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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五哥、七哥 ...

  •   “五哥、七哥,前面就是济南了,咱们怎么安排?”胤祥挥鞭指道。“我已经提前知会了山东巡抚蒋陈锡,咱们先去他那里吧。”“七哥,这个山东巡抚怎么个来历呀?”“那我就现学现卖一下子,上个月我就去吏部查了山东几个大员的履历。把他的抄了一份,这就给你们念念。”
      “七哥真是心细。”胤祥勒住马缰。
      “嗨,又不是小牛犊子,这点子官场经验还能没有?”
      “十三弟,你常年忙面外面的事,家里面儿不顾不上,你不知道,你七哥办起事来可周全着呢。跟着他,我心里可踏实了。”胤祺悠闲地骑在马上看着满眼春光。
      “瞅瞅,这差事还没办,你们哥儿俩的金都快给我贴完了。听着啊,蒋陈锡,字雨亭,江南常熟人。父伊,”
      “哦,他是蒋伊的儿子呀,我说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呢。那也是名臣之后,他还有个弟弟叫什么来着?到嘴边儿了想不起!”胤祥恍然大悟。
      “叫蒋廷锡。”胤祺提醒。
      “对,是他!他们的爹蒋伊呢,是康熙十二年进士,选了庶吉士,又授御史。绘了十二图,每张都是民间疾苦呈给皇阿玛。后来累官河南提学道副使,卒在任上。蒋陈锡是康熙二十四年进士,授陕西富平知县。岁饥,米斛直数千,发仓赈济,不给,斥家资佐之,全活甚众。行取,擢礼部主事。监督海运仓,革粮艘篷席例银。迁员外郎。河道总督张鹏翮荐佐两淮河务。四十一年,授直隶天津道,迁河南按察使,谳决平恕。豫省有老瓜贼为害行旅,蒋陈锡廉得其巢穴,悉擒治之。”
      “哟嗬,他出身科甲,学问自然没的说,看来为任一方,也是个干员,有点儿意思。”
      “十三弟,别打岔,七弟,继续!”
      “四十七年,迁山东布政使。未几,擢任巡抚。疏请缓徵二十三州、县、卫被灾逋赋,广乡试解额,增给买补营马直,免累及所司。条陈海防三事,言战船当更番修葺,水手当召募熟谙水道之人,沿海村庄当举行团练,互相接应;并以御史陈汝咸条议海疆弭盗,疏请渔舟编甲,闽、粤鸟船不许携砲械,得盗舟火药军器,必究所从来。部议悉从之。长芦巡盐御史希禄请增东省盐引,临清关请增设济宁等五州县口岸,陈锡皆言其不便,并得请。”
      “嗯,这小子,是块材料儿,有眼光儿,有胆色。他弟弟……”
      “那可是个斯文人儿,工书、善画,博学精敏。他字南沙、酉君、杨孙,号西谷,又号青桐居士。是康熙四十二年的进士,刚进内阁学士。瞅瞅这一家子,父子三人,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啧,啧。”胤祺不住地赞叹。
      “看看,我们备的这个礼物如何?”
      “哟,这扇面不错哟,是三哥题的?”
      “就知道三哥学问好?”胤祐拿鞭子轻轻打了胤祥一下,接着道:“他这阵子又是《古今图书集成》,又要给明珠奠茶酒,赐马匹,忙得什么似的,哪儿有功夫儿管这些。这扇骨、扇面都是我自己做的,你闻闻,绿檀木的。这字儿呢是五哥写的,怎么样?跟三哥有一比吧?”
      “五哥写的?我好好瞧瞧。”胤祥自小受教于南书房,诗文翰墨皆工敏清新。可胤祺随祖母长大,别说书法,就是汉字认得也很晚,现如今能写扇面儿了?只见雪白洒金的扇面上,四个端端正正的隶书:澄心静性。
      “五哥,这是你写的?跟曹全碑没两样儿!”
