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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死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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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别见了,等两天吧,舅舅把手术做了再说。”
上车时,手机叮地一声响,陈然气得一把把手机掼在了副驾驶上。
一个人住在酒店里,陈然又叫了MB。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通过这种方式发泄了。以前觉得方便干净的事,如今却带上了某种让人觉得暴躁的因子。
正在洗澡人就来了,十七八岁的样子,但眼神却不是。恭敬又略带轻佻地看着他,嘴唇上似乎还涂着一层唇彩,在灯光下闪着一点细细的光。陈然懒得去看他脸上是不是还有粉,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挥挥手打发人走了。
然后一个人又回到洗手间,开了热水打手/枪。
翁天明10点的时候来电话了,陈然很不想接。下午回来就因为汤予宇的事说了好半天,这会儿实在是没心情再应付他。可铃声持续不断地响,一直响了两遍还不停,陈然没法,只好接起来。
以翁天明的风格,这个点打来不可能是说工作的事,那就只有私事了。
果然,许玲要回来了。
“她怎么不自己打电话跟我说?还要麻烦你。”
“打你电话没人接,不然用得着我这个传话筒?”
“哦……刚在洗澡。”
“嗯,既然知道了就给她回个电话吧,她明天上午的飞机到浦东。”
挂了电话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电话,显示是许玲。
陈然回了过去,那面很快就有人接了电话,许玲温柔又略带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刚才去了哪里?”
有的人只要你想找他,他就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回复你。你以为他离你很远,其实他就在你身边,眼里心里都只有你。只要你略微回一下头,就会发现他的足迹。
而有的人,你以为你离他很近,实则,很远。
许玲无疑是第一种人,而汤予宇,则是第二种。
也许是时候关注一下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人了。
去机场的路上,陈然如是想。
入秋的天气了,许玲却依然穿得很少,精致的薄款打底衫,长风衣,靴子到衣摆的部分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加上浓密及腰的大波浪卷发,即使是在上海这样时尚的大都市,都有很高的回头率。
“你打扮得太漂亮了,你看周围的男的都在盯着你看。”
许玲挽着他的手臂,抬起头冲他甜甜地一笑:“那你该感到荣幸啊,这么漂亮的美女正挽着你的手臂呢,你看他们看你的眼光都是嫉妒的。”
“哈哈,招人恨可不是件好事,我是多么低调的人,这是为了你被迫高调。”
“怎么,不乐意啊?”
“乐意啊,怎么会不乐意。走,带你去吃饭,要不要叫上你哥?”
“晚上再叫他吧,他这会儿估计在忙。”
“好。”
不用叫翁天明,两人就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餐厅坐下。这里翁天明很熟,因为每次回上海都会先来这里填饱肚子,菜的味道不错。
还没到就餐高峰,所以人很少,很容易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陈然伸展开四肢随意地靠在座位上等许玲点菜,眼睛不经意地往外一扫,就看见了刚从车上下来的汤予宇。
然后副驾驶的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儿,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比汤予宇大一点。
两人站在车旁低声交谈了几句,就一起走进了餐厅。
陈然看着两人的背影,然后往车头扫了一眼,是辆低调的别克。汤予宇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他都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自己不知道的事多了,又不止这一件。
汤予宇没看见他和许玲,因为他们一进来就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刚好在陈然他们斜对面,汤予宇是背对他们的,只有女孩儿能看见他的脸。
应该是许建刚的女儿,从他们吃饭的动作和说话的神情,陈然猜测到。
“干嘛老盯着一个地方看,心不在焉的。”许玲夹了筷西芹,有点不满地说,然后跟着也转过了头。
“你是在看她吗?”她指了指许娅忧,有些恼火地看着陈然:“是挺漂亮的,不过你也用不着这么目不转睛吧。”
陈然收回目光,有点抱歉,但还是说道:“不要这样指别人,不礼貌。”
“那你这样看别人就礼貌了吗?”
