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好受》Single

20、他乡故人

　　1月底的深圳天气不是很冷，跟湖北比起来算暖和多了。只是有时候会下雨，湿冷的风一吹，仿佛能一路湿进骨子里。

　　临近年关，工作不好找，面了几家也都没有结果，大都不急着招人。汤予宇在南山的郊区租了个小居室，一个人住，比在湖南的时候清净很多。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回来，还有点不习惯。

　　罗永川去了重庆，在一家建筑公司，还是做技术员。汤玉宇来深圳那天，还打过一个电话，嚷嚷着让汤予宇去重庆找他，说汤予宇够哥们儿！
　　对此汤予宇没说什么，说什么都是矫情。表面上他是讲义气，够朋友，但实际上，真正下决心离开的原因只有他知道。

　　来深圳的事没有跟奶奶说，过年没回去也只是骗她说去外地找个朋友，顺便旅旅游。本想着老太太会打来电话，却一直毫无动静，反倒是三十这天刚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接到了汤云昌的电话。

　　听起来气性挺大，汤玉宇一只耳朵夹着电话，一只手不停地往冰箱里塞买回来的东西，这两年来每次听到都会忍不住皱眉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竟也有了一种稍微暖心的感觉。人果然是变化大的生物。

　　等到汤云昌克制又隐忍的怒火在自己持续的沉默中逐渐平息下去，汤玉宇才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辞职了的？”
　　“前几天陈然到家里来找过你。”
　　“陈然找我？”
　　“嗯。”
　　“他来找我干什么？”
　　“说是你不声不响，手续也没办就走了来了解了解情况。你跟他关系很好？”
　　“没有，可能是领导关心下属吧。”
　　“你现在在哪？”
　　“没在哪。”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不会连奶奶也想瞒着吧，她年纪大了，很担心你。”
　　“我待会儿就给她打电话。”

　　挂了电话，汤予宇心里有点郁闷。本来想等到这边稍微安稳点儿了再跟奶奶说的，结果现在不得不提前了。

　　不过陈然居然会去家里找他，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受超市环境影响买了很多东西回来，可等到放进了冰箱才发现自己不会做，就算做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只有抄手和饺子要靠谱些。可大过年的，只吃这点东西未免也太凄凉了点儿。
　　刚洗完手准备做个最简单的炖汤，门铃就响了。

　　是隔壁的邻居。刚搬过来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过一次，性格很开朗的一个女生，第一次见面就热情地提出要帮自己提东西，坐在陌生人家里也一点儿不拘束，很自来熟。

　　汤玉宇忘了她叫什么，于是有点尴尬，举着还滴着水的手一脸苦恼的样子估计有点傻。
　　不过好在人家姑娘也不在意，脸上的笑很热情洋溢：“你过年也没回家？要不过来一起吃顿饭吧？一个人挺冷清的，我刚从超市回来，买了些东西，自己一个人做也没意思就想着叫你一起，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么，两个人热闹点儿！”
　　“我，我刚打算做。”
　　“那就是还没做咯？”
　　“呃……”
　　“那还说什么呀，你都还没开始做！过来吧，我好歹还炖了个汤，再炒几个菜，煮条鱼就可以吃饭了。哎呀别不好意思啊，又没什么，都是在异乡飘着的人。”

　　汤予宇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女生满含期待的双眼又觉得说不下去。
　　他从小跟女孩子接触得不多，更加不会拒绝女孩子的要求，于是只好锁好了门乖乖过去。

　　第一次跟个陌生人过年，而且对方还是个女生，多多少少有点不习惯，但看着人家都落落大方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放不开了。

　　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女生做菜，汤予宇就在一边打下手。看她炒菜拿锅铲的样子就知道不常下厨，说不定还是个装老练的生手，不过神情倒是很到位，看样子挺有信心。

　　“那鱼不用先腌吗？”考虑了很久，汤予宇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萧卿明显没反应过来：“啊？”
　　“我是说，我看他们做鱼不是都要先用什么白粉腌一下的吗，不然鱼会有腥味。”
　　“白粉？”萧卿更加摸不着头脑。
　　“好像是。”
　　“哦哦，你说的是芡粉是吧，对对，是要用芡粉先腌一下！呃，不过我忘记买了怎么办？”
　　“……”
　　“要不用盐吧，也一样。”
　　“……好吧。”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看起来还不错。
　　刚才做的时候热火朝天的，这会儿端上了桌，萧卿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似乎是怕味道对不起观众，心里有点忐忑。
　　“没事。”汤予宇安慰她：“看样子味道也不会差，我要求不高的。”
　　“啧啧，真不会安慰人。”萧卿笑着坐下，给他们两人面前一人摆上一个碗：“一下子就降低了我的自我满足感。”
　　“怎么？”
　　“待会儿你要是说好吃肯定都不是因为我做得好，而且因为你要求太低的原因。”
　　“呵呵，那要是我说还行呢？”
　　“那估计就已经到难吃的级别了……”
　　“哈哈，那我还是不说话了。”

