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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胡泰没有再说什么。他与柳珏珩走出医院,向右走了几步就到了镇政府大院门口。现在的镇政府大门比以前豪华了很多。以前只是一个简单的铁门,跟他所在的镇中学大门差不多,甚至还没有镇中学大门好。现在已经换成了两扇很精美的棕红色木门,木门上还有很多大铁钉镶在里面,看上去像极了古时候的衙门大门。大门足有三米多高,五六米宽,门框和门梁是用混凝土和石头砌成的,靠近门的地方也染成了棕红色。门框的两边分别挂了好几个白色的竖牌子,每个牌子上都写有黑色的大宋体字,有一个写着“山东省泽城市国花区大柳镇人民政府”,其他好几个都是写着某某委员会、某某办事处的,胡泰懒得看这些。大门的左侧是门岗的一间小屋子,小屋子左侧就是铁围栏,像是用不锈钢做的,看上去比邮局的铁围栏漂亮多了。大门的右侧同样是一段围栏。胡泰记得初中时镇政府大院的围墙还是很普通的砖墙。
      胡泰和柳珏珩到门口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着的,柳珏珩过去跟门岗小屋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说了什么后就带胡泰直接进去了。胡泰觉得柳珏珩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孩,她可能跟镇政府的一些人非常熟的。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只听见柳珏珩转身对他说:“现在镇政府家属院的平房马上要拆掉了的,里面很空、很荒凉,你是进里面看看还是就在这条路上向里边看看?”
      “都没关系吧,我对这里印象不深的,进不进去关系不大,”胡泰这才留意到正前方的办公大楼,六七层高,超过三十多米长,正面都是白色的瓷砖和绿色的玻璃墙,正中间的玻璃墙上挂着个大大的国徽,看上去非常气派,跟他初中时两排差不多五十米长的普通平房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禁不住问:“那政府大楼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好像初中毕业时他们办公的地方还都是平房的。”
      胡泰接着将目光转向马路和两边的拱形门和平房。这条南北方向连接着大门和政府大楼的马路显然也是新修不久的,整个路面还显得非常黑的。以前这条路是很普通的,也没有现在这么宽,跟普通的乡间公路没什么差别。马路的两侧各有六个用砖砌成的圆形拱形门。从左侧每个门进去就是三十多米长、七八米宽用砖铺的院子,院子的北侧是六七间平房,跟许多村庄里的房屋一样,平房的屋檐向前伸了差不多两米,下面铺了光滑的水泥,水泥台子上每隔五六米就有一个柱子撑着屋檐。这些平房以前就是镇政府的家属院。马路右侧的拱形门和平房样子与左侧相似,只是短了一些,只有不到二十米。现在这些拱形门跟房子与初中时差不多,只是显得破旧了很多,马路两边距离平房墙壁两米多远的那两排白杨树也变的更粗更高了。这样的房子共有六排,最前面一排挨着围栏,最后一排的后面就是壮观的政府大楼了。
      “大楼是三年前建成投入使用的,”柳珏珩说着带胡泰从左侧第三个形门里进去。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地面上铺的砖因为长了很多苔藓也变成浅绿色的了,拱形门的内侧墙角下凌乱地放着一堆砖。靠近拱形门的几间房子的门都锁着,有一间的门半开着,房门上的玻璃大部分都残缺不全。紧闭着的窗户显得破旧不堪,有些玻璃已经破掉了,有些挂了很多的蜘蛛网,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房间里面像监狱一样的黑黑一片。最西边两间平房前面的水泥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破旧家具和衣物,可以清晰的看出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柳珏珩说:“这个院子是杨丽华家跟另外一家以前住过的,你有没有印象?”
