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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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知道自己在做梦。耳边听着那隐隐约约的争吵声，玻璃器物被打碎的声音，女人的哭喊，男人醉醺醺的责骂和诅咒。听上去仿佛是Vernon姨夫在公司的酒会上喝多了和Petunia姨妈吵架一样，曾经他总是躲在碗橱里不敢出声，害怕Vernon姨夫的拳头会在门板上砸出一个大洞，然后把自己拽出去做出气筒。
他紧紧闭上眼睛，用力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难道一切都是梦吗？Severus，Lily，Elieen阿姨，Dumbledore教授，对角巷，巫师，Hogwarts，魔杖，他们的猫头鹰——Severus给他起名叫Aquila，原意是天鹰座，这都是他在梦境中幻想出来的？那等他睁开眼睛，是不是会发现自己还睡在碗柜里，蜘蛛正垂丝悬挂在他头顶？
“Harry，Harry！”肩膀被人推了又推，声音的主人也渐渐急躁起来。
Harry？他在女贞路四号只听过“小子”，“小混蛋”，“没用的废物”之类的称呼。
猛地睁开眼睛，没有眼镜的帮忙，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Severus的双眼，在黑暗的房间里熠熠发光。慌忙从床边拿过眼镜，看清Severus的面色后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
“Sev，怎么了？”门外再次传来狂怒的吼叫声，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泣，那是Elieen阿姨吗？
“我父亲。”Severus简练地回答着，声音中透着无法忽视的厌恶，伸手将Harry的衣服递给他，“窗外的柳树，你先上去躲一躲，他不喜欢有陌生人在家。”
“啊？”慌慌张张穿好衣服，Harry推开窗户三步两步爬上了大树，站在远处他能看到楼下昏黄的灯光，看到Elieen阿姨正愤怒地和一个高大背影的男人喊叫着什么，从Harry站在角度只能看到Elieen阿姨气得通红的脸和那个男人的背影。不过从他站立的姿势和夸张的手势来看，他似乎是喝醉了。
“你不能就这么进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那是给Severus上学用的钱！”
“上学？然后让他成为一个只会变戏法的怪物？就像你一样？少废话，把钱拿出来！”
Harry躲在树上，尽管现在是夏天最炎热的季节，只穿着单薄睡衣，光着脚坐在树杈上还是让他手脚冰凉。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楼下激烈争吵的两个人，但他更担忧自己的朋友。这就是他从不谈起自己父亲的原因吗？因为他是一个像Dursley家一样憎恨巫师和魔法的人？听着那个醉气熏熏的男人还在大骂Severus是一个浪费粮食的废物，当年根本就不该生下他，还有怎么没有在几年前把他打死，这样他就不会变成一个怪物之类的话。Harry咬紧了嘴唇。
诚然，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有父母的滋味，Dursley一家对他也从未有过好脸色，但至少在一整天的修建花园，或者清理地毯，或者替Dudley背黑锅之后，他可以回到自己的碗柜里，假装自己的父母还在，他可以幻想他们的对话，他们对自己的爱，如果他们没有在车祸中去世，或许自己就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因为他们爱他。
那么，被自己的亲人，世界上血缘关系最近的人，自己的亲生父亲所憎恨，又会是什么滋味？更何况那憎恨的原因从来就不是Severus可以掌握的，而是天生就在他血液里流淌的魔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着这些侮辱，责骂的诅咒，也许，还有责打？Harry挺直了身体，Dursley一家做得最过分的事情就是那次Vernon姨夫将他推下了楼梯，但起码他们没有刻意动手打过自己。Sev的父亲是不是真的多次责打他？如果是，那么无怪乎Severus会对他充满厌恶之情。
Harry转过头看向窗内，Severus正听着楼下的对话，一脸麻木，这些仿佛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直到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Harry握紧了拳头，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手掌扇过脸颊的声音。或许自己的猜测真的是正确的，Harry在心中苦笑，一个能对妻子下得去手的男人，怎么能保证他不会打自己的儿子呢？
“别听了。”他看着自己的朋友，这巴掌声后他仿佛再也克制不住了。
Severus摇摇头，对Harry比出安静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从枕头下面拿出魔杖。
“Sev！你要干什么？”Harry几乎叫出来。
