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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月下影徘徊 我还等着, ...

  •   碧宛园里一片狼藉,花灯会的喜庆气氛早被慌乱和恐惧所代替。
      桌椅横倒,花架踢翻,碧波池里的花灯早就因为打斗变得残破不堪。地上到处是断刀断剑,还有黑衣人和府里丫环小厮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经过一场花灯会,碧宛园成了端木府最可怕梦魇的地方。
      端木椴陪老爷子送菀儿去了淇水阁,端木荀一面吩咐人收拾院子,一面派人安抚各房女眷亲戚。
      几个小厮将推倒的烛台扶了起来,个个都战战兢兢,这个地方没有谁愿意多呆一刻。

      刚才真的好险,如果端木翌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他出手慢一点,又如果那把刀没有刺中黑衣人的话…
      不过可惜,没有如果。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惶恐和不安都平定下来,晓妍慢慢站起身。
      微凉的风吹散开四周的血腥味,脑子也慢慢从僵硬状态清醒过来。
      这样大规模的刺杀显然是早有预谋,那些此刻训练有素,显然不是一般的角色。还有那黑衣人嘴里说的立功机会。她进府才几个月,也没和任何人有冲突,而在这之前,她和端木府根本毫无瓜葛。到底是谁,对端木府有如此深仇大恨,又对她要赶尽杀绝?
      还有那把琴,弦断而祸生,仅仅是巧合吗?目光落到怡然亭边,朱红色的瑶琴正横翻在地上,断裂的琴弦在月光下蜷曲成诡异的弧度。晓妍将断掉的那根弦的裂口仔细查看,突然借着月光,一道不易觉察的划痕落入眼帘。原来先前听到的极不协调的音就是这么发出来的,不细看还真的很难发现。
      也就是说,有人利用她充当了这次刺杀的信号。这琴是老爷子给她的,自然不会出问题,那么会是谁在琴上动了手脚?目光下意识的朝四周看去,除了几个忙碌的小厮,碧宛园里早就没了人影。
      突然,眼角瞥到一抹光亮。晓妍一怔,向碧波池方向看去,地上,似乎真的有什么刚才亮了一下。走进一看,却发现一枚玉坠被谁遗落在池边的石阶上。玉坠翠色欲滴,流转着淡淡的莹光,触手冰凉细腻。
      这是?心里猛地一个激灵---这就是打斗中从黑衣男人身上落下的东西!
      “妍儿,你没事吧?”端木荀看晓妍一个人在碧波池边出神,以为她是被刚才那场刺杀吓着了,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伯伯关心,妍儿没事。”晓妍不着痕迹的将那玉坠塞入袖中,转身,“妍儿先回去了。”

      推开半开的碧宛园院门,端木椴低头皱眉。端木荀一走,几个留下来的小厮一个比一个溜得快,谁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逗留。地上还有散落的刀剑,被胡乱塞在院子的角落里,泛着寒光。
      端木椴径直走到碧波池畔,目光掠过杂草丛生的石阶。刚才在打斗中那黑衣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他眼力极好,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已经清楚那东西落下的大致位置。
      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柔弱的菀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身为长房长子,不得不跟去淇水阁,那里的事情一处理完他便急急赶过来。
      但此刻那石阶的细缝里都细细找过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难道被人捡走了,还是…?端木椴负手而立,望着光滑的石阶思虑重重。