      “让十三弟见笑了。”胤祺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不蛮你说,这是钟粹宫的匾额,我就是看它长大的。自会汉字,我就练这四个,招着曹全碑的样子写,再让三哥、七弟时不时的给较较笔锋,别的也写不来。七弟说这些个亲手做的东西送人,又新雅又别致,还不容易落下话把儿,我就,献丑了。”胤祺说得有些结巴,他生性腼腆老实,不善言辞,但他看得出胤祥是发自内心的赞他,心里也很高兴。
      “十三弟,我和五哥都是心性淡泊之人,没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能力学问都有限,只求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一家子人和和睦睦的,尽心尽力地为皇阿玛办好这差事。别的……也无法替他老人家分担了。”
      胤祥心里一动,深深地看着两个哥哥,琢磨着胤佑的话。我是天天在官场里混的,五哥、七哥则远离朝堂,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可他们办事却如此老道州周全,信手拈来,举重若轻。看来我太粗心了,五哥、七哥虽然学问、能力不如三哥、八哥那么出类拔萃,可仔细想来,他们也决非平庸之辈。平庸,再简单不过,而他们为了父子、兄弟间的和睦敛起锋芒、安于平庸,这又是多么的不平庸呀!试问有一天,当江山、亲情、才学一起摆在我的面前,而我只能选择其中之一,我会怎么选呢?五哥、七哥的内心想必也经历过这样的选择吧?他们怎么做的呢?他们无言地扼杀了自己的雄心,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地放弃了很多很多,一心一意的作个闲散宗室……一时间,胤祥思绪万千,心潮澎湃。

      哥儿仨没有张扬,径直来到巡抚衙门。巡抚属文职外官,和布政使司布政使、京里的内阁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都是从二品。不多时,只见一人匆匆迎了出来,他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身着锦鸡补子,冠顶饰小宝石,上衔镂花珊瑚,这便是山东省的父母官蒋陈锡了。见过礼,他忙请三位阿哥上座,又是看茶,又是递毛巾,十分干练周到。
      “三位爷一路风尘,鞍马劳顿。下官已经在大明湖畔择了住处,很是清幽。用过便饭,歇息歇息,微臣陪您看看可好?”蒋陈锡礼貌而亲厚。
      “我们爷儿们办差,少不得要麻烦雨亭(蒋陈锡的字)了。”
      “看七爷这话说的,怎恁的见外。您干的是大事。虽然微臣对西洋测量法一窍不通,但也深知兹事体大。您放心,在山东,您要人出人,要力出力,若有怠慢您尽管上折子参我!”
      “嗯,好!雨亭你可是给我吃了定心丸儿。其实呀,我和你一样,对地图、测量的也不懂,这些有白晋他们呢!哈哈哈!我和五哥就来个总揽、总监督!”
      “五爷、七爷,这活儿可是要劲儿的,依微臣看,没个五年、八年的下不来。”
      “嗯,雨亭不愧是进士出身,这话儿说到点儿上了。我们哥儿俩也仔细核计过,确实费时、费力、费心,要不皇阿玛怎么派了两个皇子呢。我和你七爷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跟这图耗上了!”胤祺舔舔嘴唇道。
      “五爷、七爷真有铁杵磨成针的恒心!”蒋陈锡竖起大拇指。
      “雨亭,这茶,叶厚香高,杀口力强,味道很独特呀。”胤祥呷了口茶,伸着懒腰道。
      “十三爷真是行家。人们都知道江南的茶好,比如龙井,再有就是福建的大红袍,殊不知咱们山东也是产茶大户呀。齐鲁文化之乡,历来是文人骚客聚集之地,茶怎么能没有呢,而且还是很不错的茶呢!崂山的万里疆、晓阳春,日照的雪青和碧绿,莒县的浮来春,胶南的海青峰,莒南县的玉芽等等,喝上一口都是颊齿留香!现在喝的是沂蒙刚刚推出来的新茶,叫玉芽。”
      “嗯,不错!好茶!”胤祺抿了口道。
      “来,三位爷,用顿便饭吧。七爷信上说十三福晋也来了?不知现在何处?快请到后堂歇息。”
      “不麻烦了,她身子弱,进了济南府就先找客栈歇下了,回头我去接她就行了。”
      “这如何使得?十三爷还不知道吧?二弟在大地震的时候手被砸,好几个大夫都说再也拿不了笔了,幸而蒙十三福晋妙手回春。您也知道,这文人手伤了有多要命。这次福晋到鲁,二弟特别来信嘱咐。现如今福晋都到济南府了,怎能不让微臣聊表谢意呢。”
      “嗨,这不值什么。说句托大的话,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这也原是医者本分,你不必介怀。”
      “十三爷和福晋可以不放在心上,微臣怎么能够呢?知恩不报,这让微臣兄弟如何立足于天地呢?请十三爷成全!”
