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后传》悯姬

4、素腕承命途（四) 雅卿醒来之

　　雅卿醒来之后，相当佩服自己的本事，穿戴成这种样子居然还能坐的睡觉，一双手摸了摸衣服，应该没什么凌乱和失礼才对。雅卿很想知道现在几时了，万一那皇帝不来，总不能穿成这样坐到天亮然后让进来洗漱的宫女嘲笑吧，算算时辰，礼成的时候应该是午时左右，自己迷迷糊糊地合上眼时似乎听到的敲钟声似乎是申时三刻，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难道那皇上第一天准备给自己来个下马威，还是另有所图？
　　忽又苦涩一笑，觉得自己好愚蠢，从没见过面的陌生男子，心思实在是太难揣测了，连城府深浅本事高低都不清楚，胡来极了，一边打趣着自己，一边文文静静的端坐着，在南夏的时候，连父皇都说自己文静淑和和雅字实在是太配了，想来也是。雅卿素来不喜欢那些泼辣刁钻的女子，觉得女孩子要会静心，表面文章必须做的滴水不漏才可以。
　　本着这个原则，雅卿从小先学的不是《三字经》，而是《女训》《女诫》，尽管心里万分鄙夷，却还是倒背如流。学莲步学女红，学着笑起来只露八颗贝齿，静字就差不多了。至于文静的文字，雅卿素来坚持内外兼修，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怎么甘心落了世家女子之后。
　　摸着自己右手上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薄茧，雅卿心中对那琴师还是颇有怨气。
　　就那么胡乱地想着，直到内殿的一阵哄乱将雅卿拉回了这里，人数很多，声音很大，后来又渐渐地小了下去，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门被打开在合拢，缓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的那么晃了过来，身上有不少酒的味道，想来是被人灌了不少，雅卿双眼低垂着，羞赧涩意从心底油然升起，她自是羞涩的，哪怕看惯了宫里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你死我活争锋相对的可悲情形，看清了父皇对妃嫔的漠视和不上心，而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了一个女人曾经对爱情对幸福的奢求和渴望，连她一个利益棋子过来的公主，一个尚且懂事并城府亦深的女子，都会深出如此强烈的期盼和喜悦，何况是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妙龄女子呢？可是，她们对于权力，爱情，地位，恩宠的欲望牢牢攫住了她们的咽喉，而对生存的渴望遏止住了她们对爱情的过分苛求，不求真心，只求平安。
　　雅卿，亦自悲亦自怜，暗叹这种少女情怀过于强烈的喷发，让她连自己都把持不住，知道注意到他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然后离她越来越近，终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喜帕徐徐的被挑了起来连同喜秤一起被放在了桌上。
　　室内炯炯的烛火通明太过明亮，逼得雅卿先用衣袖遮了遮等慢慢习惯了，这才张开眼睛，一道探究深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开始转悠，而她亦很想看看她的所谓良人是何等面貌姿容，让自己的小心灵蠢蠢欲动许久，也让父皇说出了相配二字，一时之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起双目，与南宫望怀两两相对。
　　第一眼看见，就不得不承认，南宫望怀果然是个很出色的皇帝，面目俊朗不凡，身姿神态有着王者的高贵气度，雄姿英发之感，他那么安静浅笑地站在雅卿面前，暗自不觉感叹所有妖娆妩媚的烈红大红都及不上他此刻一袭优雅飘逸的白袍在身。
　　古朴大方的白玉环青翠发簪，做工繁杂成品秀美的江淮十八绣，南宫望怀的袖口衣边领口处的密龙印纹皆是江淮刺绣的杰作，向下看到南宫望怀的腰带倒也没有金银此等的俗物，却全是细小整齐划一珠泽饱满的珍珠，雅卿很想去摸一摸，看看色泽实在是出色，也不知道是真的还假的，光是目测估计不下三十颗，那只香囊所用的绸缎还真不会看错，绝对是燕国视为珍宝的南山素锦，雅卿上次得了一匹，宝贝的和什么似地，还舍不得用，结果人家拿它做香囊，虽说不算辱没，总觉得还是大材小用。
　　南宫望怀心里也很是吃惊讶异，很少有女子敢和他对视那么久，要么是娇滴滴地低下头，故作害羞之色，要么是俏生生地扯开话题，而她的目光专注认真，一点不显轻佻和浮躁，坐姿甚佳无疲惫之色，但她脸边残存的一朵红云出卖了她如今的沉稳端庄，果不其然，小鹿乱撞的情怀真是每个少女都会有的，连做好周全防备的南夏长公主都不能例外。
　　他存着几分笑意，就那么突兀地坐在了雅卿的身边，搂过雅卿的肩膀使她不得不侧着身子面对他。南宫望怀近距离地看着她面部的妆容和发饰，很想从里面挑出些不是来，只是雅卿到底是绝色美人，底子好又年轻，很是娇媚动人，倒也看不出来竟是那老匹夫生出来的掌上明珠。
　　南宫望怀轻轻地用手拂过她的发鬓，点着她的步摇，赞美似地开了口：“如今见了真人，也算是不费一个月的时间和金钱，你倒是和这身衣服合得来，没辱没这身嫁衣。”
　　听到他的赞美，雅卿不觉得奇怪，从小到大对她容貌的赞美不是没听过，不知几多，便也回了南宫望怀一个端庄有略微羞涩的笑容，双手更是不安地绞动了手里的帕子，她接触过很多心思各异性情不同的女子，但因养在宫中哪能随便见到额外男子，故对男子的见识少了几分，但她自认感觉敏锐准确，南宫望怀刚才赞美欣赏她，始终是随意和平和的外表，却时刻提醒着雅卿那绝不是战场上打破南夏三十万雄兵的大齐皇帝，骨子里对她的寡淡和冷漠，雅卿感受地似比他的温柔更多，心已从原先的喜悦变成探究思考，如今不觉沉了下来。
　　她的娇羞和舒慧只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承受不住，这些小动作略发让别人觉得她可爱而纯良，但南宫望怀不蠢，他很清楚一个女子的魅力，尤其是兼具美貌和智慧的女子对于男子的致命杀伤力，可是他是个很注重礼节的人，纵然和南夏有再多的过节，南宫望怀也绝不会亲自给一个女子难堪，尤其是那么妩媚的美人。
　　只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②，南宫望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诗，终究还是决定辜负了此等良辰美景，如花美眷，新婚之夜，把话挑明，也是好的，免得做多幻想。
　　好似关心一般地问了问雅卿，就像对妻子无微不至的好丈夫一般，关心着远嫁妻子的衣食住行。“这几日，过的可习惯？”南宫望怀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肯定是不习惯了。
　　“回皇上，这里的景致很好，一路上都觉得神清气爽的。”雅卿微微高昂着下巴，神态并不倨傲，像只没开屏的孔雀一样，却美轮美奂的迷惑别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