      淇水阁的门半掩着,里面灯火通明。拿着纱布药罐的丫鬟们来来去去,大气都不敢多喘。老爷子坐在红木床边的方凳上,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听到什么声音,老爷子抬了抬眼皮:“是妍儿吧,进来。”
      推门而入,丫鬟端过来一张梨木方凳,晓妍朝老爷子行了一礼坐下。
      床上的女子还在昏睡,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呈现一种奇异的透明。
      “菀儿她怎么样了?”晓妍微微皱起眉,轻声。
      “伤的是肩膀,失血过多,调理调理也就好了。”替菀儿掖好被角,老爷子站起身坐到椅榻上,揉了揉发疼的鬓角,闭上眼睛,“妍儿你回去吧,这么一闹,大家都累了。”
      “妍儿先告退了。”晓妍欠了欠身,准备离开。刚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老爷子不紧不慢的的声音:“妍儿在花灯会前一天晚上出府干什么去了?”
      老爷子怎么会知道她那天晚上出去的?脑子里一个激灵,晓妍霍然转身。
      老爷子还是闭着眼睛,手指轻叩椅榻凸起的边缘,似乎在等着晓妍的回答。
      “是妍儿不小心,白天出去的时候将碧落镯丢了。怕爷爷骂,便去偷偷寻了回来。”端木翌的事自然不便说出口,晓妍只能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碧落镯啊…”老爷子不置可否的望着窗外,声音低沉却有力,“那是你端木府小姐身份的象征,戴上那只镯子,就要时刻记得自己是端木府的人,要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的家族的荣耀和光辉。”
      “那么…”老爷子站起身,盯住晓妍的眼睛,目光灼灼,“现在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是,我有话和爷爷说。”坦然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晓妍微微扬起脸,“今天爷爷给我的那把琴,被人动过手脚。”

      月光清凉如水的洒在端木府的亭台楼阁之间,仿佛一张朦胧的面纱,无声无息的遮住一切。
      清冷的身影孤零零的坐在水榭的木亭里,隐约可以看见三四个酒坛打碎在地上。衣衫上全是酒渍,连着身体和灵魂。那些烈酒在胃里翻滚,燃烧。那样浓烈的酒味让他几欲作呕。
      晓妍定定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却在冷笑---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保护小姐的人在菀儿替老爷子挡那一刀的时候又在哪里?如果他在,那菀儿就不必以身挡刀,更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男人,永远冠冕堂皇的说着一套,做的却又是另一套。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窝囊废,满嘴欺世盗名的幌子。”冰冷的声音在暗夜里响起,冷电般划破心口,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
      勾在右手食指上的小酒坛猛地摔碎在地上,在晓妍看清楚之前,琢言握剑跃起,鬼魅般身形一晃,冰冷的剑刃已经抵住她的咽喉。
      “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多嘴。”冰冷的眼眸泛着一种奇异的铁灰色,琢言冷冷的出声。
      嘴角的冷意更深了,晓妍直视那张刀刻般俊冷的脸庞,看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至少,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喜欢的人在我面前受伤,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会!”
      “你…”琢言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但是很快,那双冷亮的眸子便暗淡下去。
      冰冷的面具撕开一个角落,露出里面的鲜红的血肉。有些颓然的垂下手,琢言转身,长剑铮然入鞘。
      男子的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清冷孤寂,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很多事情,永远不是你想象的样子。”许久,男子低低叹息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着晓妍,还是对着他自己。

