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好受》Single

9、厚颜无耻

　　罗丹做了一个梦。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还是梦境太美好，以至于朦朦胧胧的一直醒不过来。
　　他梦见了他第一次见到奚羽娟的时候，才16岁。女孩子扎着根辫子跟着爸爸妈妈来家里做客，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姑娘。不是特别好看，却很清秀，浑身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感觉。
　　他父亲是衡阳一所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市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基本属于知识分子家庭。他虽然从小就看好读书，但是自认也没有女孩儿身上的那种书卷气质。
　　无意识地被吸引。
　　相同的家庭背景，相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让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高考结束之后，他们一起考去了广州，在那边读完四年大学，又各自考了研，然后顺理成章地在安了家，结了婚。但是事业一帆风顺的同时，便随着的也是夫妻俩长期的两地分居。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大家都是在事业的奋斗期，奚羽娟的贤惠让她能够理解他，但是一年，两年，三年，随着时间的增长，两人的矛盾也越来越多。等到罗乐晨长到3岁的时候，奚羽娟终于忍受不了地和他离了婚，然后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小商人。

　　他带着孩子回了衡阳，把他交给父母照看，然后一个人继续留在南京，一呆就是十年。直到被排挤出核心管理层，收到建旬行政总裁发出的邀请函，才离开了从奋斗之初就一直在的公司星河，改到了建旬。
　　只是没想到，还是同样的境地。

　　好不容易醒来，走出卧室的时候，罗丹突然有点想笑。
　　翁天明大大咧咧地躺在他家的沙发上，脸侧在外面睡得正香。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在挖空心思地陷害他，即使是最初交好的那两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出于真心。从星河到湖南，再到现在的华中区域，明明已经顺了他的意，还是在不遗余力地架空他的权力，然后一边又在这里死缠烂打地扮演痴情种子的角色。
　　喝醉了酒送他回来，自己不肯让他进门，他就自顾自地躺在了沙发上。
　　有时候罗丹真觉得，要是能给他套个面具，或许翁天明就可以直接登台演戏了。

　　这样蛮横狭隘，苦心经营算计而来的爱，又有多少真情在？唯一让自己能够感觉到他的一点点好，也就是他对罗乐晨的喜爱了。

　　两年的惺惺相惜，四年的死缠烂打，说完全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只是自己一个带着孩子的直男，又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刚下过雨的夜晚有一点点凉，罗丹喝了水从厨房出来躺回床上，想了想，还是找出条毯子给他盖在了身上。

　　汤予宇回去的时候腿有些颤抖。陈然在临近办公地的小道上把他放下，跟着下了车，一直看着他走进了小道的阴影里才走。
　　回来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冷风吹进来，把热涨的脑袋吹得稍微清醒了点。汤予宇坐在副驾驶上，旁边是认真开车的男人，一种模糊而微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弥漫，分不清刚才的到底是激/情还是爱情，抑或只是一时的冲动。

　　但不管是哪种，自己无疑都是最脑热的那个。
　　似乎进展得太快了。

　　不过做都做了，扭捏反而显得矫情。

　　罗永川他们已经睡了，微微的鼾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小声地响动，像某种知名的小型动物。汤予宇笑了笑，去澡堂又洗了个澡，然后回来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

　　8月上旬，大学生统一入职，还没来得及去湖南，就被区域一个调令全部弄去了湖北。美其名曰入职培训。其实就是变相的撵人。
　　汤予宇和罗永川他们都知道，但是又谁都不敢说破。大家离乡背井地怀着满腔热情奔赴第一份工作。应届毕业生，没有知晓任何社会的残酷，单纯如一张白纸，在家苦苦等候两个月，结果面对这样的结局。任何人都会心生不忍，只是除了那些所谓的管理层。

　　罗丹是作为区域的人事总监在第三天给他们讲课的。熟悉的面孔，却是不熟悉的身份。汤予宇和湖南实验室的男生们坐在下面，都听得很仔细，也很感动。
　　如果在湖南时，罗总对他们的关心还不足以进入到他们的意识层面的话，那在经过了陈然的强烈对比后，就变得分外值得珍惜与难能可贵了。

