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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隆美尔巧断迷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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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忽然咚地一声跪到了地上,然而却是面向那老马,背对着德国人,老泪纵横地对着老马哭诉:“他们,这些狠心的德国人,要把你带走,老伙计……”
魔鬼!贪得无厌的老鼠!狠心的德国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狠狠的咒骂。
“安静!安静!请安静!”隆美尔平静地喊道,弯腰顺手捡起人群中扔出的一个芒果,“这匹马已经被德意志非洲军团征用了,现在我要把它带走,请各位让路。”
隆美尔拿过女商人手中的马鞭,对着马狠狠抽了两鞭,那匹马便发了狂地往市场西边奔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伙计你去哪?”老汉朝着马飞奔而去的方向焦急地喊着,欲哭无泪的模样令人唏嘘。
“老人家您不要着急,”隆美尔走到老汉身旁安抚道,“您刚刚不是说您的家在市场西边吗?”
隆美尔的笑容有些诡异,像极了一只发现猎物的狐狸。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开始左右议论,只有角落里一道细细的黑影没有晃动。法丽德平静地看着隆美尔,隆美尔正微笑地看着两位发懵的争执者。
“人们都说老马识途,我们的战马在茫茫沙漠中尚能循道回营,这个市场也不大,它应该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西边,它回老伯家了?”一个中年大胡子终于有所领悟,又惊又喜地叫道。
这匹马居然撒腿就往西边跑,人群中不断发出惊呼。
“这匹马本来就是这位老伯的,却偶然落到这位夫人手中。离开了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主人的老马怀念旧情,郁郁不振。这位夫人就虐待它,马身上的鞭痕不难看出。并且从刚才我说要带走这匹马时两位的反应来看,谁才是真正的马的主人,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匹马根本就不是这位夫人的!”隆美尔转向女商人,“我说得对吗,夫人?”
女商人脸色惨白,唯唯诺诺。
“那么,剩下的事,就让两位自己解决吧,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完隆美尔便往人群外边走,众人都用带有些许钦佩和感激的神情看着他,纷纷给他让路,而后便陆续散了。
“我们这是怎么了,钦佩德国人?”
两个中年男子在隆美尔身后边走边议论着。隆美尔不禁转过头来,一袭黑袍飘过,身影仿佛那样熟悉,微风轻拂的面纱唤起了他清新的记忆。
“法伊齐亚!”隆美尔轻轻唤起。
“什么事?”法丽德忽然转过身来。
“真的是你!”隆美尔兴奋地大步向前,向她伸出手。
“您……您是……”
法丽德故意装作想不起来,其实除了王后和奶妈,只有总督和爱丽丝以及莱昂博士是她见过并且熟悉的欧洲人,所以她不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个她认识的第一个德国人。每天傍晚她在插了玫瑰的餐桌旁思考的时候,他都会不知不觉地走进她的记忆。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
“莫林少校?”
“对,没错!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隆美尔的笑容很舒心,满是欣慰。
“哦,我当然还记得你们撞死的那头驴。”法丽德故作轻讽地大声说道。
“呃,对啊……对……”
隆美尔尴尬地点着头,他一低头发现法丽德手里捧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灵动活泼,可爱之极。
“在这么多人中您居然认出了我,而且我还戴着面纱,您,您们是不是一直跟踪我?我可不是英国人的间谍。”法丽德又故意着急地对他们喊道。
“没,没有!怎么可能?”隆美尔似乎是有点急了。
“要知道,在大街上跟踪女孩子那是违反□□教义的!”
“我怎么会跟踪你呢?我连你打哪来往哪去都不知道。”
隆美尔皱着的眉头显得很是无辜,法丽德不禁想笑出来,但是她却克制住了,仍然故作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
隆美尔忽然灵光一闪:“也许,是命运女神在跟踪你,同时也在指引着我。”
“上帝,万能的上帝!”法丽德学着天主教徒画着十字,“严谨的德国人也这么幽默。”
“你居然在说上帝?”
“穿着□□袍的我如果赞美着基督徒的神灵,那么我一定会下地狱。”法丽德说道。
隆美尔明白她的意思,不禁点点头:“你今天也有空来市场上转转吗?”
“是的,来买点东西。”
“这市场这是繁荣,没来北非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古老的阿拉伯小镇会这么的和谐而有情调。”
“可惜,和谐的家园闯进了两匹贪婪暴虐的恶狼!”
