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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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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感情是什麼,我不懂,也不需要。
我與生俱來的使命,須索的不過是我的忠貞,所以我拒絕關心任何不必要的資訊,專心守一。
直到先皇病重彌留之際,首先聞訊趕至的是延后與王子益。
延后涕泣難已,王子益年幼懵懂,只是傻愣著,哭泣,也只因驚恐。勉強安慰幾句,換來的不過是更劇烈的抽噎,先皇無奈,只好遣去延后。
接踵而至者,是壽妃與王子賢。
壽妃紅腫的雙眼相凝,兩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緊握彼此的手。
王子賢則待到母親回頭允了,方上前輕擁先皇,讓他愛憐地,也是最後一次輕撫他的頭髮。
當先皇向近日守候於門外的大臣立下遺詔時,無感於眼前的混亂,我竟然陷入寂靜空白。
「少衛。」值此,我方驚覺房裡僅餘下我們兩人。
所以我親眼見到他迴光返照,又闔上眼,聽他緩緩嘆出最後一口氣息。
雖未趕上先皇的出世,卻也成為守護他到最後一刻的最後一人。
推門而出,遺落身後一片驚惶混亂。心下隱有不忍,但仔細想想,反正也吵擾不到他了。
趕在第一時間,我不由分說將壽妃與王子賢護送出宮。
駕著馬車乘載兩人,持令搶出,後座壽妃十分鎮定。
「是皇上的旨意麼?」
我點頭。
「哈!」
我忍不住側首,見壽妃笑得十分苦澀。
「他是信我鬥不過延后了!」
我當然沒有揭告她確實猜錯。只是瞅了一眼王子賢。
他自上車以來一直扭著身子凝視後方。三人都不多話,倒便宜了我輕鬆自在。
趁皇上駕崩的消息尚未四溢,手中緊捏著的御賜令牌仍得保我暢行無阻。
當晚,三人在左相派人接引下藏身其府。
廳裡壽妃氣不過,恨道:「既然要挾尾而逃,為何在此無謂流連!」
左相溫言勸道:「臣此安排乃謹遵皇上的旨意……」
王子賢接口:「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父皇當是此想。」
我內心暗讚,王子賢確有乃父之風,只可惜雖承有聰慧,然其最大的幸與不幸,便非延后所誕。
延后貌極賢慧,實多疑善妒,獨霸之心甚強。先皇在世時,為力持母儀天下之姿,不至於對她宿敵壽妃有所動作;壽妃體貼柔情,善解人意,到底是謀以退為進,時機一到定展野心,也未有定論。只可惜,先皇縱愛之深,不改立皇后,她是永遠矮延后一截。
然,現下,壽妃大勢已盡,縱先皇遺詔立王子賢為太子,以之年少勢弱,又非嫡出,怕未登基即遭翦除。
除去野心謀略不談,不可諱言,延、壽二人對先皇是愛極,憾只憾情深隱隱卻雜了他物。
如果問我先皇最愛的是那個女人?
我不知道。
先前我就說過,先皇偏寵壽妃,但誰能說準,寵,定等於愛?
又或,他誰都不愛?
我才不會這麼無聊在這種問題上轉心思。
思緒輾轉,身後一陣輕響。
「時候不早,王子怎未就寢安歇?」
嗟,什麼時候不早,根本是三更半夜。小鬼頭不睡覺爬起來幹什麼?準餵蚊子去!
我側頭望他。
王子賢揉合先皇英挺與壽妃麗容,星空下,年少的臉龐隱透輕豔。
他微皺眉頭,嘆口氣。
「少衛此言差矣,此時此際,我又怎能安歇?」
「也對。」我從不廢話,知他心亂,更不會多說多問。
他走近一旁,學我曲條腿,也坐到大石上。
本來,憑我經驗要度人心思並非難事,但我這人向來只相信事實,聽不見看不到觸不著的,去妄加猜測,多餘!
所以我點數我的星星,他沈思他的沈思。
約莫三刻,低頭見王子賢指尖輕顫,我解開外衣覆上。
「少衛,你想我還見得到皇弟嗎?」
父子倆都愛問些這種問題!
我怎麼知道?
還是我該實話實說,隨因緣看造化?最好他能就此罷休。
「早些睡吧,往後你會很需要體力。」
「少衛真是寡情之人!」
說完他就起身回房了,身上還攏著我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