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相见不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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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熙心里想着再不相见，再见也只当陌路，偏天不遂人愿
才到十五元宵那日，叶适敲开沈家大门，大喇喇坐在沈熙书房里挑着眉道：“清晏，你敢连着回绝我两次试试。”
沈熙踟蹰了下，有些为难地恳求道：“阿适……”
叶适唉了一声，真是要被这两人气死：“顾怀修有句话要我转达，你要是觉着见到他不自在，他便不和我们同去了。”
上元灯节，初八至十七高搭彩棚，张挂花灯。叶适挑了十五那日来邀沈熙同游灯市，话说到这里，沈熙也不好再回绝。
出门时节已是日暮，长街花灯燃起，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带着笑凑热闹的人群。
叶适带着沈熙四处略转了一圈，便到一处临河的树下和等在那里的顾怀修碰头。
顾怀修站在静静地站在树下，树上挂着几盏花灯灯火摇曳，远远望去，他和身旁的树一样静得出奇。
三人成行，虽然沈熙和顾怀修两人不对付，但有叶适在，也不至于尴尬。看花灯猜灯谜，桥边几个书生围着圈放孔明灯，叶适也兴致颇高地挤进去看了一番。
沈熙打叠起精神应付叶适，任由叶适带着闲逛，翻了几支灯谜，望着谜面出神。
不由自主地去看隔着叶适的那个身影，却对上他凝视的眼眸，不禁一怔，忙掉头去看别处的花灯。
心口被牵扯到了什么，微微有些发疼。
一处繁华，两样心思。沈熙在袖子里攥紧拳头，微微地红了眼眶。
及到了夜幕深沉，叶适嚷嚷着饿死了，拉着两人来到西街的米粥馄饨铺子，叫了喷香滚烫的粳米粥来吃。
沈熙拿着手里的勺子慢慢地搅拌粥碗，直到粥凉透了也没喝几口。
叶适在家里被他那凶神恶煞的兄长狠狠拘了几日，此时正像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儿般欢畅，连素日里最瞧不上的街头小吃也仿佛加了蜜一般香甜。几样点心一碗汤圆下肚，见沈熙碗里还是满满一碗粥，啧了一声：“小晏你这是喂鸟？”
沈熙仿佛被惊醒一般，怔忪间来不及想些话来遮掩，只好说了句“我不饿。”
“你是铁打的不成，走了这半日也不饿？”说话的却是顾怀修，转头叫摊主送了碗馄饨在沈熙面前：“若是嫌那粥和点心不和胃口，尝尝这边的馄饨。”
沈熙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尝了几口便放下了，还是说不饿。
叶适看他们二人眉目躲闪甚是不耐烦，顾自跑开了，说是要去看看他那鬼罗刹般的兄长如何板着张脸逛灯市。
剩下摊子上两人，顾怀修看着沈熙，脸上神情未变，伸手探他的额头，沈熙大惊之下慌忙避开，顾怀修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
“请顾兄先行，我在这里略坐坐歇歇脚。”沈熙低着头道。
顾怀修点头道：“也好，我便去走走，留下顾安与你……”
“不必了，我就在附近，一会儿阿适会来找我。”沈熙回绝得飞快，顾怀修一脸愠色，带着顾安拂袖而去。
沈熙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来吃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只好冲摊主歉意地笑笑，将位置让给了旁人。
漫无目的地沿街走了一阵，瞥见河边的人群中的锦服人影极似顾怀修，忙躲进灯影下，再细细看去原来只是背影相似的一个青年。
三三两两的人堆，时不时爆发出几声愉悦的笑。原来对岸站着的都是难得出门来的闺阁小姐，趁着上元佳节来和心上人见面，又厚不下脸皮来私相授受，只好隔着河岸远远见上一面。故此河两边灯火通明，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成全了那些遥遥相望着的男女。
沈熙望定那个形似顾怀修的身影，看着他望着对岸，低头和身旁的人低语几声，不知商量出了什么，慷慨地迈过石桥朝河对岸走去，围观的人群发出起哄的叫好声，河岸边愈加热闹起来。