“给他一个教训。”Severus此时看起来和平日完全不同，基于自己从小的经历，Harry对于危险和威胁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而现在，站在距离窗户两米开外的树上，他依然能感觉到Severus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恨意。
“怎么教训？一个绊腿咒？静音咒？石化咒？咧嘴呼啦啦？”Harry感觉到自己脸上勉强挂着的笑意越来越僵硬，看着好友冷漠的眼睛，他才突然明白，他是认真的，这不是一个小把戏，一个无伤大雅的诅咒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他毕竟是你父亲……”这句阻拦是如此苍白，Harry在心里不由得暗骂自己居然想不出其他的话。他赶忙爬回树枝上，搭着窗台想要制止好友的行为，不料脚下一滑，双手忙乱地抓着窗沿，低头看见那断裂的树杈沉闷地掉在地上，落地处泛起一阵尘土。“Sev！”
Severus一时间吓得连一句有用的魔法都想不起，只是凭直觉探出身子拉住Harry的胳膊，用尽全力，一点点将他从窗外拽进来。Harry在短短几秒间仿佛经历了生死一般，双腿全然用不上力气，最后身上一软忍不住跌在Severus身上，两人便以这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能听到Severus急促的呼吸声，Harry听着楼下那隐隐的谩骂声，感到身边的人渐渐僵直，他连忙按住想要起身的Severus，用手紧紧搂着他。
“别这样，Sev。”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躺在地板上，听着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不知是Elieen最终放弃了，还是她终于把他赶出了门。Harry一直抱着Severus，紧贴得让他仿佛能感受到好友身上充斥着愤怒和憎恨的魔力，“别这样。”
良久，Severus身上的魔力渐渐平静下来，他任由Harry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冷漠地开口，“我想诅咒他，Harry。”
Harry缩了缩身子，手臂依然紧紧地圈着Severus的肩膀。
“我想诅咒他，让他摔断脖子，让他被刀砍，被火烧，被野兽啃咬。”Severus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记得我给你看过妈妈的那些书吗？那些方法我很小就想要尝试了。”
Harry从没有见过Elieen的魔杖，也没有见过家里有任何魔法产物，似乎Elieen将自己作为女巫的一切完全抹掉了，唯一的联系只有她一身的魔力，Severus，和那锁在阁楼上的箱子。Harry和Severus曾经好奇地看过里面的东西，那时两人都买到了一年级的课本和魔杖，正兴致勃勃地实验阿拉霍洞开，尝试几次后，那老旧的铜锁果真咔哒一声掉了下来。
里面是厚厚一摞书，两个孩子大致翻看了一下，认出了其中有在丽痕书店看到过的，Hogwarts的一至七年级课本，还有些老旧，布满灰尘，看起来有很多年头的书。Severus兴致勃勃地指出他小时候看过其中一些，后来不知何时被Elieen阿姨收了起来。Harry好奇地拿过几本看了看，却没想到里面的内容如此耸人听闻。
诅咒，不是那种《诅咒与反诅咒》里简简单单的小把戏，比如让人不停摔跤，或者坐下时会不由自主放屁之类的小玩笑，这是真实，恐怖的诅咒。看书上用详细的文字描绘着如何将一个人从头到脚活活剥下皮，Harry仿佛被烫了手一样赶紧将这些书扔到一边。虽然对魔法界了解不够多，不够深入，但他还是知道这些是黑魔法。想到Severus说自己小时候经常看这些书做消遣，他就忍不住冒冷汗。要有多少恨意，才能希望将这些黑魔法作用在自己的父亲身上？
现在躺在Severus身边，自己的头依然靠在他的肩窝里，Severus细长的头发有几根飘进了他的眼睛，让他原本就克制不住的泪水静静流了下来。
“别这样，Sev，别这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楼下早已沉寂下来，两个孩子却躺在地板上过了一整晚。Harry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后发现Severus不知何时也搂住了他的后背，两人额头相抵，贴近得让Harry几乎能听见对方有规律的心跳声。
悄悄从地板上爬起来，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惊动还在熟睡中的Severus，Harry轻轻把被子从床上扯下来给好友盖上，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下楼。他不知道Severus的父亲是否还在房子里，但他记得“他不喜欢有陌生人在家”。
“Harry？”一个女声从厨房传来，导致Harry一惊之下差点摔下楼梯。
“Elieen阿姨？”他悄声说着。
“放心，Tobias不在。”Elieen疲惫地坐到沙发上，左脸上还带着些许红肿，“Sev还在睡？”
