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遥》辛木禾

3、宿命的伊始

　　东宫的一处柴房中。

　　“快把东西吃掉，等会儿，我给你清洗一下。”慕歆淡淡说道。边说边用手指着一边放着食盒。

　　没过一会儿，宫娥便打来了一大桶热水和一些皂角。

　　小哑巴一口气吃掉了所有的饭菜，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了。她喜欢慕歆，因为慕歆眼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她偷偷地冲着慕歆笑了一下，本以为慕歆不会看见，但是慕歆却知道了。慕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示意她把身上的衣服脱掉，看她磨磨蹭蹭的，慕歆只好亲自动手了。慕歆将她的破衣服一把脱了下来，将她整个人推进了大澡盆。动作之迅速让小哑巴吓了一跳。可在她惊慌之余，也留意到了慕歆眼角闪动的泪光。她哭了？慕歆这样冷艳的女人怎么会哭呢？

　　慕歆只是默默地掉下了几滴泪，不算是哭。

　　是夜，太子黎安召见慕歆。

　　“慕歆，我要听到一个合理的的答案。”他眼皮都没有抬，只是淡淡说道。语音平稳，却极富震撼力。

　　慕歆心如明镜，倒也没有多少畏惧，跪在殿下。慕歆是黎安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么多年了一直跟在黎安身侧，她怎么会看不出黎安的心思？那个哑巴虽然无法言语，但是她看到了她不该看的，所以，她得死。
　　“爷，她是哑巴，是孤女，她跟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信。”慕歆缓缓而言。

　　“爷，奴婢知道这次有违本分，但请您看在慕歆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放了那丫头一命吧。”

　　“理由。”黎安似笑非笑。

　　“奴婢曾也这般孤苦过。”一抹惨笑浮在慕歆嘴角。

　　是啊，当年黎安也是偶然遇到慕歆的。那时的她和今日的小哑巴多么相似啊。难怪了一向冷血无情的她也会心生恻隐。黎安细想来，也只得应了慕歆了。

　　黎安话锋一转，问道，“过几日皇上的贺礼筹办好了么？”这是在暗示慕歆，小哑巴的命就赏了她了。但是这已是最后一次纵容慕歆了。

　　“谢过殿下。”慕歆深深一拜。

　　柴房，“模样倒还好，只是这皮肤糙了些就不觉得好看了。”慕歆看着清洗过后的她说。她沐浴过后换上了慕歆的一件棉料子的衣服，因为她太过瘦弱所以裤管显得很大，有点邋遢。但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干干静静的，她竟然也有几分容貌。

　　“你以后就在这里帮忙洗碗吧，柴房边儿上就是膳房，他们把碗什么的就放在后屋，你洗干净就可以了。这里，衣食无缺，总比你整日的挨饿好些。行了，我走了，你每日的饭菜会有人给你送的。”慕歆一连串说了很多，说罢，即刻转身离去。

　　她赶忙拉住慕歆的胳膊，拼命的摇着头。同时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能留住你的小命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不管你还想说什么，都憋在肚子里吧。”慕歆叹了口气。

　　看着慕歆离去的背影，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想。或许从前的日子很苦，或许从前的她生存都是个大问题，但至少她自在，不用这曲折迂回的宫墙所限制。本以为只是在帮助一个将死之人完成他的愿望，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使她身陷囹圄。

　　未来永远是不可预知的，正如此时此刻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来的自己竟然可以坐镇后宫宠极一时。

　　自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虚弱，无法治疗。她的卑微，她的无助，就像一阵细雨拂过，雨停了，不会有谁去在意。这里的金碧辉煌，富贵风流，一切的一切，多么鲜明的对比。谁看得到那个躲在柴房里落泪的她，谁能听到她内心的孤苦？乌云遮月，她最后的一丝安慰也被带走，窝在慕歆送来的棉被里面，泪零落几分？

　　这几日，所有人都在忙圣上大寿的事情，没人顾及的到她。她就在厨房帮忙洗碗，一双本就粗糙的小手更加红肿了。

　　她做活做得很苦，但厨房里其他人倒是很乐意有这么一个卖力又听话的哑巴在这里。

　　“你看看你，洗的这么慢，快点，前面催了好几次了！”一个肥婆双手插着腰，冲着她吼道。那声音，比她发出来的怪叫还要难听好几倍。

　　哗啦……她的手因为连洗了三天的碗有些抽紧，这不，一抖那些盘子碗啊的就都碎在了地上。
　　几个老女人一拥而上，抄起鞋底子就往她身上抽打。

　　这些，她早就习惯了，有什么的呢？她一生下来就是受苦，怨天怨地怨尽了世人，到头来，有谁会来救她？索性也将就不做闪躲了，就像老乞丐那样一直睡下去不是很安静么？她深深地垂下了头，泪水划过脸颊滚滚而落。

　　“住手！”一个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顾雁卿猛地抓住了那只毒手，略微使了些力道，那个老嬷嬷就被拖出去好远。

　　其余的人见是太子身边的将军纷纷跪下，“燕将军。”

　　她怯怯的抬起小脑袋试探性的看了一眼顾雁卿，但见来人器宇不凡，一看就是大将之风。一袭黑色劲装将他的伟岸凸显的淋漓尽致，一双黑瞳熠熠生辉，仿佛是把利剑直刺人心。

　　东宫后院一处偏僻的所在，“那些老嬷嬷太欺负人了些，还好我口渴撞上了这一幕，不然还不知道让她们欺负你到几时去呢。”他的声音很沉很厚，不如黎安的幽深，但也很好听。

　　顾雁卿自然明白这个哑女是因为慕歆的求情才活了下来的，这么个小丫头，真是太令人怜惜了。
　　“我叫顾雁卿。”他为她颤抖的双手涂上了一些宫里的伤药，这是曾经黎安赏赐给他的。顾雁卿淡淡笑着，“好了，我回头跟厨房的人交代一句，这几日你就别做活了，先歇歇吧。我的话，他们还是要听几分的，以后想必也不会这样的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