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罗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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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前一天，汤予宇又在楼梯间遇见了陈然。后者难得地没有加班，晚上才刚过10点，就回来了。
汤予宇去买宵夜，下楼的时候两人在楼梯上打了个照面。不过却谁也没看清楚谁，楼上的灯管才刚装上两天就不知道被谁卸掉了，又回复到了刚开始时黑乎乎的一片。
擦身而过时，汤予宇有点紧张，虽然陈然看不见他，但他却知道那人是陈然。
熟悉的感觉和气息通过两人之间狭窄的间隙传递到身上，陈然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有股无形的压迫感，稍微挨近，便能感觉到气压侵蚀身体带起的灼热感。
汤予宇脚步有点僵硬，心脏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失速，不过好在只是一瞬。等到两人错身过去的时候，也就回归了正常。
但陈然却像上次一样叫住了他，站在前一两节台阶上，侧着身子，微微扭过头：“汤予宇？”
汤予宇一顿，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口唇发干：“是我，陈总。”
陈然笑了：“好像每次咱们在这儿遇到，都是我叫你，怎么，你这架子倒是比我这个老总还大呢。”
“对不起。我没认出来是您。”
“没认出来就敢叫陈总？”虽然知道是假话，但陈然的声音还是很愉悦。有的时候假话比真话更让人觉得有趣。
“那是因为您刚刚说了话。”
“哦……原来我的存在感这么微弱啊，只有靠声音才能辨别~~”
“……”
“这么晚了，这是去哪？”
“出去买宵夜。”
“哦，饿了？”
“嗯。”
“那去吧。”
以为他要走，陈然刚转过身打算往楼上走，汤予宇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又再次传过来，带着某种异样的情绪：“陈总，我们这次去了湖北还能回来么？”
陈然一顿，却没有转身：“这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其实你根本就没想过再让我们回来，是吗？”少年的声音很平静，虽然竭力表现得很镇定，但陈然还是听出了那其中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其说是看穿了觉得无所谓，不如说是在强忍：“因为公司根本就不缺这么多人。”
陈然翘了翘嘴角，但出口的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如果想要回来，也可以。”
“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看他们自己。”
“十四个人，能回来几个？”
“……”
“两三个吧。”
河源到武汉的火车只需要五六个小时，但是一路上，却每个人都觉得很漫长。
去市里时是公司的车送的，一切都跟还在公司的待遇一样，但是回来的时候是否还是这样，就谁也说不准了。都不知道那时候车上，还有没有自己。
火车刚出长沙，汤予宇就收到了罗丹发来的信息：“小汤，听说你来武汉了？有时间请你吃饭啊，上次跟你说过的。”
汤予宇看着那条信息，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罗总两个字足足看了有五秒钟，才敢相信真是罗丹给他发的，有点哭笑不得：“是啊，罗总，我们实验室的人都来了，去湖北培训。”
“哦，湖北投产了，你们去那儿确实能学到东西，好好努力。”
“嗯。您在湖北怎么样？”
“呵呵，挺好的，时间比以前多了很多。”
这句话让汤予宇盯着手机，有点出神。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心里却莫名地觉得心酸。像罗丹这样的人，汤予宇实在没法想象他呆在区域里，整天闲着的样子。他似乎天生就该是一个做事的人，一个忙碌的人，而不应该有大把的时间去闲着。因为这会让人联想到一个词——浪费人才。
很多人都说罗丹在区域待不长，调任之后他肯定会走，一个区域的人事总监根本留不住他。他是有野心的人。
汤予宇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是真的，但此时此刻看到罗丹的这句话，却有种预言成真的直觉。
翁天明被召回总部开了个会，开完后连一晚都没有多留，当天晚上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武汉。
助理去机场接他，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忍不住多了句嘴：“翁总，您怎么不在总部住一晚再回来？公司这边又没有急事儿，您不用这么赶。”
翁天明看他一眼，扯了扯领带坐进车里，语气有些疲惫：“明天有点私事要处理，在那边不方便。对了，叫小李明天不用跟着我了，我要自己开车出去。”
“好的。”
儿子要来武汉，第二天罗丹破例提前了半小时下班，准备去接人。
自从回了区域以后就没什么事干，翁天明在工作上一直避着他，他也只能闲着。就连一些码头报批的事翁天明也只是交给下面的经理或是事业部自己去做，完全当他这个区域总监是空气。
如果换了别人，翁天明大概还不能做得这么明显，但因为对象是自己，就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了。
下午跟以前一个学心理的老同学联系了一下，对方现在在北京一家大型的心理咨询室做咨询师，两人在网上聊了很多。罗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还算平和，但是有些东西缠绕在脑海里，有些模糊，想把它们理清。
有些东西光靠自己还是有局限的，所以有必要适当地寻求一些外来的帮助。
才刚走出办公室大楼，就看到翁天明怀里抱了个人走过来，刚毅的脸上挂着亲切又和煦的笑容，跟平时狠辣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相信翁天明还有这么和善的一面。
但罗丹站在原地，却当场黑了脸。
因为翁天明怀里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打算去接的儿子！