      胡泰摇了摇头,说:“我知道杨丽华家住在其中的一排,初三时的智力比赛是在她家后面的某一排平房里进行的。那时我从进入政府大门的路上经过时从左侧的某个拱形门里看到过正在水泥台子上晾衣服的杨丽华,但不记得她家在哪一排、智力比赛的房子在哪一排了。时间过得太久是一个原因,这几排房子的外形过于相似也是一个原因。”
      柳珏珩说:“你记得挺清楚的嘛。现在知道了,杨丽华家以前住第三排,智力比赛进行的地点是在第五排。我提示你这么多了,还是赶快说下你的故事吧,就从你入政府大门说起。我们到拱形门内侧那里找块砖坐下说吧,那边凉快些,也干净些。”说着就走向拱形门。
      胡泰也走过去,找了二十几块干净的砖简单的摞了两个五六层高的小台子,两人一人一个坐在上面。胡泰接着向柳珏珩讲起了初三时智力比赛的事情:
      我不确定那是发生在初三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刚才在医院的时候还觉得是发生在初三上学期深秋时候,现在又突然觉得应该是发生在初三下学期春天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好像杨丽华已经转学了,不过这并没有多大关系。有关这场智力比赛的事情,你应该是在现场观看了的,我记得你跟杨丽华坐在一起,都坐在第一排的。所以跟杨丽华关系不多的东西我就不多说了。
      你知道的,那场所谓的智力比赛是很不公平的。因为镇中学是初中班,参加比赛的学生最厉害的也就是初三年级或者复读班的学生,而对手十九中的学生却是高三年级的,说不准还有高三复读班的,比我们整整高出了三个年级。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我们的得分并不比他们少了多少,不是么?当时参加比赛的同学包括我有三个人,另外两个同学我记不起来是谁了,大概有一个是复读班的。倒是十九中参赛的三个人中,有一个叫朱大忠的我还记得,因为他和我是从一个小学毕业的,他住在我们村南面不到一公里的村庄。因为他小学时学习很好,小学老师经常提起他,让我们向他多学习,而且他和我们村里的两个大我三四岁的男生是同学,所以从小学时我就认识他。他上高中时又跟我们村的那两个男生在十九中做了同学,我有时还跟他们三个一起回家的。那天的智力比赛后我就是跟他们三个一起回家的。
      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那场比赛开始之前,主持人把记录题目和答案的足有五六十张卡片分别给我们两组六个人各看了两三分钟的,以免到时候大家全都答不上来。其实两三分钟的时间,看那么多的小卡片,如果不是记性足够好,是根本没什么用的。所以镇中学的老师们选学生参加的时候净找学习好的是个错误,应该找记性好的才对,或许他们也不知道主持人会事先让我们看题目和答案吧。我一直觉得这个才是那场智力比赛最大的亮点,可惜并不被所有的人都知道。想想看,那时我们都还是初中、高中的学生呢,都懂得这种东西了,可见现在的很多大赛究竟是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了。
      提到主持人,你应该比我清楚的。当时有两个主持人,一个学校出一个。代表镇中学的主持人是比我们低一年级的女生,好像叫什么雨兰的,她长的不是很好看,但很活泼,口才也不错,好像你跟她有段时间特别熟的。代表十九中的好像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也可能是个高高大大的女生吧,我除了记得他/她长相、谈吐比较亲切外没什么印象了。
      比赛开始的时间是下午的一两点钟。我作为参赛的选手,比你们大家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来到这里。跟我差不多到那里的还有作为这次比赛后勤人员的好些十九中学生。不知道你是不是了解,那第五排平房本来有个开会用的老会场,四五间房子连着,空间蛮大的,只是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里面很脏、很乱。打扫会场就用了不少的时间,而且比赛用的音响设备、桌子、和观众坐的板凳也是当天中午从另一个地方搬过来的,估计还从杨丽华家搬了一些椅子或长凳的呢。
      我记得那天中午是一个人骑自行车从镇中学直接过去的。那个时候杨丽华大概已经离开镇中学一两个月了,我是非常非常想她的。而且我听你说过她是转学到二十一中了,也听你说过她家住在镇政府家属院的事情。所以一进入镇政府的大门,我的神经就紧张起来了,期望着能在什么地方偶遇她,为的只是看她一眼。如果那时门口也有保安拦住我盘问的话,我想我肯定紧张得答不上来的。现在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时用不到保安,而现在却增加了门岗和保安了呢?