      “嘿!你还跟爷道学上了。”看他一本正经的焦急模样,胤祥不由得扑哧一乐。
      “好了,好了,十三弟,你就别难为雨亭了。”胤祐出来打圆场,“这么招吧,弟妹是大夫,你在这地面上搜刮搜刮,孝敬几本医书吧。”
      “还有,听我们那位说十三弟妹喜欢吃当地的风味小菜,你也送些来吧。”胤祺也补了一句。
      “谢十三爷,谢五爷、七爷!”
      “快起来开饭吧,爷饿着呢!”
      “三位爷这边儿请,都是山东的特色,我这就差人请福晋去。”

      安顿下来,胤祥又和两个哥哥说了会儿话,方才回到屋里。一推门,就见海玉坐在八仙桌边大口吃肉、大碗喝汤。“我说你怎么跟饿了四、五天似的。”胤祥笑道。
      “怎么,嫌我吃得多,还是你养不起?”海玉夹着九转大肠边吃边歪着头问。
      “去你的,爷堂堂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还养不起老婆?不过,我没听哪个窈窕淑女天天象你这样腥的膻的往嘴里填的。你就不怕腰粗得跟水桶似的?”
      “我这么扒高往上地嫁个皇子,不就想吃个饱吃个好吗?只要嘴痛快,我才不怕呢!你尝尝。”边说边夹了块糖醋黄河鲤鱼塞到他嘴里。
      “听雨亭说这鱼鳞儿片鲜亮,个头儿大,做成菜取‘鲤鱼跳龙门’之意,通常做成酸甜的,蒜味儿特浓。”
      “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巡抚大人也太客气了,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呀?你也来吧,省的浪费,要不扔了怪可惜了的。”
      “什么话,你拿我这肚子当泔水桶呀。”胤祥撂下扇子,拿了靠枕歪在一边。
      “胤祥,太-子-屡次向外番索要财物,这次还擅自提高了回疆的贡岁……”
      “这不是你该问的!”胤祥一口打断,提起这件事,他心里就窜火儿。他和胤真、王师傅以及外臣朱天宝都苦劝多次了,可太子仍旧一意孤行,虽然胤祥心里明白,海玉迟早要为这件事和他理论,但她的当面追问还是让他下不来台。
      “回-疆-不从,而-且-也会直达天听。”海玉垂下眼,缓缓道来,温婉的语气中透出力道。
      “你想怎样?这种军国大事是你一个女人管的?”胤祥的话也劲头十足,“我告儿你啊,十三福晋,你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媳妇,这事不许你提也不许你管。”
      “我当然没必要和你再提,皇阿玛英明神武,自有圣断!”海玉看着他,满脸的不屑。
      “回疆给老爷子上折子了?还是,折子在你这儿?”胤祥心里一阵阵发急,倒太子的风潮愈来愈烈,自幼长于宫廷的他早已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这该如何是好?
      “你尽可以给你的二哥去当耳报神!”海玉不置可否,继续低头吃饭,可怎么也不如刚才那么香了。
      “海玉,此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说服回疆,不要再这时候火上浇油,弄不好要引火自焚的!告诉我,这件事到什么地步了?折子在不在你这儿?”胤祥压下不快继续追问。
      “拿你的话,这是我回疆事务,不是你该问的!”海玉的眼里透出冷气。
      “你……”胤祥被噎得说不上话,“好,好,好,这才是我八媒六聘娶进门的好福晋呢!这么跟我离心离德的……我,”
      “十三弟,十三弟妹,歇了吗?”
      夫妻俩一愣,斗嘴戛然而止,海玉换上了笑脸,胤祥喘了口粗气,两人都尽力回复了神色,转身开门道:“没呢,七哥,请进,咦,十四弟!你怎么也来了?快请,”他瞥了海玉一眼道:“快给兄弟们倒茶,沏那个什么来着,我刚拿回来的,哦!对了,胶南的海青峰,这名儿起的,怎么跟海瑞海刚峰似的?!”
