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闻烈衍

5、对话

　　柯声抽掉了床单，深海蓝色上白色污迹需要用清洁剂浸泡，否则很容易留下斑痕。

　　柯声在放好洗衣机的皮管，把床单浸到了放好的一缸水里。弄脏的部分已经用清洁
　　剂直接点染过，剩下只需要时间慢慢等待。

　　做菜，洗涤或者购物，很多事情都需要等待，各种各样的人，总在做各种各样的等
　　待。

　　柯声有时候觉得自己惯于等待。

　　他打开写字台上的电脑，这是前年五月刘易买回来的东西。柯声对于电脑的概念其
　　实只有画图，听歌，上网，范围很窄，但对他来说足够就好。

　　钢琴曲从音响里轻柔地旋转而出，Ennio Morricone的《Playing Love》。

　　曲子很短，只有3分零3秒，如同海上暧昧的雾，轻软而又甜蜜。

　　柯声把房间里凌乱的摆设归回原处，擦去家具上还未成气候的灰尘。

　　他的头还有点晕，但不妨碍做事，钢琴曲反复播放，直到他做好了饭。

　　天边的太阳还没有落下，如同圆润的赤金器皿一样温度不太炽烈，也不携带强光，
　　沧然立在城市的西边。周遭陷入酒饮一般，映照着淡淡的玫瑰色。

　　柯声点着了一只烟，单手托着额头坐在餐桌边，看着窗外似乎凝结的光晕被云霞温
　　存地拥抱在怀里。

　　斜阳的余晖照进窗口，铺在海蓝色的羊毛地毯上。

　　柯声习惯性地看着地毯上的花纹——这是他们第一次做_爱之后的赠品。他的背脊贴
　　在冰冷的地板上，激情的次日就发起了高烧。两天后是圣诞节，在让他感冒的地板
　　上多了一块海蓝色的羊毛地毯。

　　纯羊毛，柔软，漂亮，赤脚踩上去有一种略刺的触感。

　　并不是适合让人在上面做_爱的东西，温暖之余又叫人不适，装饰性多过实用性，
　　况且价格不菲，一度因为突兀地存在于一片灰色系家具的狭小租屋里而看上去格格
　　不入。柯声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脱掉鞋袜赤脚踩了上去。

　　阳光渐渐转向，夕阳终于落了下去。

　　柯声没有动。

　　海蓝色和更深或者更浅的蓝色凑成的花纹里，不规律地点缀着白色的小点。拇指大
　　小，从边缘处一直延伸到另一头。

　　屋子里完全暗了下去。

　　柯声怔怔地看着，黑暗中其实已经看不到什么，但他却迟迟不想开灯。

　　大门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跟着是其他钥匙互相碰撞的声音，轴承转动拉出的
　　一串噪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年轻人发出的，特有的聒噪音节。

　　灯亮了。

　　柯声再一次看清楚了海蓝色中白色的泡沫……他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赤脚踩在了冰冷
　　的瓷砖地面上。

　　“阿声？”刘易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柯声回过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却转向了他脚
　　下那片蓝色的汪洋。

　　“刘易，我可能没有办法这么快搬出去。”柯声的声音有点沙哑，如果能够有人握一
　　握他的手，会觉得那手的温度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太低了点。

　　“我早上遇到了点意外，撞了头。医生说是脑震荡，必须卧床静养。”

　　“房子的事情我已经联络了中介……但也许没有那么快。”

　　“柯声……你……”刘易皱起了眉头，躬身从地柜拿了一双拖鞋。“别光着脚走，这个地
　　面——”他的拿起拖鞋之后停顿了一下，转身把拖鞋放在了郑云洲的脚边。

　　“你的小朋友就是元凶。”柯声的声音彻底平稳了下来，脚下的冰冷穿到了身上，他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向旁边套上了原先穿着的那双拖鞋。“我想你……你们道义上，
　　也不应该赶我走吧？”

　　“你……！”郑云洲气得浑身发抖，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几乎咆哮一般地怒吼：“你
　　早有预谋对不对？你故意激我动手，想再回来是吗？你这种人……”

　　柯声无动于衷地看着郑云洲，脸上毫无表情。既不皱眉，也不躲开视线，好像玄关
　　边的两个人才是外人，他公正慈爱，只愿意和他们讨论公理。

　　“柯声。你要怎么处理我都不会对你怎么样，你知道的。”刘易走进房间，经过餐桌
　　时扫过桌面。桌子上摆了三个简单的菜，饭还没有盛，餐具和空碗是两份，整齐地
　　码在一边。他轻轻按住桌面，瞪着桌面上的晚饭：“我们分手了，我希望你明白这
　　点，不要再存什么奢望了。如果你找到房子最好能快点搬出去。”

　　“我和云洲在外面吃过饭回来的。你也早点吃吧。”

　　说完他就走进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淹没在郑云洲火爆霹雳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