      那是我第一次进入镇政府大院,不知道会场具体在哪个地方,也不知道杨丽华家具体在哪个地方,所以一进入大门后,我就放慢了速度东看西看,我也不知道是更想找到会场的地方还是更想找杨丽华家。就在经过这第三个拱形门的时候,我看到杨丽华了。她当时穿着一件有青色方格子的休闲衬衣,下身是跟在邮局看到的时候一样的白色裤子,头发被两三个发卡卡在脑后。她当时正站在一间屋子前面的水泥台上将刚洗过的衣服搭在两根水泥柱子间的绳子上。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看到我了,因为还骑着自行车的嘛,虽然速度很慢,走过拱形门也不过是两三秒钟的时间而已。走过第三个拱形门后,我很快就发现了有个拱形门里面闹哄哄的,那就是会场的所在地了。
      我一直觉得刚才跟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大部分跟杨丽华一点关系多没有。可是事实上,那次参加智力比赛的时候,我的确从头到尾没有几次分散注意力去看坐在第一排的杨丽华的。你应该有印象的,智力比赛中很多都是抢答题,还有不少由对方抽题目给我们回答的,需要我非常仔细的听题、思考,根本没有多少精力去看杨丽华,虽然我那时有好几次忍不住偷眼看她。我知道你和她都是最早到会场的一批人,所以坐在了第一排。她当时仍穿着那件青色方格的衣服,虽然在人群中不是很鲜艳,但每当我转头看向台下的人群时,第一眼看到的总会是她,仿佛其他的人一概消失了一样。呵呵,自然也包括你在内了,我当时是不是很重色轻友呢。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啦,不同的是形容男生的多是重色轻友,形容女生的多是有异性没人性,足见女生更甚。
      杨丽华当时很兴奋,有时还会愉快的鼓掌,其他在坐的观众应该也是这样,有些因为我们,有些因为我们的对手。你知道,当时的我觉得杨丽华的兴奋完全是因为我精彩的回答,她能因为我感到高兴这让我感觉非常激动。她兴奋起来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双颊绯红,就像爬上了一朵红云一样,大笑时露出的洁白的牙齿,以及笑起来也同样比别的女生大一号的眼珠子,这些都让我忍不住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不过在我们答错题被扣分时,看到她失望的眼神以及泄气般松下的肩膀与垂下的双臂,我都对自己无比的恼怒。大概人都喜欢记住美好的东西吧,所以我现在几乎不记得她失望的样子是怎么样了,大概跟她平时不说话、不笑的样子差不多吧,似乎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变得比平时小了一些、也没有平时有神,白白的脸上没有了红晕,嘴角也像凝固了一样的搭在鼻子下面。
      那是我初中时期最后一次看到她。在那天之后,直到高一时在泽城二中门口看到她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再也不会看到她了。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再加上初三下学期面临中考学习上的越来越紧张,我对她的思念也就慢慢地变弱。如果你不主动提起她,我基本都不会再去想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大半个学期你经常在我面前提起她在泽城二十一中读初二的事情,还说我不能因为想她而影响了学习,影响自己考上好的高中。不过你每说起她一次,都会使我更快地不去想她,而且她在城里上学的消息也更加刺激我要好好学习考上一中或者二中,所以那大半个学期我是非常感谢你的。后来同样对你有着感激之情。
      就说这么多吧,再说下去就与杨丽华没什么关系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满意?