      老爷子在淇水阁忙到半夜,见菀儿已经没有什么大事,嘱咐丫鬟小心伺候也便回去休息了。
      伺候的丫鬟们不敢怠慢,精心照料,到后半夜,菀儿幽幽转醒,喝了一副药。
      见满屋子的丫鬟虽然小心翼翼的,尽力服侍,但言行之间,却都有掩饰不住的疲态。已经到了后半夜,大家都困了,再加上今天发生这样的事,都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来。便让她们都回去休息,只留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守夜。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的自己这次只差一点就要小命不保,可是在弯刀扎进肩头的那一刹那,心里竟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献祭般的安然,甚至还有一丝…喜悦。
      自己是疯了吗?微微苦笑了一下,肩上的伤口已经止血,白色的绷带包了一层又一层。左手慢慢的抚上肩头,将扎好的绷带解开。
      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一剑,稍微一动,钻心的疼痛便侵袭而来。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菀儿咬着牙,挪动身体坐起来。闭了闭眼睛,左手摸索着探到床沿边上。
      猛地,手一滑,身子便不受控制的顺着床沿倒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强压着怒意的低斥,琢言一手扶住菀儿,眉头拧在一起。
      伤口被触到,菀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手指不由自主的抓紧了琢言的手腕,喘息。
      眼神变了变,动作轻柔许多。在菀儿身后垫上一个掐丝软垫,琢言小心的扶她靠在垫子上。
      “你喝酒了?”秀气好看的眉峰拢到一起,菀儿看着肩膀上微微渗出的血迹的绷带,轻声问。
      眼帘动了动,没有回答。琢言站起身,手指探出在床沿摸索,突然手指的动作停住,指腹触到那细小的凸起。食指用力按下去,高大的红木床发出细微的移动声音,床脚的地方,露出宽大的暗格。
      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大排瓶瓶罐罐,排列的整整齐齐。仿佛为了区分什么,每一个瓶子都是不同的样式和材质。
      “右边第三个。”菀儿望了那锦盒一眼,短促的开口。这锦盒里的每一瓶药都是她亲自调制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种药的用法和用量。
      她自幼身子不好,从小便和医药打交道,看的多了,自然懂的也多了。再加上闲来无事,常让琢言带些医书回来,原本是看着打发时间,顺便也能注意调理。可她天资聪颖,看着看着竟摸索出许多门道出来,医术渐长。如今放眼整个江都,除了安雅居的顾清夜,怕无人能出其右了。
      可是,她却并不想其他人知道她的医术。除了从小照顾她的琢言,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忙于行军打仗的端木非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就不了解。
      拔出手里的长颈玉脂瓶的盖子,放到床沿上,琢言转身望向窗外。
      菀儿解开中衣,左手费力的将带血的绷带一层层解下来。伤口很深,那一剑洞穿了整个右肩,直到此刻,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依旧弥漫在心底,那么清晰。
      咬了咬牙,抬起手抓住那长颈玉脂瓶,将药细细的倒在伤口上。
      “嘶”白色的药粉迅速的渗进伤口的血肉中,一股淡淡的清凉。火热的疼痛感消失了些,伤口的涌出的血也渐渐止住。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似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重重的倒在美人靠上,菀儿大口喘息,脸色更苍白了。
      已经没有力气扎起绷带了,疲惫了闭了会眼睛,菀儿再次咬牙抬手,将中衣盖在伤口上。
      听到背后已经没有了动静,琢言紧握的手才慢慢松开。默不作声将长颈玉脂瓶收到锦盒里,将暗格门关上。
      睁开眼,菀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气息渐渐平定下来。望着那个暗格,唇角弯了弯。一瞬间,单薄的笑容竟让那张苍白的脸显出一种别样的艳丽来。
      “坠子找到了吗?”
      “没有。”琢言短促的应了一声,从楠木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菀儿,“那尸体上我已经细细搜过,没有。不过,我在碧宛园遇到另外一个人。”
      “谁?”眼睛一闪,放下书中的杯盏,低声。
      “端木椴。”琢言皱起眉,显然不愿意和那个人有什么冲突。
      “椴哥哥啊…”菀儿低低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

