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太子》裂· 杀

7、逛长安

　　到了逛长安的日子，舒忧起得很早。倒不是她内心有多么激动，而是这几日来每夜恶梦越来越清晰，总是天还不亮就要惊醒，但是醒来之后又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那种挣扎与心跳加速的感觉。想着秦王也不会那么早，舒忧便坐在床边看起了书。上次书房的事之后太子就送来许多书，舒忧不愿多想太子的意思，送来了她就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个时辰后便有侍女过来敲门，通传说秦王已经在厅外等了。
　　不知秦王为何不坐，就站在那里。舒忧一进来，他立即就将视线投射过来。舒忧妍妍一笑，心跳似乎快了那么一两拍，这感觉，就像是第一次约会的男女朋友。男女朋友？这时候没有这种说法吧……疑惑点点上升，却又很快被秦王的笑容驱散。“舒忧姑娘，请。”
　　既然说好是逛，两人便在宫门口下了马车，信步而去。记忆全失后舒忧就没机会见识见识真正的城市，这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和想象中的一样。舒忧顿时兴趣缺缺。
　　“怎么了？”秦王不得不说真是很细心的一个人，舒忧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失望都被他察觉。“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无趣。”舒忧耸肩。“无趣？”秦王不甚理解，他也带过几个妹妹出到宫外游玩，哪个不是看着这样也新鲜那样也新鲜，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不过舒忧本来就是宫外之人，所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是正常的吧。“那你想做什么？”秦王又问道。“不知道。突然觉得很浮躁。”舒忧走到一旁坐在路边石阶上。秦王也跟着她席地而坐，两个跟班站在五米以外。“为什么浮躁？”“因为……”舒忧想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汇来表达，“因为……空虚。”“空虚？”秦王似乎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初入宫的时候，每日各种学习，心里想着的目标则是不要被任何人选作妻妾，如今，托太子的福，这个目标实现了，我不用做任何人的妻妾，成了太子的书房侍女。可是我没有新的目标了，没有新的追求，整个人就变得空荡荡的。每天都是同一个样子，早起，问候东宫里的主子，等待太子下朝，为他研磨、收捡书房，到深夜然后休息……”舒忧叹气，“没有可以期待的东西，就像在黑夜笼罩下的草原上奔跑，没有方向没有导航，你只是盲目的奔跑，日复一日直到终老。”又一次叹气，“秦王殿下，你懂这种感觉吗？”想想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您怎么会有空虚的时候，每日政务都够你操心烦神，又怎会像我这个婢女一样，碌碌无为而终。”
　　“舒忧，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秦王突然问道。“记得，当时太子正要我讲关于《孙子兵法》意见。”嘴上这么说着，舒忧心里想的却是那不算正式的一面之缘。“不对，是你在马上，掀着帘子，我在城门迎接许绍将军。”秦王儒雅一笑纠正舒忧。“你竟然记得。”舒忧惊讶道。“你不也记得吗？”秦王好笑地看着舒忧，又道：“那时我就在想了，这是怎么样一个姑娘呢，她的目光投向于我，眉头紧锁，似在看我却又似乎不是。何事令她愁眉不展？明明是小丫头一个，眼神有朝气蓬勃的明亮，却又有带着看穿世态炎凉的感伤，叫人无法捉摸。就那一眼，竟然能带给我无尽的困惑。不过今日终于能够当面问你，舒忧，你能舒了我的忧，解答我的困惑吗？”看着秦王认真的样子，舒忧无言。当日她眉头紧锁，是因为发现李建成竟然不是她以为的太子，她的零碎记忆与现实发生了冲撞，她似是而非的看着他是因为想着那个在玄武门之变中死去的李建成，她的朝气蓬勃是因为对这个世界未知的好奇，而至于那看穿世态炎凉的感伤，是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
　　她想说说来话长，可最终发现无话可说。
　　只是这让舒忧突然想到，自己是否应该去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失去记忆，为什么会以为李建成是太子，为什么会知道一个不可能发生的玄武门之变，还有那些夜夜缠绕着她的噩梦究竟是什么。看着舒忧表情各种变化，秦王思忖今日是不可能得到答案了，不过他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他说：“舒忧，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的答案，就是以后我每日的期待。”舒忧苦笑，你把我的身世之谜当做期待，可是我亦不知谜底何在，谁知道你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不过舒忧仍是心生感动，秦王的一席话让舒忧感到自己被关注被在意着，这份感动让她觉得温暖。她拉过秦王的手，勾住小手指，直视秦王关切的眼神，笑颜如花，轻声说：
　　“这是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