      胡泰站起身来,看着仍在认真听着的柳珏珩。他觉得他这次讲的不像之前那么细,他担心不是柳珏珩想要了解的。不过关于智力比赛的事情,他记得的有关杨丽华的内容真的不是那么多,这与他们两人一个作为参赛者站在台上、一个作为观众坐在台下有很大的关系。
      柳珏珩没有回答他的话。胡泰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尤其看到柳珏珩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所以他更加不说话了,于是就又坐下来,时而看看旁边破旧的房屋,时而看看前面轻轻摆动的青草。有那么两三分钟,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柳珏珩先说话了,“你能说这么详细已经很好了。毕竟我和杨丽华当时坐在台下,和你当时的感觉差别很大。我没想到初三下个学期,你会这么看我,会感谢我,这让我感动。”
      胡泰只是看着柳珏珩,他不理解柳珏珩为什么这么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街上吃个饭吧。”柳珏珩说着就站了起来,撑起阳伞向外走。
      胡泰也站起来走了出来。他们出了政府大院,从柳南路转到泽北公路上。他们边走边说着大柳镇的巨大变化。因为胡泰所在的村庄不属于大柳镇,除了初中的两年外也很少来大柳镇,所以对现在的大柳镇如此大的变化、完全没有了他记忆中的样子是持厌恶态度的。他记得在大学与柳珏珩小聚时以及六年前在松江时,跟柳珏珩说起大柳镇时,柳珏珩就很为大柳镇发展的这么快感到骄傲,也很不赞同胡泰的态度。那时她常说胡泰是嫉妒大柳镇比他所在的黄庄镇发展得更好。现在他们也会为这个小问题起争执,不过胡泰还是争不过柳珏珩,最后只是说了句:“你让我想起了那么多以前的事情,看到现在物是人非的样子,当然会有讨厌的感觉了。”
      几分钟后,他们走到柳中街与泽北路的路口,然后去了一家大超市一楼的肯德基餐厅。餐厅面积挺大的,从装饰都服务跟一些大城市的肯德基餐厅没什么两样。他们买了些汉堡、鸡翅之类的,找到一个靠着玻璃的地方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胡泰基本没说什么话,都是柳珏珩在不停的说着。柳珏珩告诉他这家肯德基餐厅是她堂姐和堂姐夫三年前开的加盟店,是整个大柳镇唯一的一家肯德基店,生意好得不得了。胡泰是认识柳珏珩的堂姐的,她没有柳珏珩长得漂亮些,初中时她比他和柳珏珩都一个年级,还复读了一年初三,毕业后就再没见过了。胡泰并没有过问太多柳珏珩堂姐的事情,他一直都对这些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大学时柳珏珩主动跟他说,胡泰也不会知道她高中毕业后去了西安的一所民办高校上学,还在那里找了个老乡男朋友。胡泰正在猜想与她堂姐开夫妻肯德基餐厅的那位应该就是西安认识的男朋友时,柳珏珩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她堂姐的事情。她说她堂姐毕业后托关系进入泽城的一家国有制药厂工作,在里面做了不到一年就出来了。因为她和药厂的一个部门经理恋爱了,就是她现在的老公,她不想影响男朋友的事业就离职了。离职后她先是卖药,就是做一些大型制药企业在泽城的销售代表。那两年这行业很赚钱,她的收入不低于她男朋友。因为她家在大柳镇泽北公路旁边有块地方,她就说动爸妈把那块地方的大部分租了出去,然后用这些钱加上她和她男朋友的一些钱在剩下来的那块地方上开了个咖啡厅。咖啡厅的位置就在街对面不远的地方。最开始咖啡厅生意不好,人们不太喜欢去那样的地方,一两年之后才好起来。正是有了那个咖啡厅的基础,她才将事业拓展开了,先是开了家肯德基加盟店,之后又在今年初在泽城比较繁华的东方红大街上开了家饭店。因为她堂姐平时都是在市里的饭店里忙,肯德基店就雇了个店长打理,所以他们在这里并没有看到柳珏珩的堂姐。
