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好受》Single

7、暗流涌动

　　武汉的天气比湖南还要热，这是汤予宇到了湖北事业部后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当初刚刚分配的时候，自己还为没去湖北感到遗憾，现在到了这儿一看，才庆幸，幸亏自己被分到了湖南。

　　湖南事业部至少还在一个镇子上，生活什么的都还比较方便，而湖北事业部，是真正的在一个村子里。周围能买东西的地方只有公司的一个小卖部，去一趟纱帽，都要坐半小时车。而且还没有公交，出入全靠公司车接送。

　　虽然知道生产型企业都不可能在什么繁华的地段，但这也实在太偏了。

　　在武汉的日子过得很艰难，白天下车间，晚上睡板房，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去了车间，先熟悉了几天环境，然后就跟普通工人干一样的活儿。
　　武汉的夏天太阳暴晒，高温炙热，车间的气温更是能达到四十度以上，一进去全身就立马湿透了，是真正的桑拿，还要时时刻刻地戴上安全帽，简直让人抓狂。
　　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无疑是最艰难和残酷的考验。不过好在都是男孩子，没有那么娇气。就算是难熬，也还是忍下来了。

　　汤予宇的前几天过得有些提心吊胆，就怕罗丹真的过来请他吃饭。
　　对于罗丹，他是敬重的，但和公司的其他同事一样，又都害怕跟他走得太近。不管是罗丹身上的气场，还是他的思想，和境界，都不是他这种刚出社会的小菜鸟能够跟得上的。
　　有些差距，就算不刻意表现出来，也会在无形中给人以很大压力。

　　不过现在看来，罗丹应该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的，因为他们来了十多天之后，还没有见过罗丹的人。
　　湖北事业部一向都是区域最重视的事业部，也是华中区域集中打造的标杆企业，所以区领导经常都会过来视察。特别是安全和生产两个部门，老总更是经常都在。照理说，作为分管行政人事的区域总监，罗丹也应该常常过来的，但是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反倒是下旬的时候，陈然来了。

　　在车间里看见他，汤予宇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隔着三层的搅拌楼，对方的脸在安全帽下显得不是很真切，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却像极了陈然。
　　他被一群人围着，不时低头查看一下旁边运转的设备和工人的工作情况，看样子像是来参观学习的。态度谦逊，神情认真，跟在湖南的时候，倒是不太一样。

　　从厂区到临时的办公地点要走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汤予宇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巧遇上陈然的车从公司里开出来。路过身边时，汤予宇侧身看了一眼。
　　张迎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陈然坐在后面，透过紧闭的车窗，两人的视线有短暂地相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公司的缘故，陈然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虽然面无表情，但眉头却有些微微的皱，似乎并不是很愉快。
　　汤予宇看不懂那目光中包含的内容，等到车子开走了，还有些怔怔的。但转念想想，又觉得那里面或许其实什么都没有。

　　中午吃饭能休息两个小时，汤予宇一般吃得很快，迅速地扒完就往宿舍里跑。下午是最难熬的半天，天气热不说，最重要的是，懒洋洋的空气会让时间变得特别漫长。
　　所幸的是，这几天都呆在搅拌楼，虽然一样地热，但至少不用到处跑动。只需要看看仪器什么的就行。

　　晚上有车出去，汤予宇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一群人呼啦啦地在往车里钻。一听说能出去，大家都兴奋了！饭都还来不及吃就一股脑儿地也跟着纷纷钻进去。
　　汤予宇没法理解他们对于出去的热情，直挺挺地站在一边，被罗永川一把拉住了往前跑，边跑嘴里边念叨：“这破地方呆得太憋屈了，走走走，出去透透气，纱帽虽然小，但至少比起这破地方，要好太多了！”
　　汤予宇表情很勉强：“算了，我不太想去，你们去吧。饭都还没吃。”
　　罗永川直接忽略掉前半句，拉起人就往车子里塞：“那破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去纱帽街上吃，我请你！”

　　一群人窝在车后座的小空间里，汗味混合着发酵后的某种臭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就连开了窗也散不出去。汤予宇紧紧抓着车顶上的扶手，一方面防止自己不要被颠来颠去的车撞破脑袋，一方面还要注意保持呼吸的节奏，避免吸入太多的味道气体，真是比呆在车间里还要难受。

