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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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顾怀修定亲的消息，沈熙失魂落魄地在园中游荡。
见已走到一处叉口，右边路上桃树遍布，桃花热热闹闹地挤在枝头。而左边路上则是清一色的柳树，垂着嫩黄的枝条在风中摇荡，看去颇为清寂。
沈熙满心苦闷，不禁走向左边的小路，一路看去景色清丽，而路深处竹林茅檐，赫然一座别院，敞开着门，显然是有人在屋内。
沈熙顿觉不妥，转身便离去，却听得背后一声叫喊：“留步！”
沈熙愕然回头，见屋内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恰是那日遇见的李一言。
李一言见他回头，哈哈笑着道：“我看着眼熟，果然是你！沈兄，别来无恙？”
沈熙不禁苦笑，为什么自己失意伤心的时候，遇见的总是他。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应付，见李一言一身衣物穿戴得比初见那日更为华贵，身边跟着的人也是富贵气象，不欲让人看出他心中事，勉强带着笑道：“不期在此和李兄相遇，前日李兄做东，沈熙还未谢过。”
李一言笑得开怀，道：“是我要谢你，无端把你拉去喝酒，还把你灌醉了。你今日怎么凑巧也在这园中？可是来赏这十里桃花的？”
沈熙道：“我的同窗张高仪是张家主人，正是受他相邀，我们一众人来了这园中游赏，不期遇见李兄。”
李一言哦了一声，眼珠一转道：“相遇既是缘分，沈兄别忙着走。”说完凑上前小声道：“我今日来得匆忙，身边跟着几个奴才愚笨不堪，只会管着我，你来得正好，陪我说说话。”
沈熙本不欲再去和一起来的几个同窗讨论顾怀修的亲事，正好借李一言这个由头留在这里，倒也是正中下怀，当即答应了，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来沏茶喝。
“沈兄气度不凡，不知是谁家麟儿？”两人说了几句话便熟络起来，李一言眯着眼睛笑道。
虽然只见过两回，但李一言素来阔朗，沈熙知道他心性不坏，见他语中带着玩笑的口气，也不计较：“不是想瞒着李兄，家中只一祖母，却没什么好说的。”
李一言一怔，脸上有些讪讪的，沈熙以为他怪自己不肯说实话，忙道：“李兄莫怪我不尽不详，非是我不肯说，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沈熙苦笑，现如今的沈家别说比往昔的盛况，连一般的富足之家也未必及得上。
“不，我不是怪你，是……”李一言一拍掌唉了一声，“沈兄你这样说叫我惭愧，其实我不……”
话还没说完，远远走来几个人，见了李一言忙躬身行礼，拉着他说了几句话。李一言唉声叹气，满脸惭色地对沈熙道：“真是对不住了，没想到还是让他们找着了这儿，我便不好再躲懒。若是……”李一言吞吞吐吐，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沈兄日后若发现我对你有不尽不详之处，还请沈兄宽恕我，我也是……”
沈熙大概心里明白他这是偷溜出来被家人找着了，正欲听他往下说，见他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好笑道：“李兄放心，但凡人都有些不能对所有人说的东西，我不会挂怀的。”
李一言得了这一句话，方松了口气，拉了他的手道：“下次相见我必对沈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来的几个家仆忙上前催促道：“主子，六爷还在家里等着您。”
李一言哎呀了一声，急急忙忙向外走去，还不忘向沈熙道别：“我先走一步，沈兄后会有期！”
沈熙脸上淡淡地露出些笑意，这李一言虽莽撞，但心思单纯。纵览这京中世家子弟，如常礼这样的纨绔子弟、只知撒鹰遛犬纵情声色的有之，如白家公子白容轩那样青年英才、年纪轻轻便将家族接过手来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有之，偏生这样憨直的人少见。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养出这般憨厚的性情来。
