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醉——蝶舞倾城》我用斗鸡眼睥睨天下

14、第十四章 浣衣局

　　苏默蝶吐出一口气，觉得双腿发软，触怒龙颜想也知道是杀头的大罪，今日夏侯储极放她一马，完全是看在小公主的面子上。既已保命，他要她做什么都已经是隆恩浩荡了。惨淡地笑了笑，她对惟仁道，“走吧！”
　　说是浣衣局，简直是变相的辛者库。这是默蝶对这里唯一的感受，在一个露天的大庭院里，各个宫女都卷高了袖管，拼命洗着面前木盆里山一样高的衣服。在不是很冷的四月里，她们的双手也像腊肠一样又红又肿。
　　负责管理众多浣衣宫女的一个可怕的老太婆，姓阎，少说也有五十岁的面貌，脸和手像树皮一样皱纹横布，却骨瘦如柴，脸上还抹了一层又一层胭脂水粉，乍一看像日本鬼片里的鬼婆婆，白脸儿红嘴。
　　惟仁送她到这里便离开了，还顺便叮嘱阎嬷嬷不要太为难她。可是显然惟仁的话在这里没有分量，来这第一天，默蝶便被迫换上粗布麻衣，开始如同其他人一样，哼哧哼哧不停地在搓衣板上来回揉搓不知哪个娘娘的罗裳。她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不是千金小姐，可总也是衣食无忧的人家，根本做不来这些活计，洗了不到半日，在冷水里的手指已经不停地打颤，天生倔强的性格却让她硬是咬牙忍了下来。
　　正午时分，阎嬷嬷检查大家的洗衣成果，只有合格的才能晾到后院去，若是不合格，那就抱歉了，不要说午饭，洗不干净是连觉也不能睡的。这里的宫女都没有犯过什么大错，顶多是不下心打碎了主子喜爱的玩物，或是值夜时打了瞌睡。她们拼命工作，无非也只是希望主子能有一天想起她们再召她们回去。虽然她们也恨阎嬷嬷的苛刻，可是她是唯一能和主子们搭上线的人，只有默默熬着才会有重新出头的一天。
　　“这都是什么啊！”阎嬷嬷拉高的尖刻嗓音让大家的汗毛倒竖三分，心中暗叹着不知谁该倒霉了。她一脚踢翻默蝶的木盆，满满一大盆子衣服瞬间功亏一篑。默蝶难以置信地瞪着老巫婆，喉口竟哽咽住讲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小蹄子！洗件衣服都给老娘洗成这样。”阎嬷嬷涂着红色蔻丹的食指戳上了默蝶的额头，“以为你是娘娘啊，进了浣衣局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真不长眼！”
　　她的手指不减力道，在默蝶粉嫩光洁的额头上戳出一个红色的印子。“告诉你，就算你原来是大王的人，如今到了这儿，就给嬷嬷我认份点，洗不干净不准吃饭。”
　　默蝶攥紧了拳头，按平日里她的性格，早已不止一句顶回去了，怎么可能让个老巫婆指着额头骂？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有任何靠山，她不能像当日一样顶撞夏侯储极而横生这么多枝节。
　　“其他人吃饭，怎么着，想陪她？”阎嬷嬷呵斥着众多眼露同情之色的宫女，后者怯于淫威都不敢再多觑默蝶一眼。阎嬷嬷这才扭腰摆臀地走了，嘴里还不停喃喃着：“真是个□□的小骚货，长了一副儿狐媚样…”
　　除了默蝶以外，众人其实都明白阎嬷嬷所为何事刁难她。阎嬷嬷十几岁入宫，以为凭自己几分姿色可以勾住先王，却不想被主子嫌妒，在浣衣局里洗了几十年衣服，如今老了还不肯认输，见到美貌的少女便像今天这样非要折磨折磨她们才肯罢休。
　　默蝶拾起弄脏的衣服，继续打水在井边洗，古代的皂角很硬，井水也冷，根本洗不出什么泡沫来，这样洗出来的衣服本来就不好，如今阎嬷嬷是鸡蛋里挑骨头非要给她难看，默蝶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不就是一顿饭吗，她身强体壮从小拿三好宝宝，一顿两顿绝对饿不坏。