      简单吃了些东西后,柳珏珩就带他穿过马路来到她说的那家叫做绿柳飘的咖啡厅里,这家咖啡厅外墙单一的浅绿色使它在街边特别显眼。咖啡厅的面积很大,差不多有两百多平米。让他觉得舒服的是咖啡厅的内墙,以及地板、天花板、沙发、桌子、家具,主色调都是绿色,不同的只是有些是浅绿色,有些是深绿色。浅绿色是初发的柳叶的那种浅绿色,深绿色则是盛夏时繁茂的柳叶的那种深绿色。咖啡厅的装饰也很简洁,完全不像苏州、松江的很多新岛、迪欧之类的连锁咖啡厅,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最让胡泰觉得它有特色的是,咖啡厅不卖快餐之类的东西,除了各种咖啡、茶、饮料,还意外的提供各种零食。
      胡泰和柳珏珩进去后,就有一个领班打扮的年轻女孩过来打招呼,她把他们带到靠近玻璃的一个桌子上坐了下来。这个女孩显然是认识柳珏珩的,张嘴闭嘴都是珩姐,似乎她们关系还不错。坐定之后,柳珏珩要了两杯咖啡和一些零食,然后对胡泰说:“那个女孩叫梅雨婷,是智力比赛中做主持人的梅雨兰的妹妹。她也是通过我才到这里来工作的。我和梅雨兰从初中毕业就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
      胡泰看着柳珏珩,她好像与每个人关系都这么好,“噢,还是多说些你近几年的情况吧。整个上午都是我在说,从没听你说过。”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把咖啡和零食送了过来。柳珏珩接着说:“这不是正在说么?她从济南的一所民办学校大专毕业后与几个高中同学合作在泽城创业,先是开超市,还算是蛮成功的,不到两年就开了三家连锁超市。不过她不太喜欢零售行业,所以很快就退出来了。你应该对初中时候的她有印象的,她是很爱玩、很疯的那种,肯定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对吧。我也不太喜欢这种类型,但她能力很强,所以我才和她保持比较好的关系。当然这种关系,跟与你、时君、景格等有差别了。你是不是还记得六年前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不适合做老师的吧?我忘记是不是还跟你说过,我打算在大柳镇开酒吧的事情?”
      胡泰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说:“开酒吧大概是在大学时候那次吃饭时听你提起的,我没太在意。六年前你确实说过不适合做老师,还说什么误人子弟。我一直觉得你很好的,你性格挺适合做老师的嘛。当时我就问你为什么,你好像也没说。怎么,现在打算告诉我了?”
      柳珏珩看着胡泰摇了摇头,说:“那时没有告诉你,现在肯定也不会说。不过明天你应该就会知道了。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么?”
      这的确是胡泰特别想知道的,他要确定柳珏珩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挫折,他的儿子也安然无恙,“嗯,你还是简单说下现在的情况吧!”
      柳珏珩说:“六年前刚从松江回来不久,我就离开吴寨镇中学了。刚好那时梅雨兰也正在找事情做,所以我们决定合伙在大柳镇开家酒吧。你可能不知道,梅雨兰在大柳镇的关系网不比我差。找地、贷款、建房等一点都不费什么事,我俩用了一年多点就把酒吧倒腾起来了。地点就在刚刚过去的路口向东走过去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柳中街的中段有很多娱乐场所的,不过我们的酒吧是最早的一家,也是最具特色的,至少在这里算是的吧,在大柳镇也算是最受欢迎的呢。”
      胡泰听柳珏珩说着这些,简直不敢相信柳珏珩会真的开一家这样的娱乐场所,在他看来,这样的娱乐会所如果保持纯洁是非常困难的,所以他觉得这与面前的柳珏珩完全对不上号。柳珏珩似乎看出来胡泰的疑问,就继续说:“你不太了解这行业对吧,不过你了解我,不是么?就凭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有些事情我会去做么?”