      弟兄四个坐下喝茶,“怎么了你?不会大老远的巴巴儿来山东喝茶吧?”胤祥打趣地询问。
      “老十的福晋殁了。”胤祯斜倚着窗台道。
      “什么?十嫂去世了?不可能,不可能!她还说让我给孩子再做些小衣服呢!”海玉倒茶的手哆嗦着,淋淋漓漓地洒了一桌子。其他哥仨也吃了一惊,一齐抬起眼望着胤祯。
      “嗯,五月初一日午时走的,是难产。听说她拼了性命总算给老十留下了个嫡子,唉。”胤祯说起了那天的事。
      头天夜里,十福晋已经疼了一宿,她的声音嘶哑了, “福晋,加油呀!用力!”耳边是产婆一遍又一遍的鼓励,可布兰感觉自己的力气正一点一点地消失,生命仿佛也在一点一点的剥离她的身体,只有屋外胤礻我的喘气声、踱步声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从虚无飘渺的空灵中往回拉。
      胤礻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外溜溜儿地站了一夜。产婆、丫头们进进出出,忙来忙去,可就是听不见婴儿的哭声,不绝于耳的只是布兰越来越弱地嘶喊。胤礻我索性连太医院的左右院判刘胜芳、孙之鼎全招到了敦贝勒府,“赶紧想办法,兰儿有个山高水低,看不然老子活殉了你们!” 胤礻我一头的汗珠子,亮晶晶的,坦胸露怀的在葡萄架下跺着脚又喊又叫。“老十,不碍的,哪个女人都这样,你就踏踏实实地等着当阿玛吧。”胤禟扇着扇子劝导,晶莹剔透的玉坠轻轻摇晃。胤禩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可他不能不想到几天后也要生产的丹枫,心里七上八下,但面儿上、嘴里还是安慰着弟弟。“十弟,天儿都大明了,你也折腾了一宿,歇歇吧,没事儿。”
      “对呀,不是刚说了吗?还要再过一阵子。来呀,伺候你们爷净净脸。瞅瞅,都成花猫儿了。”胤禟吩咐下人。
      胤礻我重新梳洗后,哥儿俩又陪着说会子话,一起吃了午饭。
      “十爷!十爷!快了,福晋快生了!已经看到头了,那头发黑黑的,和您的一模一样儿!”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不碍的!”胤禟潇洒地合上扇子。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个贝勒府,胤礻我脸上露出了笑容:“八哥、九哥,兰儿给我生了个儿子!嘿嘿!”
      “快,快,进宫,给皇阿玛报喜!兰儿给他老人家添了个孙子,孙子!我的儿子,我的嫡子!”胤礻我欣喜若狂!
      “赶紧着,炖燕窝儿去,给弟妹好好补补!”
      “哎,哎,麻利儿的,快去!” 胤礻我眉眼儿都笑开了!
      “八哥、九哥,你们也陪了我一夜,回家歇着吧。到时候来喝你侄子的满月儿酒!”
      “好,好,我这当大爷可得喝个痛快,不枉熬这一宿!对了,喝完你的,再喝八哥的!哈哈哈哈!”哥儿俩说笑着往门口走。
      转过月亮门儿,一个人拦住了他们。
      “瑞凡(太医孙之鼎的字),怎么了?”胤禟由于在大地震赈灾时负责医药,所以和太医们很熟捻。
      “九爷、八爷,微臣斗胆请您二位爷再留一会儿,十福晋,不太好。您看,怎么和十爷说?”
      胤禟、胤禩呆在了当地!
      “不是母子平安吗?怎么会这样?你,没弄错?”胤禟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福晋先前已经动了胎气,胎位又不稳,生的时间又太长,就……大出血,和先前孝诚皇后一样……”
      胤禩顿时觉得头上的太阳惨白惨白的,出了一头的虚汗。
      胤禟咬了咬呀,“我们跟你回去,你和十爷实话实说。”
      ……
      “兰儿,快不行了?你!”胤礻我被这大喜大悲弄傻了!
      “爷,福晋已经弥留了,一直喊着您的名字!爷,您保重。”产婆哭着跪倒在地。
      “我要见兰儿,我要见我的兰儿!”猛地,胤礻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向产房冲去!
      “爷,您不能呀!哪有爷们儿进血房的理儿呀!你看看小主子,他多可人疼呀!”婆子丫头们死死抱住!
      “别拦着我,放开!放开!兰儿!兰儿!”胤礻我跳动挣扎、哭声、喊声、尖叫声,乱的一塌糊涂!