等走近了，怀里的小人一看见他便连忙扑棱着从翁天明怀里跳了出来，欢天喜地地朝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双腿，仰起小脑袋的样子非常可爱：“爸爸……”
罗丹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柔软了许多：“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不是叫你到了武汉给爸爸打电话的吗？”
“可是翁叔叔说让我先不要告诉你，给你个惊喜，是他去接的我。”
罗丹一顿，眼神朝对面一转，翁天明果然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看到他看过来，还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夸赞道：“小晨真乖。”
临近下班，公司陆陆续续地有员工下来，看到小男孩儿都是一脸惊喜的表情。
翁天明牵着罗乐晨的手，笑呵呵地同周围的人介绍：“这是小罗，周末了还武汉玩儿两天。”说罢见小孩儿仰着头好奇地打量身边的人，便弯下腰跟他说话：“小晨，叫叔叔阿姨，这些都是你爸爸的同事。”
小孩儿听不懂同事这个词，但还是乖巧地跟着叫人。
众人看看罗丹，再看看小孩儿，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嘻嘻地走了。
翁天明问小孩儿要吃什么带他去，小孩儿想了想，蹦出三个字：肯德基！
罗丹一个皱眉，刚要开口反驳，被翁天明抱起人就走了。
小孩儿坐在他怀里，两条细嫩的手臂乖巧地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瓜对着前面，转都不转一下。罗丹走在后面，看着两人亲厚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车子停在致民路的一家肯德基店，罗乐晨下了车，过来牵爸爸的手，然后乖乖巧巧地跟着他往里面走。翁天明跟在父子俩身边，等进了店里，就抱起罗乐晨去看上面的点餐牌，罗丹找位置坐。
孩子上小学一年级了，罗丹能陪在他身边的时间非常少，因此心里难免觉得愧疚。不过好在儿子跟自己的感情一直很好，也挺黏自己，没有一般单亲家庭的生疏感。
儿子抱着个汉堡低头啃得很认真，小嘴一圈都是油，低垂的眼睛上面密密的一层睫毛，头发细细软软，乖巧又可爱。罗丹看着他，面前的东西一动没动，唇边一抹微笑，心里柔软地不像样子。
于是一桌人一个看一个，只有小的嘴巴动个不停。
吃完饭又去江边兜了会儿风，这次翁天明很有自觉地没有带上小的，而是让他坐的罗丹的车。
罗丹笑容讥诮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给罗乐晨系上安全带。
儿子这是第一次来武汉，因此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特别是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还专门让爸爸停了车钻出脑袋去看。
罗丹过去趴在他旁边，揽着他给他介绍：“这是武汉长江大桥，是我们国家在长江上修建的第一座大桥，是不是很宏伟？”
“嗯！”小孩儿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爸爸，什么是长江？”
“就是你面前看到的这条大河啊，还有条跟它一样大的河，叫黄河，都是我们国家最大的两条河。”
“噢，我知道了。”
罗丹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嘱咐他坐好，发动了车子。
小孩儿进门的时候很兴奋，找到卧室就扑到了床上，高兴地在爸爸的被窝里打了几个滚儿，不一会儿就满身是汗。罗丹找了条毛巾给他擦干净，又拿遥控器开了空调，跟他坐在一起聊天。
小孩儿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住，罗丹父母虽说都是知识分子，在教育孩子上不用他费心，但自己从小跟他聚少离多，他妈妈也不在身边，心里总归是觉得亏欠的。所以每次见到儿子，都会跟他说很多话。
翁天明坐在客厅里，听着房间里父子俩的对话，无聊地看电视。直到小孩儿被打发去洗澡，才趁机进了卧室。
罗丹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原本还温柔的面孔也瞬间回到了冷若冰霜：“你怎么还没走？”
翁天明一笑：“我带着小晨玩了半天，你对我就这态度？”
“那是我儿子，翁总就不用费心了。”
“我看小晨挺喜欢我的。”
“他年纪小，谁带着他玩儿自然就喜欢谁，这很正常。”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才两岁，连走路都走不稳，可转眼都上小学了，你对我的态度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说这些就没意思了，翁天明，你比谁都清楚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最初的那两年，这几年你哪一天不是想着怎么整我，怎么把我拉下来，现在倒反过来怪我对你的态度不够恭敬，你没吃错药吧？”
“我为什么会整你，你知道！”
“我不知道。”
“只要你肯安安心心地留在建旬，该有的权力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可你哪一天是真心实意地想留下来的？你他妈无时无刻不想着走！”
罗丹看着他：“翁天明，有些事说透了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成年人，别跟我玩儿煽情的那套把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了解。所以，就别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翁天明咬着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你、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罗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