      胡泰只是摇了摇头,眼睛中的疑问却没有消失,说道:“我去过不少各式各样的娱乐会所,不过我的目的都是单纯的唱歌、喝酒或者按摩之类的。不管在哪一家,都要面对一些诱惑,你知道这些诱惑对男人都很有吸引力的。”
      柳珏珩笑了笑,说:“何止对男人,对女人也很有吸引力的呢!我在这行业好几年了,我了解的。但是我并没有变,还是初中、高中时的我,只是相对来说更圆滑了一些,学会了如何在乱七八糟的环境中保持做真正的自己。我的店也是一样,一些事情从来不做,以后也不会去做。这方面梅雨兰与我想法一致,因为她的一些亲戚在大柳镇政府以及国花区政府都有一定的权利,她不敢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们被人诟病。”
      胡泰没有再问柳珏珩什么,只说了句“我相信你!”
      胡泰见柳珏珩没有再继续说她的事情,而是自顾吃零食。他想让柳珏珩说些有关儿子的事情,就问:“就说这些么?还有其他的很多,好几年了,让我多了解下你的情况。”
      柳珏珩似乎明白了胡泰话里的意思,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现在还单身,几年来一直跟一个人在一起,我们很相爱,但他和另外一个人订婚了,可能还会结婚,也就是说我要彻底被人甩了。其他的,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让胡泰感到有点意外,他没想到柳珏珩会说她感情的事情,尽管说的非常粗略,而且显得很不情愿说这个。对柳珏珩的遭遇他很同情,但不好问过多的细节,只好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只希望你的生活好好的就够了的。”
      “不说这个了,”柳珏珩说:“你不想抽个时间去我的店里看下么?到时候再继续说我的近况。晚上吧,到时候我找人开车去接你,你是住在……?”
      “粮校宾馆,二中附近的泽城信息工程学校大门北侧,”胡泰说,他对柳珏珩的决定很无奈。
      “嗯,我知道那个地方。我们走吧,去我们初中的学校看看吧。你有多少年没有去过了?”说着就站起来向外走。
      “好像初中毕业后就没去过呢,有好多次想去来着,一直没有去成,”胡泰顿时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毕业生,对不起自己的母校。他站起来来到柜台,打算买单。不过那个叫梅雨婷的人却摇了摇手说:“不用了,就当是我请您和珩姐的吧!”
      胡泰回头看了看柳珏珩,只见她摆摆手说:“走吧,有美女请客还不好么。谢谢你,雨婷,再见!”
      胡泰和柳珏珩出了咖啡厅,由于天气太热,他们就找了一辆停在街边的三轮车,花了五块钱坐到大柳镇中学门口。从咖啡厅到中学门口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三轮车师傅却向他们要了五块钱,这让胡泰觉得这里的消费水平赶得上松江了。柳珏珩说从前两年开始就涨价了,以前从这里去周围两三公里的村庄最多要三五块钱,现在起步价都是五块钱,所以就没砍价。
      通往马集的这条柳马公路已经跟胡泰上初中时完全不一样了,以至于三轮车从泽北公路上拐进来二十几米远、路面明显变窄且路右侧出现水沟之后、胡泰看到右侧伸向东北方向的泽北公路时才发现正走着的就是他的母校所在的柳马公路。以前公路与泽北公路不到四十五度的夹角处面积很大,有一家羊肉汤店和一家自行车修理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五六米长、两米多高的大柳镇发展规划图的牌子挂在那里,而牌子的后面紧挨着就是护栏和水沟,这可能跟柳马公路的拓宽有关系的。以前的柳马公路只有五六米宽,是名副其实的乡间小路,现在几乎宽了一倍。路西侧的那家煤球店和它南侧几家小饭馆也早已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由南向北依次是两家理发店和一个两层高的大型超市,这家超市还吞并了之前与学校南围墙挨着的栽了很多杨树的宅地和它旁边向西通往现在的王柳公路的小桥和小路。让胡泰意外的是路的东侧除了一排杨树和挨着的一条水沟之外,就是一片荒草地了,他记得以前水沟是在路的西侧的,东侧这里还有几户人家。