Harry点点头，“Elieen阿姨……”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大人的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复杂，他看过小说，看过电影，戏剧，描写爱情，成人世界，婚姻，责任，但当这些事情实打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却更加不知所措。为何两个人明明在一起不快乐却不分开？更奇怪的是，明明Elieen阿姨是一个女巫，为何在Tobias挥手打她的时候不采取任何行动？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Elieen却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笑了起来。“你还小，等你长大后会明白的。”
对于这种成年人惯有的敷衍式答案，Harry背过身悄悄翻了翻眼睛，却还是在Severus下楼之前给Elieen做了一个冰袋。
Severus醒来后和Harry一起去了那个小游乐场，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提及昨夜的事情，尴尬的气氛直到Lily跑过来加入他们才有所缓解。Harry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看到Severus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表情，心里再一次感谢Lily。
“对了，今天早上我家飞来了一只猫头鹰，但是不是给我的，而是飞进我姐姐的房间去了。”三个孩子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Lily突然提出了一个疑问，“难道不是只有魔法界的信才用猫头鹰送吗？”
“照理说，是的。”Severus皱起了眉头，“难道你姐姐和魔法界有联系？她不是一向讨厌魔法吗？”
Harry从没见过这个也叫Petunia的女孩，只是听Lily简单描述过，听起来这个Petunia和他的姨妈很像，两个人都很讨厌魔法，以及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Severus在听了自己的描述后非常简练地总结了一句，“叫Petunia的都不是什么好人。”结果被Lily打了一拳。
“Harry，你来不来？”在他回忆Petunia姨妈和她永远尖利的嗓门时，Severus和Lily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看着自己。
“去哪儿？”Harry颇有些茫然地问道。
“去Lily家，这个Petunia不应该能收到魔法界的信，说不定是有巫师潜入了麻瓜邮政系统偷偷捣乱。”Severus脸上看起来严肃得很。
但是当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Harry悄悄凑到好友耳边，“你说巫师在邮政系统捣乱是乱编的是吧？”
“当然。”Severus翻了翻眼睛，“哪个巫师这么无聊，潜入就为了给一个十一岁的麻瓜寄一封信？”
Lily的父母都去工作了，她的姐姐也借口要去同学家玩几天没回来。“有时候我觉得她就是为了躲着我。”Lily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何必在意一个麻瓜的看法？”Severus不满地哼了一声，跟着Lily进了房间。
“那是我姐姐！”小女孩不满地抗议，气鼓鼓地拿出那张羊皮纸给两个朋友看。
信上是让Harry觉得很眼熟的圆圈字体，翻了下末尾，果然是Dumbledore写来的。
三个孩子读完了整封信，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亲爱的Petunia Evans小姐，
我收到了您的来信，并且仔细地阅读了它。非常遗憾，Hogwarts是一座魔法学校，对于学生的选择上有一定的限制。我们相信您是一个优秀聪明的女孩，只是很抱歉，Hogwarts并不适合您。
校长Albus Dumbledore
“她写信申请想要去Hogwarts？”Lily难以置信地盯着信纸，左翻右翻仿佛这样就能验证自己的论点，Severus则是不屑一顾地看着那张羊皮纸。Harry模模糊糊知道Severus和Petunia有些过节，但他现在的样子……仿佛他从心底里厌恶这个人的存在一样。
不知为何，Harry一下子回忆起昨晚，当Severus和他一起躺在地板上，那个用冰冷的语调说出“我想诅咒他”的Sev。
Harry神色复杂地看着Severus和Lily讨论Petunia最近的奇怪举动，心事一直盘旋着直到天色渐晚，三人挥手告别。Harry和Severus向蜘蛛尾巷走去，一路上依然是尴尬的沉默。
“Sev……”行至门前，Harry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
“很好。”Severus闷头说道，甚至不肯抬头看他一眼，“……我不需要同情。”
“我没这个打算。”Harry懊恼自己的笨嘴拙舌，平时在推销的时候能说会道，为什么现在反而像是被猫儿叼了舌头？“Sev，他不值得的。”
“谁？”Severus抬起头看向Harry。
“你父亲，Tobias Snape。”Harry咬着下唇，走上前去直直地看着好友的眼睛，“别恨他了，他不值得的。”
Severus神色莫名，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良久，他低垂下头，下巴正正好放在Harry肩上。
“我也希望能这样简单。”他的声音极轻，却从Harry的耳畔直直撞进他的心里。“但我还是恨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