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好受》Single

39、浮出水面

　　汤予宇神色疲惫，眼睛下面覆着一层阴影，应该是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反观陈然倒是精神抖擞，除了开会的时候想打瞌睡以外，吃得下睡得香，脑子也动得少，估计都多长了两斤肉。
　　“这个会开得有这么累？我看你眼睛都快成熊猫了。”
　　“呵呵。”
　　汤予宇看着他笑起来，嘴唇微微地往两边翘，很迷人的弧度：“我新人小辈一个，肯定没有你们老总开得轻松啊，很多东西都要学习。”
　　陈然盯着他弯起的嘴角和眼睛，也笑：“你这是寒碜我呢，明明知道我不懂这些。”
　　“那看来陈总也需要学习。”
　　“那是。”

　　“明天就最后一天了，开完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其实没什么事。”
　　“有没有事总要检查过了才知道，后天早上等我电话，我来接你。”
　　“你知道我住在哪吗？”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汤予宇夹着烟的手不经意地小小地抖动了一下，侧过脸：“嗯。”

　　两人一起往前走，夜色越来越浓，走了一段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路灯全部亮起，照得整个花园都笼罩在一层淡黄明亮的光圈里，有树木遮盖的地方就投射出一层一层的阴影。汤予宇和陈然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周围淡淡的交谈声更加衬托出两人之间的静谧。陈然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很精致英俊的一张脸，在月色下越发显得皎洁。虽然没有说话，但光洁的额头上落下的零碎的杂发让整张脸显得很生动，让人有种想将它转过来吻一吻的冲动。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吻了他，他肯定不会拒绝。陈然这样想着，头便不自觉地靠近了几分，但最终还是在快要接触到的时候停了下来。虽然是晚上，但毕竟是公共场合，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即使找个阴影的地方遮起来，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今天是许建刚的东，要是被发现他侄子在他的地盘上跟一个男人接吻，那也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走过这条小道，前面便是从住的楼层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的假山和喷泉，也是这个花园最中心的位置。有很多人都围在这边一边看喷泉一边聊天。
　　陈然和汤予宇的旁边站了四个人，他们刚站定，就听其中的一个男人口中提到了罗丹的名字。汤予宇明显地一愣，陈然察觉了便转了个身去看那男人，想知道那人的身份。不过男人背对着他们，光线又暗，看不太清楚，两人便站定了继续听下去。

　　“罗丹确实是个人才，情商高，脑子也活，前几年上升得很快，坐到中层的时候集团就有意向将他往分总方向培养了，事实上他也没有辜负大家对他的期望，30刚出头就坐上了分总的位置，那时候还是星河最年轻的分总。但是人嘛，再能干也总归有瑕疵的地方，罗丹最大的缺点就是固执，识人很准，但是用人却有些欠缺，加上又有点心软，所以最后他败给郭进宇并不只是外面传的那些原因。”
　　“可是不是说他离开星河是跟得罪了星河的一个高层有关吗？”
　　那人笑了笑，似乎有些顾忌，最后大概觉得可惜又叹了口气：“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光只是上面的原因肯定不至于让他走啊，毕竟不是每个分总都百分之百完美的。不过也说不上得罪，只是大家的圈子不一样而已，他斗输了便只好走人。”
　　汤予宇和陈然对看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都以为罗丹是被胡瑞亲自挖到建旬来的，却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层关系！
　　罗丹之所以会离开星河，并不只是因为建旬高价聘请的缘故，而是因为他在星河的利益斗争中被排挤出局，不得不走！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企业大了，难免会有各自的利益圈子，严重的还有各自的帮派，像星河这种几十年的老企业，有利益斗争也很正常。

　　不过想到罗丹这种人精也有勾心斗角斗输了的时候，陈然就觉得心里一阵微妙不可言的暗爽。

　　人群有一瞬间的沉默，各自表情都若有所思。这次来的人都是行业内的翘楚，在职场打拼这么多年，这些事肯定见识多了。
　　任何精英一开始都是菜鸟，就如任何高级职业经理人一开始也是从基层做起来的一样。层级低的想往上爬不容易，得过五关斩六将，层级高了，表面风光无限，但其实也高处不胜寒。
　　沉默不一定是无言，有时候也是感同身受的感伤。

