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闻烈衍

7、旧情

　　他缓慢地吃完了晚饭，餐馆的食物颇油腻，带着一股浓厚的酱料的味道。

　　柯声走出饭馆，在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几瓶啤酒。

　　黑啤等同于几乎没有酒精的软性饮料，冲进喉咙的时候给人带来的感觉更像某种含
　　有麦香的汽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咽喉，冲掉肥甘厚味在唇舌之间的残余。

　　柯声坐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路沿种着一溜的常绿乔木，矮小葱郁，深秋季节也不
　　见凋零。围着乔木的是一圈宽得有些出格的麻石条，大约有三十公分高。天气转
　　冷，坐在这样的地方也没有蚊虫，一盏斜照的路灯恰好顾盼着这块风水宝地，恰好
　　让他能够歇个脚。
　　柯声缓缓地啜饮着，仰望着天际。

　　没有多少星星，月亮显得陈旧而邋遢，略显斑驳地在路灯的光芒之上黯然无声。

　　“我看还是再坐一会好了。”柯声看看腕上的表，他的头上已经肿了一块，说真话，
　　连续受伤不是他的爱好。

　　刘易已经睡了，再迟些回去也免得面对一个热血沸腾的小鬼。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会有些吃惊地看他一眼。

　　心口有些烧灼，带着隐隐的痛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喝醉。

　　些许的酒精全然不够化作热量，随着时间流逝而过，液体本身的低温反而叫他觉得
　　自己只穿衬衫出门，实在不够明智。

　　看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是十点过半。

　　他站起身来，打算带上剩下的啤酒回去，伸手一提，才发现袋子轻得吓人。顺手一
　　翻，已经没有空罐以外的东西。

　　柯声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喝了这么多，只能随手把小袋抛进路边的垃圾桶。

　　花了十分钟才磨磨蹭蹭走到家门口，摸摸口袋竟然才知道自己没带钥匙。

　　柯声看着关着的门一阵哑然，难道要去附近找旅馆投诉？早知这样，也没有必要在
　　街边坐了两个多小时。

　　酒劲似乎这时也要来凑个热闹，慢慢涌了上来。柯声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渐渐消
　　失，只好转过身，想要在楼道的台阶上坐一下。

　　“碰。”

　　柯声吃了一惊，想要回头去看看是什么声音，可是头上的血肿又痛了起来，他捂住
　　痛处努力回头——“碰！”又是一声。

　　他这下总算知道声音的来源，是他转身的时候向后晃荡，磕了后脑，转过身来又撞
　　到前额。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把额头顶在门上爆笑出声，一边痛得发憷，一边又笑得停不
　　下。可是还没笑完一串，蓦地里眼前一亮，就向前踉跄摔倒。

　　“刘易……？”

　　“你和邵靖喝酒了？他怎么不送你回来。”柯声抬头努力看清楚刘易的脸上的表情……
　　烦躁，恼怒，不满，嘴角绷紧，眉角上扬。眉心锁出一个细小的川字，一双眼睛在
　　这样的表情下显得格外突出，亮而凶狠，一如往昔。

　　“我这么大的人喝几瓶酒怎么叫人送？”柯声踢了鞋子，穿着袜子向前走了两步，又
　　想起了什么。“他……呢？”

　　“云洲明天早上一早有课，怕迟到，今晚不住这儿。”刘易拽住他：“你去哪？”

　　“最后还是白坐了两个小时……”柯声嘀咕着，努力让自己平稳地走进屋去。

　　“沙发。”柯声简短地回答，如果不是脚步不够稳当，看上去也不太像喝醉。他走到
　　沙发边，一头栽了下去。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硬摔在了上面，沙发里的弹簧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起来。”刘易的声音听上去很不高兴，但是柯声没理睬——那种在心脏里灼烧地感觉
　　又来了，像滚水忽然泼上皮肤，叫他有一瞬间的麻痹，随之而来的是针刺一样的痛
　　感。

　　刘易一把抓住他的上臂，把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怎么了？”他有些迟疑，手从上臂移到了腋下，穿过柯声的两只手臂，柯声的重量
　　一下子全压在了刘易的身上。

　　“不知道……”柯声的脸色有点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

　　心口痛……似乎没有尽头，叫他喘不过气的痛感，刘易好像一点都没有发现，还在不
　　停地把他推来推去。

　　柯声觉得自己听到什么人在剧烈的喘气，耳边好像有只激亢的小鼓在不停地敲打。
　　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梁骨透到衣服里，冷飕飕的难以克制。

　　“刘易……我不舒服……”

　　“柯声？”刘易这才惊觉柯声的额上已经全是细细的汗珠，面孔发青，闭着眼，紧紧
　　抿着嘴唇。刘易看柯声不能说话，连小声叫他都不敢再试，只有抱着人不动轻轻靠
　　在墙上，一只手伸到柯声的衣服里摸手机。

　　“你坐着。”刘易把他放在沙发上，不知去干什么，过了一小会才听见他的脚步又跑
　　回自己的身边。

　　“喝，大口喝。”刘易把他重新靠到了自己怀里，紧跟着一个大碗凑到他的嘴边，里
　　面热气腾腾的汪着一洼奶白色。

　　柯声没有力气反抗，喝了几乎一整碗，虽然喝了两口就知道是牛奶，但再好的东西
　　也经不住这样海碗的喝法——柯声喝到后来几乎要吐。

　　总算刘易的策略无误，柯声本来煞青的脸色渐渐晕上了一点红色，呼吸也显得正常
　　许多。

　　“好点了？”刘易仍旧抱着他，姿势显得亲密而又热切，只是他的语调却和肢体毫不
　　搭调。

　　“……”柯声没有说话。

　　“柯声，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刘易冷冷地问他：“你想死在哪？我身边？”

　　“别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你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你还知道骗云洲打你……柯声，
　　你的聪明才智都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我们一点可能都没有，从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但是你从来都不好好听我说。”刘易
　　紧紧盯着柯声，他还是没有说话，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分手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你想逼疯自己还是逼疯我？”

　　“我说过是一辈子……如果刚才我有什么大毛病死了，我等不到，我认……”柯声很慢很
　　慢地睁开眼，平静地回答：“如果明天我死了，我等不到，我也认……”

　　“你……”刘易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任谁都看得出他就像座要爆发的
　　火山。

　　“刘易……”柯声艰难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慢慢、慢慢地印上了刘易熟悉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