      精致的马车在一家不起眼的玉器铺前停了下来,晓妍扶着绮岫的手下了马车。
      眼前的这家铺子虽然不大,但布置的干净整洁,再加上掌柜似乎在玉器鉴别上颇具眼光,所以在江都也算是小有名气。最关键的是,这家铺子不是端木家名下的产业。
      现在是中午,店里的人不多,年轻的伙计正倚着门框打盹,掌柜坐在里柜,算盘珠打的噼啪直响。时不时抬手摸着两撇山羊胡子,满脸笑容。
      抬起头,看见门口有人影,吆喝了一声伙计便又继续低头算他的帐本。
      那伙计刚做梦呢,被掌柜一声惊醒,揉了揉松惺的眼睛不情不愿的去招呼客人。可不一会便蹭蹭蹭跑进里柜,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凑到掌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掌柜先是一愣,随即抬眼望去。从里柜望去,隐约看到两个女子的身形。到这玉器铺来的大多是男人,女客倒见得不多,再加上这样阔绰的出手…掌柜低头思索片刻,起身迎了出去。
      晓妍坐在红木椅上,刚接过伙计捧上来的茶,便看见掌柜走了出来。
      “是这位姑娘要找我吧?在下是这祥林玉器铺的掌柜,姓林。”林掌柜一抱拳,说话也是爽快,“姑娘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微笑着欠了欠身,晓妍使了个眼色,绮岫立刻将怀里一直抱着的填漆小匣递了过去。
      林掌柜也不客气,一手接了过来将小匣打开。碧色的坠子静静的躺在银红色的锦缎上,宛转着流光。
      眼里精光一闪而过,林掌柜将匣子合上,压低声音:“姑娘随我到内堂说话。”
      相比于外堂的干净整洁,内堂则精致华丽许多。雕刻着喜鹊登梅的红木椅,缠枝莲纹的红木案几,案几上摆着骨瓷的茶具。椅子上铺着猩红色的大褥子,旁边是两个花架,花架上摆着盆景花木。
      往孔雀石博山香炉里添了一把黎燃香,林掌柜坐到晓妍对面,将坠子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细翻看,眼里露出惊叹之色。
      “这是上好的于滇冷暖玉,色泽纯粹,做工精致,在江都并不多见。而且…”手指按住坠子顶端的那颗碧色珠子,稍微用力,碧色的坠子竟然从中间裂开。顶端以那颗珠子为中心连在一起,如半开半掩的花萼。
      “这是…”些微错愕的表情浮现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晓妍将那坠子接了过来,在手中细看。
      “林掌柜可知道这样的坠子的是哪家玉器坊生产的?”
      “这样精致的工艺江都怕是没有…”林掌柜摸着两撇山羊胡子,摇头皱眉,“要不姑娘这样,今天我们东家正好来店里查账,如果姑娘信得过在下,让我拿这坠子去后院帮姑娘问问,如果姑娘…”
      “林掌柜尽管拿去。”晓妍微笑着打断了掌柜的话,抬手将坠子递了过去,“如果我信不过你,又怎么会来这祥林玉器铺的。”
      眸子里有光闪过,林掌柜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将坠子放进填漆小匣中,欠了欠身转身进了后院。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林掌柜才从后院出来,将小匣交到晓妍手中:“我们东家说这样的坠子普天之下,只有京师有能工巧匠作出这样巧夺天工的玉器来。至于是哪家玉器坊…”
      “姑娘若真要查这坠子的来历,不妨去京都的盛业坊看看,说不定那里有姑娘想找的东西。”淡淡的声音从天青色的软帘后传来,一袭明紫色长衫的男子掀开软帘走出来。
      那男子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明紫色压金刻丝长衫,领口和袖口用纭裥绣的针法绣着流云纹。头发用发带整齐的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越发衬的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尤其是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宛如出鞘的利剑,孤傲凌厉。
      嘴角挑着一丝如有若无的凉薄笑意,那男子半笑着坐到晓妍对面,直视晓妍的眼睛,将案几上的杯盏拿了起来。
      那样带着危险气息的眸子让晓妍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坠子,侧过脸,避开那样凌厉的目光,晓妍淡淡的站起身:“多谢公子好意,我看不用了。”
      转身朝林掌柜低了低头:“今天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公子…”有些尴尬的看着女子离去的身影,林掌柜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是端木府的人?”紫衫男人似笑非笑的望着杯盏,浅呷了一口。
      “她叫端木晓妍,是前几个月刚回的端木府。听说小时候在上元灯节的时候走丢了,一直流落民间。这次老爷子无意中找到她,便将她带了回来。”林掌柜低着头,态度神情极为恭谨。
      “端木府的人不在端木府名下的玉器铺查东西,这倒奇了。”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盏边缘的花纹,嘴角的笑意愈发凉薄。望了一眼离去的身影,剑眉扬起,“既然端木府的大小姐开口了,那便替她查下去,我还等着看一出好戏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月下影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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