　　罗丹果然践行了他的承诺，在晚上的培训结束之后，请汤予宇吃了顿饭。
　　汤予宇其实是有些不解的，那么多大学生里，罗丹为什么单单对他如此照顾

　　其实说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罗丹在湖南时，是一直在办公楼里的，而他却在仓库。他们每周能见面的时间除了初五的晨会，就是平时吃饭的时间了。而且还不一定会遇上。
　　真正让他对罗丹有所了解的，是大学生培训的那段时间。他亲眼见识到了罗丹在培养人才方面的博大心胸与长远眼光。
　　这让他不仅仅为一个领导，更像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
　　因为他知道他是真的在花心思培养他们，把他们当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才在对待，而不仅仅是工作的劳力。
　　这一点，跟陈然很不同。

　　但是，罗丹，又是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原本被定为一周的理论培训很快就完了，因为被压缩到了四天。对此，汤予宇并不是很惊讶，因为区域的目的也并不在于此，只是没想到的是，陈然居然是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然后就是翁天明最后的领导讲话。

　　作为华中区域最年轻的总经理，陈然确实有这个资本。但是跟翁天明比起来，还是嫩了一点儿。
　　翁天明今年34，却已经是华中区域的总经理和集团的副总裁了。陈然再历练四年，也不一定能够达到他的高度。
　　只是领导的高度，有时候跟能力，也并不一定是成正比的。在职场里混，能力固然重要，但比起机遇、手段、关系等等因素，却也不是最重要的。翁天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不能说他没有实力，但如果仅仅靠实力，他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位子。
　　而有的人，明明有实力，有报复，也有野心，却欠缺机遇与背景，最终被斗争下去，只能在一个与自己能力不相称的职位上平淡度日，比如罗丹。

　　下午培训结束，晚上就是最后的考核，一共考两门，理论与生产实践。培训经理严肃又认真地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告诫大家，如果有一门考试通不过，就会被取消入职资格，通过的也还有为期两个星期的车间实习，才会被分配到各自的岗位上。
　　罗永川坐在下面听得一个劲撇嘴，完了凑到汤予宇耳边小声道：“真是会装，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说他们这样坑人，难道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汤予宇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资料：“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艹！”

　　由于人多，先前的两人间也变成了现在的八人间。十平方米的板房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八张上下铺的铁床，只在中间留一个很小的空地。
　　女生在底楼，门口有一个小卫生间，男生则没有，要想洗漱上厕所，还要下楼梯，走过一个大平坝，到另一边的水房去。
　　于是常有男生打趣，夜里尿急，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就可以到后面的玉米地去灌溉施肥，今年的玉米肯定比哪一年都长得好。晚上看到女生提着热水进卫生间就羡慕得不行。

　　陈然自培训过后就再没有来过，只是偶尔发个短信过来。汤予宇有时候会回，有时候实在累得不行就懒得回了。陈然也不恼，过几天照样发过来，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既不像是对情人，也不像是对下属。保持在中间状态，让人摸不透看不清。

　　不过汤予宇也没打算看清，一切顺其自然。大概也是因为明白，在与陈然的这段关系里，本来就是不必抱有太多期望的。

　　动了心，有了关系，却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怎么样。自己不是女生，陈然也不是女的。

　　第一周走了三个女生，中间休息一天的时候，培训经理开始挨寝室地找人谈话。大概意思就是实习期满之后，回到事业部，还要下车间一年，不管男生女生，没人能够例外。

　　男生还好，女生们一听就差点红了眼眶。下车间一年？像一个普通工人一样一天工作10到12个小时，还要上晚班，熬一年才能回到岗位上从零开始。
　　意义在哪里呢？

　　培训经理一副不忍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是公司的规定，每年招进来的大学生都要下车间锻炼一年了解最基本的生产流程才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你们在车间学习其实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任何生产型企业，了解基层的生产运作都是非常重要的，这对你们今后的发展也有非常大的作用。因为能熬得住一年车间磨练的人，公司都会很器重的。”

　　一个女生含着泪却倔强地问：“去车间了解基层的生产运作，三个月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是一年？”
　　培训经理一脸沉重地道：“这是公司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