　　大年初二下了一场雨，很小，刚好够能滋润马路的程度。
　　很细的雨丝像绒毛一样飘飘洒洒，不沾湿衣服，但是会在头发上形成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像秋天被霜打过的草地似的。
　　汤予宇难得地起了个大早，顺着马路到附件的公园走了走，解决了早餐问题，看看时间还早，顺便去市区逛逛。

　　来深圳快一个月了，除了租房和找工作的时候跑过几个地方，基本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城市。跟长沙和武汉确实不太一样，只不过有个倒是大家都有的特点：人多！

　　年关出行确实不太明智，除了人挤人之外，遇见熟人的几率也相对增高。即使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照样能遇到。

　　看到罗丹的时候，汤予宇是真的不知道该转身当做没看见，还是硬着头皮上。结果就在犹豫的时候，罗丹也看见了他。

　　因为身边还跟着个小孩儿，所以汤予宇的目光自热而然地就转到了小罗的身上。小孩儿挺可爱的，一只手被爸爸牵着，一只手捧着零食在吃，戴顶小帽子，浑身看着都暖和和的。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小汤。”罗丹在他面前站定，笑了笑。温文的样子不像是遇到了一个曾经的下属，倒像是个老朋友。
　　“是啊，罗总您怎么在这里？”
　　“放假来这边找个朋友，顺便带孩子玩玩。”
　　“哦，小罗还是那么乖。”
　　“呵呵，谢谢。”

　　短暂的沉默过后，罗丹扶了扶眼镜，示意他朝旁边空旷点的地方走：“听说你辞职了，小汤。”
　　汤予宇苦笑：“是啊，罗总消息挺灵通的。”
　　“呵呵，到底还是在一个公司嘛，而且以前的同事，有些还是有些联系。
　　“嗯。”
　　“有时间吗，要不中午一起吃顿饭？”
　　“好啊。”

　　朝餐厅走的时候，罗丹打了个电话。汤予宇起先并没有在意，只是后面听罗丹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才朝那边侧了侧头。
　　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不耐烦，又带着点纵容的语气，不像普通朋友，但是也不像女朋友。汤予宇于是有点好奇。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句：“罗总，女朋友啊？”说完怕小罗听见了不好，又赶紧朝小孩子看了眼。
　　好在小孩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呵呵，不是，就一个朋友。”罗丹说得挺云淡风轻，但是配合着脸上有些微妙的表情，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汤予宇理解地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大概有了点谱儿。

　　汤予宇本来不是个八卦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发生在罗丹身上，就有点好奇。

　　吃饭的地方是罗丹选的，汤予宇对深圳不熟，基本上都是罗丹在带着他走。一家普通的粤式餐厅，人不是很多，但是也不少，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相反有种热络的感觉。

　　小罗像是吃零食吃多了，坐在一边吃了没一会儿就懒洋洋地不想动了，拿着个小勺子一勺勺地舀汤喝。
　　罗丹看了他一眼，递了张纸巾给他擦嘴，然后转过来冲汤予宇笑笑：“你来深圳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辞职后就来了这里。”
　　“没跟家里人说？”
　　“您怎么知道？”
　　“我都说了我有内线，哈哈。”
　　“公司知道我来深圳的人不多，您这个内线是有多内，才连这种消息都能得到啊？”
　　“机密，要告诉了你就不叫内线了……”
　　“呵呵，好吧。。”

　　罗丹见到汤予宇的时候，翁天明其实就在旁边不到五百米的位置。罗乐晨渴了，他去买水，结果拿着水刚出超市门口就接到罗丹的电话，说遇见了朋友要去吃饭，叫他先回酒店。

　　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把父子俩忽悠过来就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点放松放松，结果没想到隔了十万八千里罗丹也能遇到朋友！
　　不过即使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也终究还是不敢叫罗丹别去，于是只好一个人回酒店。

　　在酒店里一个人吃完饭，又等了两个小时，翁天明就有点坐不住了。刚想打个电话找人，就听门口传来响声，罗丹带着罗乐晨回来了。
　　心里虽然高兴，但脸上却不太好看，尤其是看到罗丹脸上明显愉悦的表情的时候，心里的那点高兴也消失了大半：“遇见谁了？看来聊得不错。”
　　“嗯，一个以前的同事。”
　　“同事？他也来深圳度假？”
　　“不是，他辞职了，到这边来找工作。”
　　“哦，看来年纪不大。”
　　“呵呵，确实不大，比我们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