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拜魁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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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今日起得如此早，还在门前候着，莫不是在外头闯下了什么祸事要你老子我出面？”
顾怀修看着他那穿一身官服正迈出房门去衙门的老爹一脸无语：“昨天娘和嫂子是你指使去我那儿的吧？”
“嘿嘿，小子真聪明了。”顾父太常寺卿顾如山扬着小胡子笑得满脸褶。
“爹想让沈家和我们家结亲？”
“如果不是那场无妄之灾，我们沈顾两家已经成亲家了。”顾如山端起两个袖子，口气怅然，“原就定下的，你沈伯父的第一个闺女便是你的媳妇儿，可惜清晏那孩子没有妹妹。如清晏能和你姊妹定亲，也算圆了我和你沈伯父的一个心愿，不想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也罢，缘分天定，非人力所能更改。”
“父亲尽心了，想必沈伯父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父亲不践承诺。”
“说到底，还是我亏欠了你沈伯父和那孩子。”顾如山眯起眼睛看自己的小儿子：“我们家里，你做事最稳妥，我一向很放心。今年的秋试，你大概心里有数了？”
“孩儿肚里的那几滴墨水，恐怕还不够洗干净一管笔的，秋试大概还能勉强，来年的春试，恐怕要叫父亲失望。”顾怀修答得坦然。
“也罢，你大哥既然已经在朝中，我也不强求你入朝，自在闲散些也是你小子的运命。听说那孩子读书很不错？”
顾怀修笑道：“咱们夫子有一句口头禅：’岐山书院里真心要念书的，不过就是一个沈清晏。’”
顾如山捻着胡须思量，半响叹道：“真不知这是他的福气，还是他的灾祸。”
顾怀修送父亲到门厅，亲手掀开官轿轿帘，说得郑重：“父亲放心，儿子必定看顾好他。”送着官轿离开家门，顾怀修绕着西巷原路回到自己的西院。走进里屋，看到的是沈熙一脸懵懂的样子坐在床沿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内衫和小衣。
“清晏可醒了？”顾怀修道，“让嫣然来伺候，咱们吃了东西去学里。”
“不用了，我自己来。”沈熙有些慌张地站起来穿外裳，顾怀修笑着拉住他，伸手拢起他散乱的发髻：“没想到我们清晏于男女大防上这么在意，你房中似乎没有丫头伺候？”
清晏脸微微发红：“祖母怕我过早涉男女之事消磨了志向，我房中都是小厮伺候。”
“我的小厮都在外间，清晏不习惯丫头伺候，今日便将就些，由小的来伺候沈公子吧。”顾怀修笑着替他系好衣带，送上绞好的帕子，“还望沈公子于秋闱功成名就之时，且记得小的名姓，让小的能对外夸夸口，吹吹牛。”
顾怀修做出一副巴结讨好的脸色，语带调笑，让沈熙闹了个大红脸：“怀修兄你好胡闹，我正愁秋闱之事呢，你还在这里取笑于我。”
顾怀修讶道：“你愁什么？愁五经魁不是你囊中之物？”
“你！”沈熙恼了，转过脸不理他，拿帕子胡乱脸上擦了擦，丢在水盆里就向房外走去。
顾怀修忙拉住他：“好清晏快消消气了，是你怀修哥哥不好，不该取笑你，你看我都给你素手调羹了，好歹原谅我这一回？”说着从侍立一旁的嫣然手里拿了碗粳米粥做赔罪状。嫣然和两个小丫头看着他拉着沈熙坐在上位，自己端了一碗粥小心作揖的样子，直捂着嘴笑。
沈熙原先只是有些小脾气，这时被丫头们笑得下不来台，气恼得转过脸去看窗外，不再理睬顾怀修。
自在省府里报名挂科后，沈熙一直心神不宁。昨天被沈老夫人罚跪后，虽然他强打起精神和顾怀修、叶适二人谈笑，但言语间的踟蹰和不时的出神，瞒不了一直在他身边的顾怀修。对症下药，顾怀修只好插科打诨，耍点小伎俩来套那人心里的话：
“想来都怪我，胡说八道惹小晏不开心，就罚我一天不许吃东西。小晏儿一天不原谅我不和我说话，就一天不许吃东西，直到小晏儿原谅我了为止。”可怜巴巴地挪坐在桌子角上，做出万千委屈的样子。
沈熙气得咬牙，但又没办法，只好将桌上包子随便塞在他手里拿眼睛瞪他：“去学堂！”
顾怀修笑着拉住他，见好就收：“清晏快别生气了，我真知错了，给清晏贤弟好好陪个不是，原谅愚兄吧。愚兄虽不才，愿为贤弟分忧。”
沈熙情绪波动间，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先生本不赞成我……”话说了一半还是吞了回去，抿了抿嘴唇：“我担心秋试考得不好，让祖母和大家失望。”
顾怀修微微叹一口气，见到他紧张时习惯出现的抿嘴唇的动作，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沈熙对周围的防备太深，相识至今，两人虽然同进同出，但沈熙一直保持着适当的疏离。人和人之间的那道界限，在他那里一直都那么分明。
急不得急不得，顾怀修笑笑提醒自己。
“我这里是顾府的西北面，是个独门独户的院子。北面临水，是园子里的净心湖，有水长廊连着园子；还有一条路通向北边小巷，从西面的门出得去院子。南面和东面各有一间小门通着其他屋子和顾府的园子，平日里都上着锁，是轻易不开的。前边儿人多事杂，我不愿往那里去，搬来这里图个清静。”因为昨天夜间来时天色昏暗，顾怀修领着沈熙细细说着这院子， “清晏觉得我这一处地方如何？”
“花木繁茂，静逸悠然，是个读书的好地方。”沈熙是好静的性子，这北院临水远人群，再幽静不过。
“那今后清晏常来我这里罢，能常见着你，我母亲一定很欢喜。秋闱在即，清晏若常来和我相伴读书，定能事半功倍。” 两人从北门上马车，顾怀修拭去他嘴角茶水渍，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沈熙清亮的眼眸对上他殷切的眼神，沉默片刻：“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拜魁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