      “放开十爷,让他去!”胤禟一声大喝,胤礻我钻出人群,奔了过去。胤禩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
      “兰儿!兰儿!你看看,这是咱们的儿子,儿子!”胤礻我一支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搂着布兰。
      布兰缓缓睁开眼睛,艰难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泪水成串的落下,溢然长逝。
      胤礻我仍旧一动不动地抱着越来越冷的嫡妻和刚刚出生的幼子,没有哭泣,没有呼喊,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任正午的阳光换成了如血的残阳。
      胤禩、胤禟劝了很多次,胤礻我仍是不为所动,还是呆呆地坐着。哥儿俩也不敢离开,一面吩咐下人准备十福晋的后事,一面打发人去宫里报丧。由于事涉蒙古科尔沁,关系甚大,胤禩、胤禟不敢擅断。
      忙过这一切,已经是繁星满天,哥儿俩已经筋疲力尽,看着仍旧发呆的胤礻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大爷、大福晋来了!”
      “大哥,大嫂!”
      胤是、张佳氏风尘仆仆地进门。“十弟怎么样了?你大哥刚从山海关回来,听说十弟妹的事,就急急赶来了。这话儿怎么说的,好好儿的人,怎么说没就没呢?呜--”大福晋哭了起来。
      “你呀,先别抹眼泪儿了,帮着料理料理。我去看看老十,他壮得跟头牛似的,少一顿半顿不打紧,可孩子呢?难不成也跟着他饿着?”
      “老十整个人都痛傻了,眼睛也直了,抱着孩子和弟妹不说一句话,都好几个时辰了!孩子哭得没了气力,这会子睡着了。老十就是不撒手,我们怕伤着孩子,不敢硬来。”
      “九弟,陪你大嫂在这里,八弟,随我去看看老十。”
      “十弟,我是大哥呀!快让乳母给孩子喂喂奶吧。十弟妹拼了性命生下他,你可要珍惜!唉,一命换一命呀,想当初,你大嫂也是这么走的,我这心里和你是一样一样儿地!你想哭就大声的哭吧,大哥懂你,大哥疼你!”
      慢慢的,胤礻我有了反映,他慢慢抬起眼,定定地看着胤是。同时,胤禩见缝插针,轻轻掰开他的手,赶紧把孩子抱过来转身递给乳娘。过了好久,胤礻我嘴一撇,扑到胤是怀里放声大哭。

      “老十媳妇那样刚劲爽丽的人就这么没了,真难相信!”沉默许久,胤祺惋惜道。
      “十弟不定多难受呢。”胤佑摇了摇头,理着衣襟上的纽子。
      还有更深的话弟兄几个都心知肚明,却不便当着海玉的面说出来。回疆、蒙古与俄国接壤,回满联姻、满蒙联姻,都是巩固边疆行之有效的方法,尤其是满蒙联姻更是从太祖爷就有的规矩。太祖爷的寿康妃、侧妃都是博尔济吉特氏,分别是科尔沁贝勒孔果尔、明安的掌珠。再往下就更不用说了,太宗爷的庄妃,后来被尊为皇太后、太皇太后也是来自科尔沁,并先后抚育了两代少年天子—顺治爷以及当今圣上。顺治爷则先立了科尔沁吴克善王爷的女儿为后,在将其废为静妃后又迎娶了现在的皇太后-科尔沁镇国公绰尔济的女儿。
      “皇阿奶怎么样了?都七十多的人了,唉,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胤祺最担心祖母。
      “先开始瞒着呐,哪儿敢告诉呀,老十媳妇是她娘家人,平日里多疼她。后来架不住她老人家见天儿问,皇阿玛看瞒不下去了,就叫我和五嫂陪着老十,带着孩子去了。唉,别提了。”
      布兰入殓后,五福晋贝卓、胤祯和胤礻我带着儿子弘暄(康熙赐名)进了钟粹宫。
      皇太后歇过晌午觉,正在不断地往门口张望。见到他们进来,高高兴兴的迎了出来,把重孙儿抱在怀里,边往殿里走边逗孩子。“哎唷,我的重孙儿来喽,快快快,让太奶奶看看!哟,多展扬的模样儿,这小脸蛋儿跟兰儿一样一样儿的。兰儿好吗?奶水足吗?来,给太奶笑一个!太奶给你预备了好多好玩艺儿!笑笑!”看着祖母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胤礻我更是心如刀绞:“皇阿奶,兰儿已经走了,丢下我和暄儿走了。”
      “你,说什么?兰儿,我的小丫头儿怎么了?你说,说呀!”皇太后的声音都变了调儿,手也不住的打颤,贝卓连忙接过孩子:“皇阿奶,十弟妹难产,生下暄儿的当天就,去了。”说罢哭出了声。胤礻我先前还忍着,后来不禁掉泪:“皇阿奶,这世上再也没有兰儿了,这个狠心的人呐,生生撇下了我们爷儿俩!”
