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14、红丝带

　　“一个真主的圣徒不仅不戴面纱到处乱走，还跟着德国男人——德国鬼子肩并肩地在大街上闲逛，简直是伤风败俗！”其中“德国鬼子”四个字说得很重。
　　法丽德忽然想起了刚遇到莫林少校时为了讲话方便摘去了面纱，这个她确实没有注意，因为她已习惯。尽管身为□□圣女，但徒有虚名的她迄今出现在大清真寺为教民赐福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一直长在深宫的法丽德带着□□圣女的光环，接受清真寺主持和长老们每周一次象征性的觐见和王后委托总督府请来的家庭教师的全套西式教育，她的民族服装——阿拉伯长袍
　　，除却接见长老和出席对外活动，平时都不会穿着，就连□□每日不可或缺的礼拜，她也愿意尽可能地偷懒。因为身份特殊和家庭环境复杂，故而并没有人对她提出质疑或表达任何不满，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揭开面纱走在光天化日下对她将意味着什么。
　　隆美尔并没有让自己的态度有着太明显的显露，法丽德默默地低头走开，隆美尔挥手示意高斯少将离开，高斯一脸“你死定了”的表情瞪了摊主一眼。
　　法丽德和隆美尔似乎有着不约而同的默契，都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此时他们又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法丽德笑意清浅却心事颇重的模样在隆美尔眼里看得格外清晰，她忽而抬眼望着他说道：“您能不能送我一件礼物？”
　　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她真的想要礼物吗？看到法丽德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隆美尔不禁感到宽慰，甚至是高兴。
　　“以前我没有和德国人打过交道，看起来您是个不错的德国人，至少和纳粹不一样。作为刚结识的朋友，您应该送我一件礼物，不是吗？”
　　“当然！你想要什么？”隆美尔微笑着问道。
　　法丽德在杂货摊前挑选着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却都是拿着又放下，元帅和高斯少将跟着她挨个挨个地串摊。此时法丽德飞速浏览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德国女子的发梢。那是一条鲜艳的红丝带，丝绸般的质感流淌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微风轻轻的脚步就能把它悄然带走，而此时它被带入法丽德眼中。隆美尔看清了法丽德的举动和心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隆美尔拦住女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小姐，不好意思，我有个不情之请，”隆美尔看了看女子头上的红丝带，“请问您头上的丝带，可以卖给我吗？”
　　“什么？”
　　女子十分惊奇，看来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本应该令她十分狂热的人，有些生硬的德语中带有浓厚的异国口音，和很多原住利比亚人一样，是阿拉伯口音。这是个很早就踏上非洲大陆的德国侨胞，而她离开德国的这段时间足够使隆美尔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军官候补生成长为声名显赫的帝国元帅。
　　“我是想问，您头上的红丝带可不可以卖给我？”
　　女子惊讶不已，也略显愤怒。真是奇了怪了，居然走在路上被人拦下来，要买扎在头上的头饰！
　　“十分抱歉，我不能卖给您。我很喜欢它，它是我父亲从德国给我捎过来的，您知道，在非洲，这玩意儿是十分罕见的。”
　　“50马克够不够？”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有没有听错，这人是不是人傻钱多？一条丝带值那么多钱吗？
　　“哦，对不起。还是不能卖。”
　　隆美尔望了望站在路边注视着这边的法丽德，鼓足一口气对女子说道：“小姐，其实这条红丝带真的很不适合您。你一头红头发，戴起来真的还没有那位小姐戴起来好看。”隆美尔指了指法丽德，“鲜花配美人，您干嘛不卖呢？”
　　“什么？你！”女子震怒无比却又无言以对，“好吧，既然您那么想买，那我只好成人之美了！不过我不要钱，我要您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那女子分明是看到了隆美尔上衣胸前口袋里露出的一条金链子，那是一块金怀表。那是隆美尔的祖父留给他的，年代久远，价格昂贵。怀表做工精细考究，本身极具艺术价值，因为是祖父亲手所赠而更显得弥足珍贵。祖父没有从军，仅仅是个中学校长，但他从性格和作风方面都极大地影响了小隆美尔。祖父去世后，这块手表一直都是隆美尔的一大精神财富。断完老马纠纷案后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因为忽然看到法丽德，把表放进衣兜的时候没来得及放好。
