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闻烈衍

6、晚餐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你……”郑云洲慷慨激昂的陈词柯声还没听完两句，门口就
　　传来了门铃声。老房子的门铃有些沙哑，郑云洲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门铃在响。柯
　　声没做声，只是走了几步，打开了大门。

　　“邵靖？怎么赶着饭点儿过来了？”柯声有点诧异。

　　“刘一鸣下午去你们公司盖章，本来约你晚上跟我们一起去打一杆的。结果你们那
　　小行政说你撞了头，脑震荡回家休息。”邵靖伸手一提，把立在身后的拉杆箱拎到
　　玄关。“我估计你回这儿，行李给你送来……刘易呢？”

　　“睡了，昨天的大夜班，刚刚快七点才回来，估计累得够呛。”柯声随口回答，稍微
　　迟疑了一下，还是抱歉地笑了笑：“现在这不是我的地方了，没法请你进来坐。要
　　不楼下有小饭馆，咱们下去对付一顿吧。”

　　“行。”邵靖一点头，又把下巴一扬。“这个？这回的？”

　　“嗯。”柯声把箱子倚到了墙角，很快弯下腰穿上了鞋。

　　“你是他的朋友？你还帮他把行李送来，这够仗义的啊。不过不对吧，他现在早就
　　不该住这儿了。”郑云洲抱着手臂，从客厅打量站在楼道的邵靖。

　　“脾气还不太好。”邵靖歪过脖子看了一眼郑云洲，没什么要发脾气的意思。“长得
　　倒是还行，不过比你过去差多了……刘易这怂货！”

　　“你再说一次！”郑云洲瞪圆了眼睛，尾音挑衅似地向上飙升。

　　“见他本人我也是这么说。”邵靖冷冷地瞥着他。

　　“邵靖，走吧。迟了饿坏你，刘一鸣该要我算账的。”柯声推了一把邵靖，顺手带上
　　铁门。邵靖最早是中专毕业，混的厉害，刘一鸣没跟他好之前没少糟他的罪。

　　郑云洲跟自己叫板没什么大不了，让他打一顿，自己只有在这屋子住得更久点儿。

　　邵靖要是真动起手来，可就满不是那么回事了。郑云洲挂彩都是小的，邵靖刚才话
　　里话外夸他长得好，动了手估计能把好端端的一张脸都弄花——还落不下吃官司的把
　　柄。

　　“有个缓冲也好，说真话，我也觉得这事做得太急……”柯声看邵靖挑着眉梢看他，苦
　　笑了一声。

　　“我不管你们的事儿。”邵靖低低地答了一句。

　　两人顺着长长的楼梯拾阶而下，走道的灯坏了两盏，把矮矮的阶梯都弄得有些深不
　　可测。

　　走出楼道，楼下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四面八方都随时会爆出一阵炒菜下锅，瓢
　　盆撞击的乐曲。香气偶然飘过，一闪即逝，说不清有多少个小家里的男男女女正在
　　下厨。

　　邵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在路灯下站住了：“别送了。你自己去饭馆吃吧，刘一鸣
　　饭都做得的。”

　　柯声低着头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敲出一支给邵靖。

　　邵靖点着抽了一口，柯声想凑过头借了个火，可烟却被邵靖夹在手里闪开了。

　　“我就看不上你们俩这劲儿，打我认识你到现在，第几回了？他一怂货你就跟着他
　　闹？柯声，你二十七了跟他耗就耗了七年，够可以的。你这样的放在圈子里谁不上
　　赶着你？刘一鸣要是敢这么弄一次，我就把他按在脸盆子里淹死。”

　　“邵靖。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柯声抬起头，看向楼上窗口微弱的灯火。“你知道我
　　改不了，我不要多少个追着我的，我就只要刘易。”
　　邵靖低下头，柯声的脚下被路灯照出长长的阴影，他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等着柯
　　声继续说下去。

　　“邵靖，刘一鸣要是瞎了，聋了，腿瘸了，你弄死他吗？还是叫他找别人？”

　　“操。”邵靖一哆嗦，一截烟灰掉在了身上。他伸手使劲拍了又拍：“你能不能别恶
　　心我。”

　　“你恶心就好。”柯声笑一声，眼光还是落在那透着微光的玻璃窗上。朦胧的黄色就
　　像带着初生禽鸟的绒毛似的，柔和细腻，好像能够紧紧贴在人的心上。

　　“他干什么都是刘易，我说过，一辈子找好多个和一辈子等一个，都是一样的。”

　　“我等的就是刘易，要的就是刘易。”他的眼光转向了邵靖，淡淡地说：“就像你，
　　从今往后就只有刘一鸣。瞎了，聋了，瘸了，都他妈的是刘一鸣。”

　　“你念书多都念到恶心人上了，没脸没皮的。”邵靖狠狠吸了一口烟，蹭地一下把烟
　　弹到了地上，用力踩灭：“我有哥们做中介的，你房子的事儿哥替你办了，三五天
　　就有着落——”

　　“那我先谢谢刘一鸣。”

　　“我日，你他妈谢什么刘一鸣？你哥哥我替你弄房子你谢谢刘一鸣？”

　　“你们是两口子……”

　　“呸！”邵靖这声呸其实呸地挺惬意，揪着柯声拐进了小饭店：“老板，两碗米饭，
　　小炒肉、油麦菜，再来碗酸辣汤。”

　　“你跟我一起吃？”

　　“你一个人吃完。”邵靖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脑袋。“你这儿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翘了翘嘴角，没有确实笑出个模样，但是邵靖还是看得挺明白。

　　“操，我就跟刘一鸣说你准没大不了的事儿！”邵靖眯着眼看了他几眼，在牙签罐
　　底下压了五十块钱，走了。

　　饭菜很快就上了桌，青色的是油麦菜，酱色的是小炒肉，连白带棕勾了点芡的
　　是酸辣汤。

　　还是挺丰盛的，不过刘易老不喜欢吃油麦菜，他今天的晚饭做的还是红烧茄子——

　　柯声楞了一下，觉得屋里的气流有些湿闷，忍不住想要长长的透一口气。

　　他托住了额角，蓦然有些倦意。

　　刘易……你是我一辈子等的那一个……

　　只是为什么我开始想知道你究竟要我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