      他们在学校门口下了车,胡泰付了钱后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出现在他面前的大柳镇中学大门已经完全变了样。以前两扇简单的大铁门和它们旁边的两扇小铁门已经不见了,现在大门的样子倒让他想起了高中时的二中大门。中间两个又高又粗的水泥柱子相当于门框,各有一扇两米多宽的钢筋大门固定在上面,大门是关着的。大门两边各有一扇小铁皮门,小铁皮门旁边分别是两间门岗室。好像左边的小铁皮门和门岗室是没有使用的,不但门锁着而且门岗室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倒是右边门岗室里有两个保安边抽烟边吹着风扇聊天,右边的小铁皮门也半开着,但看不到太多校园里的情况。大门的位置跟以前差不多,都是靠近校园南墙的地方朝东对着马路打开,似乎位置偏南了一点,因为左侧五六米宽的门岗已经与那家大超市的北墙和学校的南围墙挨着了。与右边门岗连着的是差不多一百五十米长的水泥围墙,上面写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和其他一串大字。以前就有的围墙外侧的那条水沟和杨树还在,只是水沟里都没有水了,大概都流到路东侧的新水沟里去了。远端围墙内三栋三层高的教学楼清晰可见,只有中间的那栋是胡泰比较熟悉的,那是他读初二下学期时投入使用的。它前后的那两栋是后来建的,后面的那栋应该是建了好些年了,样式跟中间那栋一样,看上去也跟中间的那栋一样旧。只有前面的那栋看上去挺新的,而且要更宽些。
      柳珏珩到门岗那里和保安说了几句话后,悻悻的走过来说:“现在学校上课的,不好进,除非有某个老师或者学校工作人员的邀请。”
      “那我们就不进去了吧,”胡泰左右看了看说,“只要从哪里能看到校园里的情况就好了。”
      这时柳珏珩指了指左边的大超市说:“去超市吧,从二楼那里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整个校园的。”
      于是他们向回走了三十多米远,来到超市里。在超市门里侧与两个妇女闲聊的老板娘是大柳村的,柳珏珩小时候就认识他。柳珏珩向她简单说明来意后就带着胡泰爬上二楼,来到超市北端挨着学校南围墙的地方,透过那里的几扇铝合金玻璃窗几乎可以看到整个校园。学校大门通着的是一条六七米宽的马路,它的南侧直到南围墙都是冬青和草地,北侧有三四米宽的冬青和草地,然后是并列的两个篮球场。马路过去不到六十米远就有个圆形水池,这跟以前很相似,只是水池的地方以前是个迎面墙和它身后栽了花草的圆形台子,两边的冬青、草地也比以前漂亮的多。柳珏珩说水池是有喷泉的,里面养了不少鱼。
      马路在圆形水池处一分为二,一条向西通往两栋三层高的楼,一条向北通往教学楼。西边的那两栋楼中,前面的一栋有个大烟囱,明显是学校食堂,后面的那栋看上去装修的挺不错的,很多房间窗外下侧或者旁边都挂着空调,柳珏珩说是教师宿舍。那两栋楼的西侧好像还有三栋三层高的楼房,一间一间的隔开的,明显是学生宿舍了。这与十多年前也有些相似,只不过那时的学生食堂和教师宿舍各是一排平房,而且那时也没有专门的学生宿舍。
