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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二 七星 劫那生辰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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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那生辰纲一点悬念都没有,轻松得只似出去吃了顿饭。据说梁中书震怒,蔡太师震怒,着州府全力查案,半个月来,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刘唐似乎至今都不能相信只凭了八个人,未动刀兵,轻轻松松就劫了那生辰纲。这汉子对吴用简直是惊为天人,吴用都不好意思让他期待幻灭,却又不得不说。
“此计并非万全,迟早事发。”
吴用在葡萄架下,摇着扇子。晁盖给自己倒了酒,满口应道:“是是是,都照学究所说,所有东西都已包好捆好藏入地窖,便是即刻事发也能带好东西全身而退……”
刘唐嚷道:“偏学究哥哥最是多虑。若要事发,早便发了。又如何会等到今天?”
时值午后,六月下旬的天,炎热逼人。晁盖,刘唐,吴用,公孙胜四人在晁家庄后园葡萄架下吃酒。吴用斜斜倚坐,半碗酒就那么放在面前,动也没动。公孙胜坐在角落,笑眯眯看着他们几个,却是一言不发。也就晁盖和刘唐最没心事,喝酒谈天兴高采烈。
吴用举扇遮住刺眼阳光,抬头看了看天,喃喃道:“算算时日,若要事发,也就在这几天。”说着,懒洋洋瞟了公孙胜一眼:“我说的可是?一清道长~”
“诶?怎的却来问我?”公孙胜笑。
晁盖见吴用目光灼灼,盯着公孙胜,颇有几分逼人意味。便插嘴道:“学究莫要不依不饶的,成日里事发事发挂在嘴上,好不扫兴。”
吴用的目光从公孙胜脸上落到晁盖脸上,凝注了他一会,微微一笑,闭了眼不说话了。晁盖见吴用听劝,也放下心,与刘唐说笑起来。
公孙胜拿起酒碗,无声地笑了笑。
不多时,公孙胜告了个罪,跑去解手。方便完出来,正在井边打水,就见吴用慢慢踱了过来。
公孙胜将水提出,笑道:“学究怎也来了?”
“在下对天王哥哥说,喝得多了,来擦把脸。”
公孙胜不由得扭头看了他一眼。双眸清澈有神,脸色白皙。呼吸间更是一丝酒气也无。公孙胜摇了摇头,嘟囔:“也便是天王……这等鬼话也信。”
吴用笑道:“天王哥哥乃是诚心实在人,怕只怕,未必人人都如哥哥那般……”
公孙胜想了想,将水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溅了一片水花出来。道人挑眉道:“学究百般与贫道为难,所为何来?”
“正是要请教一清道长,此番……所为何来?”
吴用摇着扇,与公孙胜对面而立。面对道人隐隐的怒气,吴用语气虽缓,却寸步不让。
“先说郓城县宋押司,后来挑唆晁盖哥哥,将劫取生辰纲说成是天大的义举。如今劫也劫到了,便要请问道长,要如何将这十万贯金珠宝贝散与乡邻?”
“这……”公孙胜显然未想到吴用有此一问,一时语塞。
“如今生辰纲失在黄泥岗,官府一时不查,说什么没有线索。时间一久,必然想得到,这十万贯金珠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便是马车装载也得好几辆,只消盘查六月头里出入马车的记录,便能晓得这生辰纲并未运出郓城县,如此,查到晁盖哥哥只是早晚的事……”吴用走近公孙胜,“这一番计较,刘唐他们觉不出便也罢了,道长一片七窍玲珑的心思,又怎会不查?”
“呵呵……”公孙胜干笑几声,退了一步:“这个……晁盖□□日夸赞学究有好计谋,贫道想着,学究如此布置,自有妙用,故而未说。”
吴用凝视着他,笑了笑:“道长好辩才。”
“学究~~~”公孙胜苦了脸:“当日七星聚义,歃血结拜,你我也是拜过天,赌过誓的……如何这般信不过我。”
吴用沉默一会,笑了起来:“道长若果真是英雄义士,吴用自会当你是兄弟。倘若存了什么相害之心……道长,你猜,吴用可斗得过你?”
那双眼睛笑笑地望着公孙胜,透着些狡黠和挑衅。不等公孙胜答话,吴用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好个天机星!却让道爷吃这下马威……
公孙胜望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舀水净了手,甩着水珠正打算追上,却见刘唐匆匆跑来,喊道:“你两个却在这里耍!快快!生辰纲果然事发,天王哥哥喊你们过去!”