　　一直撑到申时三刻，默蝶的手也开始红肿，刺骨的疼痛随之而来，莫非是她往日太娇贵，才一天的活干下来就撑不住？
　　旁边的小丫头停下手头的工作，看了她的手一眼，窃声道：“蝶儿姐姐，你还是歇歇吧，第一天都这样，晚上涂点药膏，明儿还要继续工作呢，你若硬撑，双手废了阎嬷嬷也是不会理会的。”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老巫婆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她？“谢谢你，我不是很疼。”默蝶扯出一抹笑容。
　　小丫头在心里忍不住赞叹，蝶儿姐姐真是美，难怪嬷嬷这么容不下她，她真的比那些娘娘还美呢。
　　把僵硬的双手重新浸回水中，默蝶倒吸一口冷气，继续无奈地拿起一件轻薄的五彩缂丝衫，却因为手里控制不住力道，只听“唰——”一声，一道口子在名贵的丝衫上裂了开来。坐在太阳底下嗑瓜子的阎嬷嬷一听见几人细碎的低呼，便一径走了过来。
　　“又怎么了？”她话刚问出口，看见默蝶手里的衣服，脸色立马转青，当即一个巴掌呼了过去，众人只听闻清脆的声响，却见默蝶脸上即刻浮现的五个手指印。
　　“没用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东西。何惠妃的衣服也敢洗坏，看你怎么担待？”阎嬷嬷气急败坏地插着腰，“小翠，给我过来！”
　　一个穿青色布裙的丫头跑了过来，“何惠妃的衣服不是一向都由你亲自负责的吗？怎么会让一个新来的洗，想不想当差了你？！”阎嬷嬷指着她的鼻子骂。
　　见小翠慌慌张张地抱着混在默蝶盆里的所谓高贵衣服离开后，阎嬷嬷又狠狠朝着默蝶啐了一口，“扇你一巴掌算便宜你个小贱货了。给我滚到后院去晒衣服，今天不晾完所有的衣服不许睡觉！”
　　“嬷嬷，蝶儿姐姐不是故意…”方才同默蝶讲话，名唤绿屏的小丫头忍不住开口求情。
　　“闭嘴！”阎嬷嬷高八度的嗓音打断她的话，“浣衣局是有规矩的地方，是奴才就认罚，要怪就怪自己没条好命！”
　　“多谢嬷嬷原谅，我会做完的。”默蝶沉着头，不见一丝火气。咬着下唇，不知心头泛上的滋味可叫委屈。第一次被人抽耳光，她却这样卑微地乞怜，多么可笑，这是那个高傲的夏子悠从前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以后长点记性！幸亏何惠妃一向大度，换了别个娘娘，你这双手是别想要了。”阎嬷嬷撂下话才继续回她的原位晒太阳，大家也低头继续忙，仿佛刚才的一记巴掌是理所当然，不该被记得。只有绿屏一脸担忧地扯着默蝶的衣袖，“蝶儿姐姐，你可知道有多少衣服吗？你根本不可能晾完的啊。”
　　“好了，退一步想，我可以不用洗衣服了呀。”她知道老巫婆不会轻易原谅她，可是她已经不怕了，该怎样便怎样吧。
　　“我们都有洗坏过衣服的时候，可是嬷嬷这次太过分了！”
　　默蝶望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苹果脸，觉得在这种时候有个人关心自己真的很好，急人之所急是她做不来的事，某方面来讲，她真的很佩服她。
　　直起腰，捶了捶弯了一天的后腰，默蝶由人带领着去到后院。她这才相信绿屏一点没有夸大其实，一盆盆的衣服从前院接踵而来，偌大一个院子却只有她一双手在晾，看来阎嬷嬷是铁了心要折磨死她。
　　一直到月娘露脸，默蝶还是在后院晾着衣服，王宫里规矩多，什么衣服要分开，什么衣服不能暴晒，不能有一点差池。左脸还是隐隐泛疼，双手举得早已没了知觉，全身的力气像被掏空一样。不知是不是月色朦胧的关系，默蝶觉得眼前越来越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