“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应该是个熟人,多看两眼而已。”
许玲扁了扁嘴:“什么熟人?是熟人干嘛不过去打招呼。”
“人家又不认识我,打什么招呼。”
许玲眼里冒出问号。
陈然叹了口气:“中建老总许建刚的女儿和外甥,你说人家认不认识我。”
一顿饭因为这个小插曲闹得有些不愉快,许玲什么都好,就是疑心病重,女人的通病。
不过这也跟她爱上的是自己有关,如果她爱上的是一个能够给予她足够安全感的男人,或许就不会这样。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渣。
沉浸在对自我的批判中的陈然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结账离开餐厅的时候,汤予宇抬头也看到了他们。并且一眼就认出了许玲。
“弟,你认识他?”许娅忧看着陈然挺拔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
汤予宇的声音很低:“嗯,以前的领导。”
“哦,那旁边的是她女朋友?”
“我也不知道。”
“感觉不怎么有礼貌的样子。”
“怎么了?”
“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我看到她用手指指我。”
“指你?指你干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因为那个男的吧。女人有时候的嫉妒心是很强的,即使她喜欢的人只是因为多看了别的女人两眼。所以我才问你那个男的是不是她男朋友。”
“哦。”
汤予宇无意识地端起了水杯,却在端起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喝。
许建刚的情况不怎么乐观,已经属于中后期的癌症,癌细胞已经扩散,要想保命,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切除膀胱,然后以后的生活都靠一条导尿管维持。
“那他以后还能控制自己的生理吗?”
“不能了,身体产生的水分会直接通过导尿管聚集到尿袋里,他自己是不能控制的,只要定期清理尿袋就可以了。”
许娅忧颤抖得仿佛随时会摔倒,一听完医生的话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汤予宇看得心疼,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想要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的嘴唇也抖得厉害,嗓子里干涩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是除了奶奶以外最亲的亲人!
许娅忧把头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他还不到六十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得这么严重的病?”
汤予宇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失魂落魄地道:“我也不知道。”
手术定于第二天上午进行,汤予宇晚上在医院陪了一夜的床,不敢睡。许娅忧本来都已经回去了,可半夜又回来,一直趴在床边到第二天早上。
上午十点医生过来交代手术的注意事项,又让家属签字,开始着手准备手术。
开始汤予宇还一直等待在手术室门外,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却越来越焦躁,最终忍不住去外面抽了根烟。
陈然上午恰好过来看一个生病住院的朋友,走到半路想上厕所,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洗手池前面不停地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
“你疯啦,自虐啊?”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陈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恼火!
汤予宇抬起湿漉漉的脸看他,陈然被他通红的眼睛吓得一愣,继而有些尴尬地开口:“怎么了?”声音不自觉地温柔。
汤予宇摇摇头,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另一个人:“没什么。”
“没什么你怎么这个样子?”
“……舅舅,今天做手术,心情不怎么好。”
“哦,做什么手术?”
“膀胱切除术。”
“……”
“放心吧,那个手术没什么风险,人,会平安的。”
“嗯。”
“不过自己的亲人嘛,做这种手术你难过也是正常的,以后好好照顾他就是了,多尽尽孝道。”
两人杵在卫生间里,陈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氛慢慢地有些尴尬。
幸好汤予宇找到了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一个朋友,走到半路想上厕所,进来就看见了你。”
“哦,那你去吧,我先出去了。”
再出来时汤予宇果然已经走了。陈然洗了手,想起他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烦乱。就像被系了根无形的绳子,前不前,退不退的,搅得人一阵心乱。
“许建刚应该算是他最亲的亲人了吧,不过和害死自己妹妹的人还能这么多年和平共处,也不是个凡人,不知道对他好不好?”
汤予宇其实并没有走远,陈然出卫生间拐个弯就看见他了。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他还喜欢陈然,这种时候,最想看见的还是他。
“他是除了奶奶以外最爱我的人,对我也很好,有时候甚至比对忧忧还好,是我辜负了他的期望。因为不想跟汤云昌有交集,所以一直也没答应去帮他,让他得了这个病。”
“这不是你的错,他不是因为你才得病的汤予宇!”
“可是我很内疚。”
“内疚不能解决问题,况且你的决定也不是导致他得病的原因,生死有命,人还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