如果……如果那个人就是顾怀修，自己会不会更好受一些？彻底断了念想，不必再受心底那点挣扎欲出的期待的折磨，也不必再费心思避开他，还可以大大方方地同叶适开他的玩笑：“快去快去，嫂子在看着你呢！”
沈熙猝然蹲下，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气，心痛得要裂开来。不行，哪怕只是这样想想都不行，妒忌和痛苦涌上心头，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紧？”耳畔传来关切的声音，将失神的沈熙拉回了嘈杂的河畔。
抬头看见身旁站着一个人，华服高冠，背着手看他，慢慢站起身道：“身体微恙，不妨事了，多谢兄台关心。”
“那陪我去喝酒吧，就在那边的酒楼，很近的！”那人兴奋道。
沈熙愕然，才想回绝却被他拉着穿过人群，径直进了沿河的那家酒楼。华服青年一拍桌子，豪迈地招呼热两壶花雕上桌，大有不醉不归之势。
沈熙手里被塞了酒杯，有点哭笑不得：“我不擅喝酒，兄台找错酒友了。”
华服青年笑嘻嘻地道：“不放不放，在下李一言，今日正好及冠，家中允我出门来玩耍，可不要好好喝酒找找乐子？你我有缘，且陪我坐坐，酒水不拘多少，尽兴就好！”
“原来是李兄诞辰，那清晏在此借花献佛，给李兄道声喜了。”沈熙举杯祝贺，浅浅饮满了一杯。
李一言哈哈大笑，拍着沈熙肩膀直道痛快，两人很快熟络起来，谈笑间两壶酒不知不觉见了底。沈熙本是谨慎之人，酒量有限，今日心里又怀了心思，闷酒下肚什么都顾及不了了。两人在酒楼耗了大半时辰，桌上几碟子菜没怎么动，几个酒壶零零散散倒在桌上。
等顾怀修和叶适匆匆找来的时候，李一言敲着筷子唱着街上刚听来的小曲儿，沈熙满脸通红，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
顾怀修在粥摊一时气急和沈熙分手离去，等到他冷静下来回到粥摊找沈熙时，沈熙已不在原处了。顾怀修回想起沈熙苍白的脸色大急，在一个杂耍摊子旁找到叶适，两人沿河一通好找，寻了很久才在找到这家酒楼。
“小晏儿你叫我们好找，自己在这里喝酒？”叶适走进打趣道，当看到桌上另一个人时，脸色一变，朝顾怀修递了一个眼色。
顾怀修心思全在沈熙身上，见到叶适的神色暗自警觉，顾不得沈熙是不是还跟他闹别扭，轻声唤他：“清晏。”
沈熙慢慢转过头，冲着他们甜甜地笑：“我和一言兄在喝酒。”
李一言嘿嘿笑着道：“在下李一言，两位可是来寻沈贤弟的？”
“多谢兄台看顾我们清晏，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送他回去，不知兄台可否要我们帮忙？”叶适见他用了化名，也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客气道。
“不用啦不用啦，一会儿我家家人也会找来的，你们就带清晏贤弟走吧。”李一言欢快道：“今日多谢沈贤弟陪我吃酒，改日自有答谢。”
叶适和顾怀修不动声色地略作揖拱手，便拉起沈熙走出酒楼。在酒楼门口，三人和几个主仆模样的人擦肩而过，叶适和顾怀修交换了一个眼神，加快脚步出门。
马车里顾怀修牵着沈熙坐下来，叶适也跟着钻进来低声道：“那位是小王爷，咱们在门口撞见的是六老王爷。”
“清晏怎么会和小王爷在酒楼喝酒，”顾怀修道，“从未听清晏说过他认识皇家的人。”
沈熙坐得笔直，摇摇头笑弯眉眼：“不认识。”
叶适看了他一眼：“醉了？”
顾怀修轻叹一口气：“没醉的话，怎么肯让我牵着他。”
“怀修，你对小晏儿……？”叶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怀修苦笑道：“你看出来了？”
“你是真心的？”叶适正色道。
“我也希望不是，可惜……”顾怀修去看沈熙，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你可想过要怎么对小晏说？”
“如果我知道，就不必这么苦恼了。”
叶适怔住，随即笑道：“果然一个两个都是傻子，张许二人是，你是，小晏儿是，我……也是。”
“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相见不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