法丽德愤慨的目光在隆美尔脸上一扫而过,她发现他脸上的兴奋被一扫而光,变得有点严肃,却又忽而微笑起来。心好累,这个姑娘不像是个真正口无遮拦的人,可是头脑清醒如她,为什么就要故意这么毒舌呢?难道是我太纵容,使她在我的面前完全卸下了防备吗?
“你可真是大胆,说话都不知道收敛,”隆美尔说道,目光中的一些担忧被法丽德清楚地看在眼里,“你说这些就不怕被抓走吗?街上可到处都有德国士兵。”
“是吗?您不也是纳粹军官吗?您怎么不抓我啊?”
她把双手伸出来让他给自己戴上手镣,正好把小鸡仔送到了隆美尔眼前,隆美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法丽德转身就走。
“法丽德!”
隆美尔声音不大切十分低沉,法丽德心中却被猛烈敲击了一下,那感觉如闪电般利索地从发丝麻到脚尖。她微微颤抖着转过身来:“您……您刚才喊了什么?”
“法丽德。”隆美尔十分得意。
“您知道法丽德是谁吗?”
“法丽德是你们的圣女,□□的精神领袖。”
“你!”法丽德着急地喊道,“您大不敬!您怎么可以随意喊出圣女的圣名?”
“嗯,你不就是圣女嘛!”隆美尔看到法丽德着急的样子忍俊不禁。
“你!”
“你不是说真主的女儿无处不在吗?以前听说□□圣女是真主安拉派到人间巡视的圣灵,却一不小心划落人间,化作一颗璀璨的流星,坠入埃及王宫。可现在,她又化作一位美丽的少女站在我的面前。”
“怎样?”法丽德轻舒一口气,释然地定了定神。她有点想笑,从来没有人这样荒谬地解释她,但她觉得这比所谓的真主显灵、职权神授要更令她愿意接受。
“我想圣女法丽德都未必有你这般超凡脱俗。”
“你可真是大胆,”法丽德有些愠怒,“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得去,你会被教众们用石刑砸成肉酱。”
“你可比我要有勇气得多,”隆美尔半是调笑半是严肃地说道,“你对隆美尔、元首,以及德国的说法,足以令党卫队把你抓走一百次了。”
隆美尔说得极为认真,法丽德自觉理亏,但是又不想认输,有种绝对不能再听他说下去的感觉,只好打岔。法丽德指着路边一个老伯摆下的水果摊,假装兴奋地喊道:“看,您看那是什么?”可隆美尔却以一种占了上风的得意的姿态看着她。
“看啊,快看啊!”法丽德却好像愈加兴奋地指着,不禁拉了拉隆美尔的衣袖,“那一串串绿色的东西是香蕉吗?为什么是绿色的?”
隆美尔顺着法丽德的手望去,不禁笑了起来:“那不就是香蕉吗?”
真的是香蕉?香蕉不是黄色的吗?绿色的能吃吗?法丽德很不可思议地走到水果摊前,隆美尔微笑着摇摇头,饶有兴致地跟上前去。香蕉在北非可是很常见的啊,这么典型的的热带水果,这姑娘居然不认识?看起来她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而且听她说她有个家庭教师的,还是外教,这该不会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吧?这是一颗沧海中的明珠。
法丽德没有理会隆美尔,而是问起了摊主:“香蕉不是黄色的吗?这个绿色……”
“这些还没有熟,熟了的都是黄色的。”隆美尔插话解释道,“熟了的香蕉不容易存放,所以市面上出售的需要用来长途运输的香蕉都是采集生的,放几天就变成黄色的了。”
法丽德笑得很甜:“我可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生的绿色香蕉。阿依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回去我就可以告诉她,为什么会有绿色的香蕉都是绿色的。”
“阿依莎?”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可得带一些回去给阿依莎好好讲讲。”
隆美尔笑了笑,转头示意不远处警戒的高斯少将过来。高斯明白元帅的意思,询问着摊主老伯价钱。
“这些香蕉不卖给德国人!”
老伯用蹩脚的德语十分冷淡地说(因为托卜鲁克被争夺了近两年,德军占领此城后,街上到处都是德国人,这里的部分商贩和居民会讲简单的德语)。
“我为她买呢?”隆美尔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十分冷淡。
“也不卖给伤风败俗的阿拉伯女人!”老伯一字一字说得铿锵有力,隆美尔和法丽德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