李一言一行人走远，只留下一个高家的小厮，恭恭敬敬道：“沈公子可是要往前头去和找我家公子？”沈熙微怔，举目四望，发现这一处院落里种着一棵怀抱粗的梨树，树下正是他们刚才坐着的石凳石桌，想外头他们想必是要傍晚才走，也懒得去敷衍，便向小厮道：“劳你费心，我走了这半天有些乏了，要在这里略略歇一歇，烦你去前头跟你家公子说一声。”
小厮忙答应了，给他的杯子里换了趟茶就沿着小路离开了。
方才热闹的院子冷清下来，沈熙望着一树雪白发怔。一旁的竹林子正在发新笋，满地的枯黄叶子，不时有鸟儿踩在上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阵清风吹过，满树的白色花瓣洒落下来，敲在沈熙头上，让他不禁伸手去将花瓣拿在手里细细看着。也不知看出了些什么，只深深叹了口气。
那去的小厮动作很快，引着人来这里找他，远远便可以看见两个身影从竹林间的小径走来。沈熙不便再坐着，忙迎上去道：“有劳小哥了。”
话还没说完，却看见小厮身后的人正是一心想避开的顾怀修。沈熙苦笑，真真要人命，自己躲他还来不及，他却还要找来，已说了一句“恭喜”，这是不够还是怎样？
顾怀修见他脸色苍白，道：“这位小哥说你身体不大好，在这里休息，是哪里不舒服？”
沈熙勉强压抑了内心的想法，眼睛也不去看顾怀修道：“没什么，我走的乏了，歇歇而已，这就去找你们。”
顾怀修伸手拉着他走到石桌前，见桌上放着茶杯，知他刚才就坐在这里，皱眉道：“这里风大，你穿得单薄，就这样坐在石凳上，也不怕着凉。”
沈熙挣脱不开他的手，僵硬地站在那里道：“放开。”
顾怀修回头向小厮道：“劳烦你先去和你家公子说一声，我一会和沈熙便去苕亭寻他们，让他们别等急了。”待到小厮离去，才回头对沈熙不悦道：“你还在计较什么？早先的事情我和你说过了，我并没有在意什么门户之见，你我相交也只凭着本心本性，并没有什么高攀低就。为什么你跟我还这么生分？”
那日在沈府门口两人说的明白，元宵再见也是不欢而散，虽然自己喝醉了酒留宿在了顾府，但之后两人再无联系，沈熙以为顾怀修和他会一如既往的生疏，却不料他出口便是质问，不禁气急：“我沈熙的话并无半句玩笑，顾兄往日待我亲厚，但沈熙自认寒门，并不愿以同窗之名，攀附顾府权势！”
顾怀修气结，冷笑道：“好一个不愿攀附权势，那就请沈贤弟来告诉我，你为何又在这里私自见当今七王爷？难道是沈贤弟认为王爷府邸不如我顾家，故而要避嫌顾家，去和七王爷相交？”
沈熙诧异地看着他，脑中几下思索也便想到了，李一言穿着举止均非寻常官宦人家气派，而当今天家姓季，“李一言”显然只是一个化名。难怪他走前要说那样一番话，是担心沈熙知道他原来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封号“瑞王”的七小王爷？
顾怀修见他脸上只闪过一瞬讶色便平静下来，冷冷道：“既然与七王爷相交也是不碍于你清名的，那便请沈贤弟再给我一个同我决裂的理由吧。”
“我与谁相交，与你何干？”沈熙心头大乱，慌不择言，退后几步离顾怀修站得远远的，昂着头道。
“与我何干？”顾怀修一步步逼近，直将沈熙逼到树下，手里俨然是那日的谜面，“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与我何干了，这是元宵那日，你哭着喊着要找我要给我的，你说说，与我何干，嗯？”
沈熙脸色变成苍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怀修。沈熙并不记得酒后的失态，只以为将自己藏得很好，却被顾怀修一击即破。心底最不堪的心思就这样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沈熙地将谜面一把夺过，想也不想地就要撕掉。
顾怀修不提防他的动作，忙上前抱住他，发现怀里的人绞着两只手浑身颤抖。
顾怀修心里自责将沈熙逼得紧了，但听小厮说他和七王爷在偏院言谈甚欢的时候，便一股怒气克制不住。那日元宵节，他一个错眼，沈熙就和七王爷相伴去酒楼喝酒。原本顾及着春试，顾怀修一直没敢打扰沈熙，可今日看来，这段时间他和七王爷也不知见了多少次。沈熙对着自己冷着一张脸，可对着七王爷却是言笑晏晏，这怎么能不让他恼怒？
顾怀修摸着沈熙的脸要看他，却摸到一脸泪水，心疼不已，忙哄到：“清晏别哭，都是我不好，我不是要逼你。清晏，我的心，也是会疼的。”
沈熙茫然地抬头，眼底发烫，什么也看不清。原来他都知道，所以他一直不来找我，急急忙忙在家里安排婚事。难道是怕我去缠着他？怎么会呢，明白了自己心思之后，沈熙避着顾怀修唯恐不及，又何必因为怕他上门纠缠而早早定下亲事？他在他心里，原来这般不堪！
沈熙的自嘲一笑露在脸上，笑容里带着的分明是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