吴用与公孙胜都是一惊,急忙跟刘唐去了。
吴用老远便看到晁盖在与宋江说着什么,晁盖的神色并不见多少焦急,倒是宋江一脸忧心。晁盖见他们过来,不等与宋江招呼,便指着三人道:“学究与公孙胜,贤弟是认得的,这个是刘唐,东潞州人。还有石碣村阮氏三雄,便是我们七人。贤弟这回私放我们,大恩难报!”说罢,引着众人便要跪下。
宋江连忙扶起,道:“休要多礼。你们快走,不可耽误。”
晁盖情知事情重大,便不啰嗦。宋江也要急忙回去,那何观察还在茶坊等着呢。急急出了晁盖庄子,翻身上马,宋江只觉心中隐痛,似有什么万难舍却之事。轻拍了拍胸口,回头望了一眼,正巧吴用也是望来。目光相对,宋江心中更是痛切,却突然了悟。
是了,他想。从此我是兵,你是贼。此生绝难再见。
待宋江走了,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半晌,还是刘唐憋出来一句:“果然还是学究料得准啊……”
此话一出,四人倒笑起来。不错,劫那生辰纲果然事发了。不过事发又如何?学究早已料到。晁盖方才毕竟有些慌乱,此时定下心来,便又恢复了气度。使人去遣散家丁庄客,又叫了几个心腹仆人去将金珠宝贝从地窖中取出。刘唐本想帮手,却被晁盖遣去让他和吴用去把各人的家眷老小全都带走,去石碣村避一避。
他话一出口,刘唐便大笑起来:“哪里要天王哥哥操心!早半个月前学究已把众人家眷都安顿好了!”
晁盖不自觉望向吴用,吴用只笑了笑,也没说话。公孙胜瞟了瞟他两个,咳了一声,道:“学究真是个神机妙算,知冷知热的人哪~”
晁盖听得他这含沙射影,毕竟是做贼心虚,一时大为尴尬,急忙忙找了个借口安排诸事去了。吴用也是脸上一红,却强作镇定,喊了刘唐先往石碣村去,好让阮家那三个兄弟准备准备。
到得石碣村,吴用让刘唐去接众人家眷,他自己先去了阮家三兄弟那里,将事情讲明了。阮家那三个兄弟本就信服于他,又听他讲早有安排,便也不慌,只等着晁盖他们过来,好一起去投梁山。等了半个多时辰,晁盖等人没等到,倒是刘唐慌慌张张的跑来,进门就喊不好了,小晁英不见了!
吴用吃了一惊,忙让刘唐细细说来。原来刘唐虽是将晁英等人藏在石碣村,却觉得他一个小孩子闷在这里也没个伴,甚是可怜。便没有将吴用叮嘱的不许乱跑交代给晁英。那晁英毕竟是小孩心性,哪里知道什么轻重。又与何鳞交好,两个整日里在一起玩耍。这回又不知野到哪里去了,可不误了正事?
吴用不由得几分心乱,捏着袖子在房中来回踱步。刘唐自知闯祸,偷眼瞧着吴用,不敢吱声。阮家三个兄弟也默默站在一边,连最聒噪的小七都屏息凝神。
少顷,吴用四下看了一眼,去灶上拿了根筷子,在门口沙地上钩钩画画。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又时而摇头,又抹去重画。约莫过了半柱香时光,总算大功告成。吴用前后想了一遍,也是可行,神色便缓和下来。起身回头,只是瞪了刘唐一眼,也不责骂他,叫阮小七取纸笔来。
这可把阮家三个兄弟给难坏了。想他兄弟三个打渔为生,大字不识,哪来的纸笔?好在吴用也立刻想起这茬,去灶口取了根烧剩下的炭条,铺开纸张,将方才沙上所画描于纸上,然后道:“我这便去找晁英。只是找到他时,我一个书生,带着晁英只怕脱身不易,到时还要请诸位帮忙闹他一场,无论如何要保得晁英全身而退。”
“此事因我而起,如何能叫学究涉险!便是去找,也该是我去找!”刘唐见吴用计较半天,还是要亲身涉险,哪里肯依,一边大嚷着一边向门外跑去。
吴用低斥:“回来!”
刘唐哪里管他,一意往出跑。
阮小二到底沉稳些,给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小五小七跳将出去,一左一右架住刘唐,不顾他奋力挣扎,硬将他给架了回来。
小七笑嘻嘻道:“刘唐哥哥莫急~听先生把话说完嘛~~”
刘唐还是有些激动,瞪着吴用。吴用拿扇子拍了拍刘唐胸口,笑道:“刘唐兄弟可知那晁英在何处?”
“不知!”刘唐梗着脖子道:“难道学究便知道?!”
吴用点了点头:“自然知道。”
时间紧迫,吴用招呼众人凑头过来围着他方才所画那图,轻声道:“官兵来时,必是大队人马前来追捕,村中各个紧要关口也必定布有重兵,防卫森严。我是不会武的,你们只有六人,要与他们几十人相斗,唯有如此如此……”
吴用一圈讲解下来,只把那几人听得眼睛发亮,一个个摩拳擦掌。
“先生好计!”
吴用看了看天色。
“我这便去找那晁英。你们在此等候晁盖哥哥与公孙道长,待他们前来再一起返回东溪村。记得,此计需得戊时发动,夜晚时分才好施展。大家依计而行,不可恋战。同时让心腹仆人装好财物,备好轻快小船,阮氏三兄你们务必要在指定时刻在西村口接应。”
四人拱手,重重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