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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素腕承命途(三) 精心梳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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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真的是才一大早,四个资历颇深的嬷嬷和两名手脚麻利的丫鬟端着洗漱用具和受封吉服恭敬地请雅卿梳妆,先换上那身比原先重了一倍的礼服,然后就坐在梳妆台前任凭她们蹂躏着自己的脸,等到那嬷嬷插上最后步摇的时候,两个时辰①已经过去了,雅卿扶着嬷嬷的手缓缓地起了身,踱步到了铜镜前,静静地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女子一身红衣黑发,通身的华贵气派,纤细饱满的身量,吉服做的即为出彩,除却一个脑子和脖子附近的几块肉,其余部分全部被紧紧地包裹在用大红百花飞蝶绸缎嫁服里,内衬是双凤对襟羽纱衣,云霏刻丝吉祥云纹的百褶红裙轻柔地扫着密织金线的鸳鸯软鞋,这样紧密的打扮,雅卿却不觉得紧绷或是不舒服,曲线倒是衬得一览无余,妆容发髻弄得即为妥帖,轻轻地转动着脑袋,舒了一口气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沉重,又摸着自己头上插上的六只赤金琉璃捻丝梅花凤形步摇,用上好的五色琉璃镶嵌出梅花的边缘,中间昂扬抬首的凤凰纯金打造,金光灿烂,当初自己看过这套步摇后,甚是喜欢,样式新颖想必是新打造的,尤其喜欢那垂下来的金流苏,如今瞧着自己和那金步摇倒是相得益彰心里也是满意。
精心梳妆,只为博君一笑,从未此般盛装打扮过,也不知马上就得相见的大齐皇帝会是怎般的模样,先前日子从未有过的好奇之心瞧瞧占据了她的心头,出嫁女子总爱这般胡思乱想,她亦责怪着自己,又亦找寻借口为自己开脱,其实没什么必要,那是所有女子都有的怀春情节,可是自己太过迟钝,直到今日方才原形毕现,隐隐生出半分期待之意,却又不得不极力按压,正想着,只听身边宫女开口了。
“请娘娘披上吧。”一旁的宫女瞧着雅卿打量的差不多了,躬身下去请雅卿披上外衣,那两名宫女稳妥大方,容貌颇是出挑,想必也是得脸的,雅卿暗自盘算着,一边披上了那件华贵美艳用孔雀毛穿线金镶边的茜红并蒂莲纹碧江霞宽袖外衣。
帮忙整理衣摆和裙袂的一个嬷嬷一旁喜滋滋的说道:“娘娘,及时快到了,请娘娘盖上喜帕吧,过会就上轿了。”另外两个嬷嬷从宫女那里接过大红蹙绣鸳鸯成双喜帕,工整而严实的盖了上去。
雅卿只是觉得面前一黑,除了脚下的地毯,和一身红艳艳的装束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扶着两个嬷嬷的手听着她们的说话,走得极其缓慢,就怕出了差错落了口实。
直到坐进花轿总算是好过了很多,手里依旧握着那通体雪白的羊脂玉如意,刀工细腻温和,双手不停地摩挲着上面的滴血凤玉,实在觉得舒服的紧,轿子抬的很稳妥,轿帘拉的严严实实,加上那头上的喜帕,几乎只听的见外面的喧闹声和吹打声,直到进了一扇很高大的朱漆宫门。
庄严和肃穆似乎从那一刻起无孔不入的贯入雅卿的衣服里,看来这自己对那皇帝的恐惧和敬畏很深了,雅卿心中沉思起来,大抵是从小被父皇宠坏了,受不得多少拘束,又因自己行事本也
小心谨慎更是无人能犯难于她,此番来到异国他乡,也不知道能否很快适应屈居人下的生活,并且与多个女人周旋在这座皇宫里。
就在雅卿感叹早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声音硬生生地划断了自己对自己的感叹。“吉时已到,登殿。”说罢,早已不走的轿子这才整齐的落轿,稍过一会,一名喜娘将雅卿扶出了轿子,取过雅卿手上的玉如意给了旁边的一个宫女。
早先前来的教习姑姑早把这天的礼节说了不下三四次,就怕出了岔子不好交待。说来那姑姑也很高兴,虽说南夏和大齐宫规大相庭径,但是细微之处还是有所不同,好在雅卿是公主,礼仪完美,落落大方的,一些细节之处倒也很是小心,竟是一次通过。
雅卿才刚屈膝下去,只听旁边的随从喜娘宫女全部呼啦啦的一致跪了下去,齐声请安道:“恭请皇上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雅卿知道此刻自己说不来话,便只等着指示何时可起。本以为可以听到南宫望怀的声音,却依旧听着那太监声音:“起,请皇上与娘娘登殿。”
雅卿一一记着礼数,有小分紧张,却依旧沉稳,不慌不乱的起了身,旁边的喜娘往自己手里塞了一样软软的东西,想也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被两名喜娘搀扶着,直到走到台阶前。雅卿记得教习姑姑说过,参拜以后要和皇上一起登殿,这登殿非常重要也很有难度,要跟着皇上的步伐,却因着尊卑,要慢皇上一阶才可,不可踩着衣裙也不可乱了步子。
雅卿只盼着别给自己难堪才好,似乎是她的希望有了作用南宫望怀走的很稳很慢,一步一步拉着几丈开外的雅卿踏上了九九汉白玉阶,极力维持着镇静,但心中几乎是上下忐忑,连平日顺畅的呼吸都放慢了些许,既要顾着脚下光滑平实的台阶,又要平复心中缭乱纷扰的思绪和不安,一时之间整个人混混沌沌的,满心想着切莫出什么差错即可。
喜气洋洋的内堂里比较暖和不似外面有点偏冷,已是入秋的季节,若没有那件厚实繁重的外衣雅卿都觉得冷了,可见南宫望怀是多么花足心思在自己身上,想的如此细致入微,雅卿几分不安又有几分被人重视的情绪,一生一次的出嫁被对方重视自是欢天喜地的事情,虽然掺杂了不少政治方面的因素,终究难抹雅卿尚且不够漠然的心境,毕竟,是女孩子嘛,总有那么些温馨暖意的期盼,防备心过重的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位皇帝的确心细如发,考虑周全万分,即使无法解释那些暗卫的监视和过分重视的奢华,亦有好奇对南宫望怀—她将来的“良人”。
殿内的熏香很是轻巧好闻,雅卿在心中对南宫望怀的品味加了好几分,就是这香很奇怪,似乎和自己的身体特别合得来。
还没等雅卿思虑的清楚,已听到太监高声说道:“授印,册封。”
雅卿知道一宫主位是有宝印和令牌,立刻下跪受礼,却是礼数不错,繁缛的礼节和沉重的衣饰倒也没让雅卿错了规矩,如行云流水一般一口气完成,听到内殿里不少人交头接耳的评价,多半是掺和着妒忌和羡慕,只有极少数真心的赞叹或者厌恶。
纯金的印鉴和令牌分别由嬷嬷收下,等到礼成这才被一群宫女嬷嬷簇拥着走出殿堂,身后是一群人的恭送之声和满堂的喝彩之声。
明明隔着那样远,雅卿却依旧觉得有一道很深邃的目光从头到尾的打量着,那种感觉,像是幼时藏了父皇的明玉扳指却被发现一样的手足无措,以及一种赤裸于人前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