　　就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一个有些粗狂的男声插话进来，有些烟嗓：“罗丹为什么离开星河我不知道，但是他离开建旬我却知道是什么原因。你说他心软，可他在建旬的所作所为却一点也看不出心软的样子！”
　　陈然闻声朝对面看过去，男人理了一副极短的板寸，脸型方正，略带粗犷，看样子应该是搞工程的。
　　四人的好奇心一下就被他吊了起来，其中有两个回应道：“哦？什么所作所为？”
　　男人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屑：“你们以为建旬湖南的事业部为什么拖了那么久都不见开业？筹备期要得了那么长？别说一个，就是两个事业部都搞起来了！罗丹一走，陈然不出两个月就让湖南开业了，你们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不是说湖南串标了吗？”
　　“是啊，是串标。可为什么会串标，而且还是一而再的串标，他罗丹有那么无能？他要是真这么无能，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人群又一次沉默了，不过这次各自脸上的表情却很耐人寻味。

　　其中一个看起来较沉稳的男人，略带迟疑地道：“要说是罗丹搞的鬼也不是不可能，但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如果是他操纵的，他确实可以从中得到一笔不小的利益，可他刚刚被排挤出星河，又刚在建旬立足，这样做无疑是在自掘坟墓。三大企业他就得罪了两个，剩下的中建他应该不会去，那就只剩下那些小企业敢要他了。而且新公司开业以后，他作为总经理，做得好收益也是很可观的，实在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利益断送自己的前程。”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但罗丹撺掇串标从中获取利益却是不争的事实，我猜他一开始就不想在建旬呆下去，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这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且，他以前的工程部经理现在就在我手下，你说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汤予宇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陈然从没见过他这么震惊的时候，一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任何男人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把另外的男人当做偶像来崇拜，心里都会不爽，陈然也不例外。不过还是给了他一段缓冲时间，毕竟自己心里的惊讶也不比他好到哪去。
　　虽然说自己也曾经怀疑过，一直也觉得罗丹没那么干净，即使他一直以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示人，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震惊。

　　这步棋走得很险，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但罗丹却有这个胆量，连陈然也不得不佩服他了。

　　“走吧，他们讲完了。”拉了拉汤予宇的胳膊，陈然示意他该走了。
　　汤予宇转过头，眼里的惊讶仍然没有散尽，却回过神来了，点了点头跟着陈然往外走。
　　他们没有看到，在水池的另一边，一个沉默的身影用手抓着扶手，脸色阴沉得吓人，力道大得仿佛都要将扶手捏碎。

　　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来建旬，从未想过要和自己共事，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在算计！亏自己还觉得对不起他，结果从头到尾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自己！

　　“你并不缺钱，小晨也花不了那么多，难道就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你要这么作贱自己？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小心你钱没捞到，甚至还会有牢狱之灾？到时候是不是要让我领着小晨和你年迈的父母去牢里看你？”

　　回去的路上，陈然和汤予宇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各自消化着刚才的一番话。这件事罗丹做的很干净，他走后陈然也仔细查了财务和工程那边的所有资料，几乎没能找到一星半点的破绽，滴水不漏！唯一可疑的就是他对财务的态度。
　　财务是总部过来的老人，对企业肯定是忠心耿耿的，工作也一直拿不出诟病的地方，但罗丹却一直不怎么喜欢他，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在办理工作交接的那几天，陈然能够感觉到。而且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对罗丹这位总经理充满了敬重，他走的那天几乎所有的中层都去送行了，但是陈然却没有看见财务，并且在后来与财务的接触中，每次提到罗丹，他也多半是沉默。

　　在职场混迹这么多年，对这个行业也有一定的敏感度，陈然一直觉得罗丹有问题，至少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无害，但是苦于跟财务一样没有证据，便只好保持沉默。
　　罗丹走后，翁天明问过一次罗丹在这边的情况，那时候陈然其实很想说，但想到一切只是自己的直觉和猜测，捕风捉影不仅有毁于自己的职业化程度，而且看得出翁天明其实很欣赏罗丹，这样贸然说出来得不到翁天明的认可，有可能还要给自己泼一身脏水，得不偿失。
　　况且人都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