青影轻飘飘地移进殿内,听到清脆的一声,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吧。”
“谢娘娘。”婉汐磕了个头便要站起,马上想到现身穿女装,竟忘了该如何起身。偷眼望了望皇后,双手用劲一撑,大袖衫盖住了身体,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
屏风后的朱靖看到婉汐浑身僵硬的动作,忍不住“扑”的一声便笑了,赶紧掩住嘴,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萧宇?皇后听到后面的声音清了清嗓子掩饰道。“过来,让本宫瞧瞧。”
婉汐低着头慢慢走近,朱靖为她刚才那个浑身僵硬的动作惹得发笑,憋得险成内伤。他搞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起身,表面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可他眼睛可比皇后犀利多了,一眼便瞧出婉汐浑身的僵硬不自在。这会儿他见婉汐移着小碎步低着头慢慢走近,只觉黑发如云,窈窕纤弱。朱靖愣愣地看着,如今的婉汐怎么也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抬起头来。”皇后柔声说道,她见婉汐移步,慢吞吞的走近,行进间清丽之极,已有了几分好感,生怕吓着了她。
婉汐眼眸低垂,瞧着离皇后越来越近。听到皇后温柔的声音,便听话的抬起头来。皇后微微一怔,听到屏风后面有吸气的声音,知道朱靖被婉汐的容光所摄,赶紧又咳了一声。
婉汐秀眉微动,她的内力还没有恢复,但总感觉屏风后有人在,难道有人在偷看她?会是谁呢?
“来人,赐座。”皇后见婉汐总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屏风,忙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婉汐依足规矩,坐了小半锦凳,微低着头等待皇后问话。“听说你的琴艺不错?”
“娘娘过誉了,婉汐只是略懂而已。”
“本宫可不是胡说的,当年的一曲《广陵散》,本宫至今记忆犹新。”婉汐猛然记起当年的桃花宴,自己确曾显露过琴艺,便不再开始,故作羞涩的笑了笑。
朱靖在屏风后面越来越迷惑,这个轻言细语举止柔弱的美人真是萧宇?他隔了纱屏又不好探出头出,只觉得明明是萧宇的脸,可又不完全像,一颗心突上突下,既觉得她这样美得让人抽气,又觉得有种极陌生的感觉。不知不觉脸往前贴,只听“咚”的一声,额头竟撞上了屏风。声音极大,婉汐故作吃惊的望向屏风,又看了一眼皇后。
“来人,去看看,本宫那只猫又调皮了。”皇后面不改色地吩咐道。
侍女赶紧应着走到屏风后面,见朱靖正捂着额头呲牙咧嘴,忙福了一福,指了指外面。朱靖摇摇头,顺手把怀里的猫递给侍女。
婉汐忍住好奇,此刻她确定屏风后一定有人!面不改色的端坐着看侍女抱了只雪白的猫出来,团团的窝着,可爱得很,眼睛便跟着猫打转。
“婉汐,来,陪本宫去御花园凉亭坐坐,老闷在宫中也不舒服。”皇后生怕朱靖露面,站起身来。
婉汐见她伸手,忙大步向前去扶,忘了脚下的襦裙,又是一个趔趄,好在没有跌倒,否则她这个人就丢大了。等她抬起头来,隐约听到屏风后面闷闷的笑声,再看皇后也是满脸的笑意,竟真的有几分脸红了。“许久未穿女装,不习惯了吧?”婉汐对上一双慈爱温和的眼睛,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日难为你了。”皇后握住婉汐的手,放慢脚步走向御花园。
朱靖笑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在空无一人的掖庭宫,想起婉汐险些摔倒的样子又咧开嘴呵呵笑了起来。“婉汐,想不到你这样美。”朱靖喃喃自语,心不知为何有些飞扬。他想起婉汐明丽的面容,纤弱的身影,莲步移动间长发飘飘,心中涌起一种怜意,原来她换了女装那么美丽!他又想起婉汐男装时俏丽的模样,那股飒爽英姿不由痴了。“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呢?”只一愣神,又坚定起来。“不管是哪一个,你都将是我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