      胡泰看到学生宿舍楼后面有一圈漂亮的跑道和绿茵茵的足球场,足球场的北面一片单杠、双杠、沙坑之类的,再北面就是整齐排列的十几个简易的乒乓球台。胡泰知道这片男生宿舍、足球场、乒乓球场所在的地方是在他读初三下学期时刚开辟出来的,那时被毁掉的农田里的小麦已经长出麦穗了,只是几天时间就变成一片荒野,再然后胡泰就毕业了,他没有看到荒野如何变成现在的学生宿舍楼、足球场和乒乓球场的。足球场的右侧是整齐排列的四个篮球场,有一个篮球场的地面是彩色的,应该是铺了地坪的,另外三个是水泥的。篮球场右侧就是那条在喷泉处转向北的马路。这条马路与十多年前一样在中间那栋教学楼中间穿过去,通到后面的教学楼前,只是比以前稍微宽一些,两边的绿化也好一些。马路的右侧先是刚才提到的冬青、草地和两个并列的水泥地篮球场,接着才是一栋方形的三层楼。这栋被柳珏珩称作图书馆的三层楼相对只隔几米远的中间那栋老教学楼漂亮多了。它的东、南、西墙壁上各有几个圆形的绿色玻璃,下面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台阶,胡泰看到朝南的台阶是连着一个小玻璃门的,所以东侧和西侧的台阶应该也是这样。而图书馆的正门肯定是朝北面向老教学楼的,因为老教学楼的一楼在他读初中时就是教师办公室。
      这栋教学楼还是老样子,周边墙上贴满了白色的瓷砖,共有七八十米长,每层有六所教室,教室前面是走廊。中间四所教室和两端的两个教室分别被两个楼梯分开,楼梯正对着的是弧形的突起,突起的地方现在还是镶着蓝色的玻璃墙。胡泰记得这栋教学楼在他转入大柳镇中学时就建好了的,那时他们称呼它为新教学楼,他们初二下学期刚开学时成为第一批搬进去的学生。那学期他在二楼,初三时又搬到了三楼,不过他所在的四班的教室,一直都是从左边数的第四所、从右边数的第三所。
      前面的这栋老教学楼刚好挡住后面的那栋新教学楼,胡泰看不到这栋教学楼的样子,柳珏珩说它是在两千零六年前后新建的,跟前面的这栋教学楼一模一样,只是玻璃、瓷砖等看上去稍微新一些,还有一楼的中间没有打通。胡泰对它的前身——他上学时称作老教学楼的那栋真正的老教学楼记忆犹新,虽然他只是在那栋教学楼的二楼待了半年。它也是三层,整个象是压扁了的“凸”字,因为一楼和二楼各有六所教室,而且两端还各有一间办公室和一个楼梯,三楼只有四所教室。胡泰记得在老教学楼上度过的初二上学期是他十多年的学生生涯中第一次在楼上的教室上课。当时他所在的初二四班是在二楼,中间楼梯的右侧第一所教室,可惜他再也看不到那所教室和那栋教学楼的样子了。
      两栋教学楼的东面与校园东侧围墙之间是一片水泥平房,他觉得那应该是厕所,因为以前那里就是厕所,只是那时的厕所很脏很臭,就是用砖块简单垒成的。厕所的南边有两排自行车棚,一直延伸到大门旁边的门岗室。以前教学楼前方都是草地,只有教师宿舍的后面有个用砖块铺成的篮球场。另外大门内侧马路北沿也有个一间房子般大小的变压器房,现在仍旧在那里,只是变大了些。
      就在胡泰环视整个校园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只见前面那栋教学楼上的每所教室的前后门都一窝蜂的挤出很多学生,有些学生争先恐后的拿着篮球、足球直从楼梯口处冲出来奔向篮球场、足球场,有些学生拿着乒乓球拍跑步去乒乓球场的,也有些学生慢悠悠的走下楼去东边的厕所,更多的学生只是在走廊上打闹或者趴在走廊的水泥围栏上与同学聊天。仿佛整个校园一下子从死气沉沉中活过来了,一片糟杂的吵闹声和每个跳动的身影,都让胡泰想起当年自己在这里学习、玩耍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全校只有一个篮球场和两个简陋的乒乓球台,篮球场与当时的自行车棚挨着,乒乓球台在两栋教学楼之间。每到课间,篮球场和乒乓球台总是挤满了人,所以胡泰那时基本都是趴在走廊的水泥围栏上与同学说说话,或者发发呆的。饭后或者其他时候也会去玩下篮球或者乒乓球,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打篮球和乒乓球的。至于足球,直到他初三快毕业时才有机会在新开辟的那片荒野上玩过一次,那也是他高中前第一次玩足球,什么都不懂,抢到球朝对方球门里踢就对了。看看眼前这些学生们,胡泰除了羡慕他们如此好的环境之外,更是羡慕他们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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