　　一群人找了个就近的饭馆吃饭，走太远了也不认识路。罗永川和另外一个男生出去买烧烤，汤予宇跟其他人无聊地坐在座位上玩手机，时不时地搭几句。

　　越是在这种地方，越是能凸显出友谊的珍贵，颇有点患难真情的感觉。罗永川是个能活跃气氛的，饭还没吃上几口，两大箱啤酒就已经被扛过来放在旁边了。

　　汤予宇知道逃不过，因此也没推迟，再说气氛到了，推迟就显得矫情。接过递过来的酒瓶，跟着大家抡瓶碰杯。

　　陈然今晚上也喝了不少，张大天做东，在庆海酒店给他摆了一桌欢迎宴，人没有多少，酒却足够多，而且还都是实打实的白的。
　　张大天酒量不怎么样，但是却很喜欢喝，陈然一直看着他喝扒了才让司机扶着他走，然后自己慢悠悠地晃荡出来。

　　刚走出酒店门口，就看见对面的小饭馆一群人勾肩搭背闹哄哄地走出来，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陈然脚步顿了顿，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自顾自地笑起来：“看样子比我还喝得多。”
　　然后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汤予宇的脸，小饭馆一束不甚明亮的灯光正射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映得脸上的皮肤微微泛着瓷白的光芒，温温润润的，看起来温顺而无害。但陈然却知道，这幅看似柔顺的外壳，底下却蕴藏着属于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和倔强。只不过自己想要打碎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回去的时候，车上多了湖北事业部的人，坐不下，汤予宇只好和罗永川下来，蹲在路边等下一辆。
　　但是直到腿都蹲麻了，也没有车的影子。
　　酒精在身体里循环过几个轮回，冲上脑袋，就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罗永川索性放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打哈欠。汤予宇推推他：“喂，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
　　“好啊。”罗永川点点头：“你能招到车我们就打车回去。”
　　“……”汤予宇有点无语。

　　陈然的车停在面前时，罗永川已经靠着一颗电线桩子睡着了，脸仰着，微微张开嘴，双手搂着水泥管睡得无知无觉的样子。汤予宇坐在他旁边，一边翻电话录，一边不停地用手驱赶蚊子。直到看见男人坐在车里朝他招手，才有些愣住似的停了手里的动作。

　　“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去。”陈然坐在车里，嘴边笑意盈盈的，一点儿看不出是刚喝了一整瓶白云边的样子。
　　汤予宇推了推身边的罗永川，看着他模模糊糊地醒来，才道：“走了，可以回去了，坐陈总的车。”
　　“陈总？”罗永川眯缝着眼，显然有点搞不清状况。
　　“是啊，快点儿。”汤予宇站起来，顺带拉了他一把。
　　“回去再睡。”

　　车子一路驶回村子里，罗永川坐在前面，依然打瞌睡，汤予宇坐在陈然旁边，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只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缓解着这种清醒。
　　淡淡的酒味通过两人之间不远的的距离传进鼻端，是醇香的白酒的味道。汤予宇脑袋更晕，却强迫自己清醒，短短的半个小时路程，比自己第一次去湖南时失落地坐的一个小时公交车还长。

　　车子停在办公楼外面的空地上，陈然将他们送到板房，罗永川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大刺刺地仰倒在了床上。汤予宇给陈然倒了杯水，看着他坐在自己床上，然后旁边传出微微的鼾声，相顾无言的尴尬。
　　陈然不说走，他也不好撵人，只能陪着干坐着，看着他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喝水。

　　武汉的夜晚跟白天一样热，加上晚上又喝了酒，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连空调打在身上的风似乎都带着粘稠。汤予宇很想站起来去洗个澡，但是陈然在这儿，又不好说走。

　　窗外夜色的寂静仿佛都渗透进了房间里，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汤予宇正思索着怎么开口，就听见了旁边陈然显得有点懒洋洋的语调：“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有酸臭味了。你早点睡，我走了。”

　　汤予宇被那个酸臭味弄得浑身一僵，跟着他站起来，本想开口说送人，问问他是回市区还是留在这儿睡，想了想，又觉得多此一问，看着他的背影，住了口。
　　陈然却突然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以后少喝点酒，你喝酒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