　　隆美尔明白女子的心思：“我给你100帝国马克。”
　　“我说过我不要钱。”
　　“200马克。”
　　“您到底要不要买？”
　　“真是无礼！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的是什么人？”高斯少将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大声吼了一句。
　　隆美尔赶紧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惹麻烦！”
　　“军爷，您想买东西就必须按照交易的规矩办事，我是卖家，价格由我定。”女子很强硬，丝毫不退让。
　　隆美尔陷入了犹豫和踌躇，他看到法丽德在不远处正望着自己。
　　女子看到了隆美尔的彷徨和正望着这边的法丽德，便得意地说道：“怎样，您愿意做成这笔交易吗？红丝带可是北非的稀罕玩意儿，阿拉伯女人只配一天到晚地包着头巾，戴着面纱，走在最阴暗的地方，怎么可能戴上这样美丽的红丝带满大街走呢？”
　　“成交吧！”
　　隆美尔的果断和爽朗让女子十分惊诧，在她发怔的时间里，隆美尔已经拿出怀表并递到她的手上。女子双手捧着手表，仿佛是捧着价值连城的国宝，甚至手都有些抖了。
　　怎么，还不解下来吗？隆美尔倒是忽然觉得女子的反应十分好笑。
　　德国女子解下红丝带的空档里，隆美尔转身看到法丽德在不远的地方正和一个少年说话，少年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看着很是朴实。法丽德拍拍他的肩膀，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钱币放到他手里。少年双手一手放在胸前向她弓腰致礼之后走到一边去站定，和法丽德一起将目光投向这边。
　　当隆美尔拉过法丽德的手，把红丝带轻轻放到她手中时，法丽德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幸福的情愫，隆美尔似乎很乐意捕捉到它。此时，少年从他们旁边快速跑过。
　　“我托他帮我买点东西。”望了一眼少年在人群中迅速穿梭的背影，法丽德微笑着说道，“那么，再见吧，莫林少校。很高兴和您度过这个美妙的下午，也谢谢您送给我这么美好的礼物。”
　　“这就回去吗？”
　　“是啊，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就要闯祸啦。不然我也不必要拜托那个小伙子帮我跑腿啦！”法丽德给了他一个甜美的笑颜，隆美尔刹那间愣了一愣。
　　“少校？莫林少校？”
　　“嗯？”
　　忽然惊醒过来的隆美尔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指了指法丽德怀里的小鸡仔：“这是？”
　　这两只小鸡仔是法丽德在集市上逛的时候，正碰见一辆售卖禽类的货车发生了侧翻，货主是一对老夫妻，腿脚不是很利索，法丽德帮他们收拾了半天，他们为了表达感谢非要送法丽德两只大鹅，说是她带给他们幸运，也希望鹅可以带给她好运。可法丽德觉得大鹅有点吓人，又实在推辞不过，所以就要了两只小鸡仔，这样它俩也可以做伴。
　　法丽德低头看着小鸡仔的笑容非常温暖，满满的全是少女特有的甜蜜爱心：“向你介绍一下，这两个小家伙是好奇的隆美尔和可爱的丘吉尔。”
　　“等等！”隆美尔感觉自己嘴巴半饷都无法合上，“隆美尔？丘吉尔？”
　　“对啊，它俩的名字。”
　　隆美尔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法丽德只消一眼便单纯地归结为“疑惑”。怎么，这名字不好吗？我挺喜欢的。
　　“养着这两个小家伙，你可以对着他们说：‘喂，可恶的隆美尔，给我滚出走廊去，你永远不可能进屋里半步！还有你，又蠢又没用的傻货丘吉尔，你最好滚得更远，永远不要回到院子里来！’是不是很好玩？”
　　“额……”隆美尔感觉自己满头黑线，无力反驳，“我觉得你还不如养两只大鹅，鹅比较凶猛，还可以看家护院。那样你也不至于要把可怜的隆美尔赶出你的领地。”
　　法丽德显然听得不是很明白，隆美尔赶紧转变话题以掩饰自己即将凌乱的内心和不着边际的言语。
　　“你我相识一场，我送了你礼物，你是否也应当回赠呢？”
　　“那当然了，”法丽德微笑着，“您想要什么？要不，这两只小鸡送你吧！反正我也养不好，而且阿依莎非常害怕小动物，带回去阿伊莎肯定会尖叫着把它们扔掉的。”
　　隆美尔感觉头上除了一头黑线以外，头脑也是一片空白，开什么玩笑，送……送鸡？我……养鸡……？隆美尔目瞪口呆地盯着法丽德塞到自己怀里的装着两只小鸡仔的布袋，隆美尔和丘吉尔？面前的小姑娘一副认真的模样，眼里闪烁着希望与愉悦的光芒。
　　“你是……认真的？”
　　“当然！”
　　法丽德双手交叉地放在自己胸前，白皙的手臂在她一身肃穆的黑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我认为它们也会为您带来好运，它们是幸运的象征，少校。”
　　“可是，可是我……”隆美尔的表情比语言还要纠结，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出，“我想你能送我一个更加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