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本能》巴豆199

2、第 2 章

　　B
　　晴朗的夏夜，肯特郡的卡地尔农场灯火通明，正在举行玫兰妮•卡地尔小姐二十岁生日庆祝舞会。热闹欢乐的人群立即吸引了正在漫无目的闲晃着的我。那年我二十八岁。
　　二层楼的主宅式样简单明快，底层低矮窄小的厅里人不多，人们都聚在主宅前面的草坪上跳舞狂欢。提琴和踏板合奏出欢快的节拍，色彩鲜艳的农妇裙装旋转出缤纷动人的颜色。越过攒动的人头，高低不平的桌子上一个三层的巨大奶油蛋糕晃晃悠悠，似在和着音乐起舞，蛋糕旁边巨大的酒桶里飘出黑啤酒的香味，带着沫的黑啤酒给男人们的脸颊和鼻尖刷上亮红色的油彩。
　　眼前的景色给我带来的新奇和兴奋有如幼时推窗冲出冷清昏暗的城堡迎接红彤彤的朝阳的那刻，心再次沸腾了。我鼓起全部勇气第一次迈近有很多人类聚集的场所。我一出现便吸引了年轻姑娘们的目光，眼神中掩不住的热切倾慕。热情的邀请很快跨过羞涩的低语来到我的面前。家庭教育所教授的那些矜持有礼的宫廷舞步根本赶不上欢腾跳跃的民间舞的节奏，我拥着对面姑娘淳朴灿烂的笑容甩开步伐。很快，我一身不合气氛的黑色礼服斗篷很快沾上啤酒、果汁、农民们汗水的痕迹和廉价香水的味道。以前的时光里我从来不知道放纵的滋味，喜悦也从未如此狂热地震撼我的内心，仿佛一次崭新生命的神光降临在我的头上，散发出醇酒的馨香，几乎令我迷醉在这五光十色热烈温情的夜晚。
　　忽然，奔放的舞曲停止下来，代之以悦耳缓和的曲调，客人们停下舞步拍起手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生日也可以有这么美妙的庆祝歌曲，它是我听过的最感人的音乐。贵族可以拥有没有止境的生命，只要不被杀死，依靠源源不断的鲜血就可以象卡蜜拉伯爵夫人一样拥有永恒的青春、不变的美貌以及永不衰减的精力。正因为这样，时间对于我们渐渐失去了意义，诞生日期变得不如死亡时间那样引人注目，更使得每年的生日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没有特殊涵义的日子就谈不上什么庆祝，甚至许多贵族连年龄都模糊了。但是每到我的生日，母亲总要在沉闷的钟声敲过十二响后用平淡的语调给我重复一些贵族的生存哲理。
　　掌声和口哨声将我从回忆中唤醒，一个美丽的女孩在人群的簇拥下从住宅里缓缓走出，蜂蜜色的长发披散到腰间，绿色的眼睛和发夹上的碎钻一样闪闪发光，兴奋调皮地顾盼生辉。面颊透出健康的粉红镶嵌着精致的五官。她就是农场主的独女，生日舞会的主角，玫兰妮•卡地尔。
　　玫兰妮•卡地尔发现了人群中的我，凝视了片刻，轻轻咬着薄薄的嘴唇腼腆地微微一笑。我的心顿时融化在她温柔的笑靥中。她的笑容开启了我的初恋。
　　那晚，我轻轻拥起她旋转，迷失在她波光流转的眼眸中。她亲手切下一块蛋糕递给我，蛋糕上写着祝词“幸福”的第一个字母。如此温馨的氛围，我第一次真正触摸到幸福的涵义，第一次体会到“感动”。

　　父亲知道后轻蔑地一笑：“那个人类吸引你的地方不会是她血管里美味的鲜血吧？”
　　“你错了，父亲，我喜欢玫兰妮，爱情使我战胜了嗜血的本能。”我尝试过，我可以象一个人类那样爱她。
　　“哦？是吗？纯血统的贵族居然被无聊的情感束缚了？你还真是麦尔耶林克家的异类。那姑娘知道你是贵族吗？他们的生活和情感与我们贵族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你别忘了，千百年来沦作我们猎物的敌对历史从他们出生的一刻就在骨髓里铭刻下对我们的恐惧仇恨。一旦你把真相告诉那姑娘，她将会用银弹和利剑迎接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得不咬断她的脖子，这也是本能。”
　　我憎恨父亲的话，他的话却好像越压越沉重的乌云笼罩在我心情的上空。我无法摆脱不安的阴霾。这种不安造成的怯懦总是下意识地将我的坦白阻断在嘴边，更加令我寝食难安。
　　“欺骗来的爱情是不容易长久的，亚历克斯，你的父亲希望你见见菲奥娜•梅尔莱茵小姐，梅尔莱茵伯爵家是卡蜜拉伯爵夫人的娘家血亲，同是贵族就应该没有那么大的隔阂。”母亲的语调还是淡淡的，但是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我拒绝了母亲的建议。母亲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房取出一只外观古典的首饰匣放到我手上：“这是我嫁过来时你祖母送给我的，它由麦尔耶林克家的媳妇代代相传。把它拿给那姑娘，然后告诉她真相。记住，一定要先把这个给她！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一定不要眷恋，一分一秒的迟疑都可能会要了你的命！”母亲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决和沉重。

　　围绕颈部的碎钻在胸前正中的位置衬托着镶嵌在构造复杂的铂金质浮凸饰下鸽卵般巨大的祖母绿宝石，和相同款式的耳坠手镯一起凸显出无尽的高贵与奢华。我也仅在少时德科拉公爵的授勋仪式上看见母亲戴过。母亲深知珠宝对于女人的诱惑力，虽然这种方式近似收买，但是那时我却不了解真正的爱情是无法收买的。果然，玫兰妮看见它们后试戴的手颤抖着怎么也扣不上项链的搭链。
　　我把玫兰妮拉到穿衣镜前为她戴上项链，她的眼睛闪烁着祖母绿宝石一样夺目的光芒，我站在她身后忍不住从侧面亲吻她的面颊颈部，在看见她流动着青春的血管时猛地闭上眼睛，极力抑制嗜血的本性所张开的血牙。
　　玫兰妮没有看见我苦苦忍耐的表情，镜子里的她突然面色煞白，眼神惊恐。“亚历克斯，镜子……镜子里……没有你……”
　　被她先发现了！“我喜欢你，玫兰妮。”我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手心湿冷，“我是贵族。”
　　玫兰妮发出惊惧的尖叫，她扭身奋力摆脱我，抱着头缩在墙角，大声哭喊着：“救命啊——别靠近我！你这吸血鬼！”我靠近她试图解释，她跳起来晃开我冲向梳妆台，迅速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把左轮手枪，她颤抖地捧着枪威胁我远离她。
　　我难以死心，拼命解释，并且伸出手来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枪响了，黑洞洞的枪口冒着青烟固执地对着我。血从胸前涌出。嘈杂的语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猛地想起母亲的叮嘱，我撞破窗子逃了出去，身后紧追着砸落的冰雹般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