      “啊!”皇太后撕心裂肺地哭喊,虽然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看过了太多的人世沧桑,虽然她早已认为自己已经坚不可摧。是的,从她的从来没有爱过她的丈夫离她而去的那一天,她就以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已经不会痛了。但是,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每一次亲人的离去,她还是那么痛,她都像那一次那样,痛彻心肺!皇太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摇晃晃。胤礻我腾地跳起,用坚实的臂膀扶住祖母:“皇阿奶,当心凤体呀,您再有个山高水低,孙儿也不活了!”
      “八哥,太医!”胤祯跃到殿外。
      胤禩向来仔细,早就吩咐了太医院的左院判黄运候在宫外,听到胤祯招呼,赶紧奔了进来。
      “回八爷,太皇太后是痛迷了心,不碍的。诸位爷和福晋别劝,让哭哭好,千万别憋着。”
      皇太后清醒过来,搂着胤礻我痛哭:“兰儿,我的心肝啊,你怎么能扔下我这个老婆子自己走了呀?你叫我们老少四代人可怎么活呀?礻我儿,我的孙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呀!自小没了娘,没了妹子,现如今连枕边知冷知热的人也走了,啊--,长生天啊,你睁睁眼吧,疼疼我可怜的礻我儿!把兰儿还回来,把我老婆子的命拿收走吧!我活够了!放了我的兰儿吧,放了我的礻我儿吧!我求求你!求求你呀!
      胤礻我哭着跪倒在地:“皇阿奶,您老别这样,孙儿有您疼着,护着,您可不能啊!”
      “皇阿奶,您老保重呀!”胤禩、胤祯、贝卓纷纷跪倒,钟粹宫里哭声一片。

      隔壁的景阳宫御书房内,康熙正在给亲家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写信,听到哭声,叹息不已。同时,也想到了胤礻我的生母-逝去的温僖贵妃,失去心爱的人,这种痛,他爱新觉罗玄烨尝得太多了,现在,又轮到了朕的儿子!唉,为父真希望能替你们挡住所有的痛!可就是贵为天子,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呀!

      “八嫂怎么样,她们俩临产的日子差不了八、九天,她怎么样了?”要是八福晋有个三长两短,旺儿怎么办?海玉着急道。
      “八嫂还没动静呢,我走的时候八哥为我饯行,我看她挺利落的,满府里宫里地转,还上街遛呢。八哥倒是挺上心的,让刘胜芳每天派一个太医地跟着她。我去永和宫跟额娘辞行的时候,良主子也在,她说这回八嫂要是生个闺女,她一定要让八哥纳妾了。上几回都闹黄了,这回还不知怎么样呢。”
      海玉默然,心里一片冰冷:生不出儿子,就要纳妾,不能再生儿子,还要纳妾,唉!我呢?我的将来呢?恐怕也要走这条路吧,红颜未老恩先断……
      “愣什么神儿呢?给十四弟续水呀,你小叔子都快啃茶叶末儿了。”胤祥用胳膊肘儿碰了碰她。
      海玉歉然地对胤祯笑笑,沏满了他手上的博山窑彩瓷茶盏。
      “皇阿玛让我来看看山东,再去趟江南,了解了解各省驻防,军队。然后让我和老十三,如月公主七月底回京。”
      “得嘞,跟着哥哥们吧。既然我们的行程里也有江南,就和十四弟一搭,先祭孔登泰山,然后再一起打道江南,要是按照原来的筹划,等七月份去太热。”
      “我说你们谁定的呀,没听说七月流火嘛!真是的!”胤祯笑着数落,“哎,我还带了俩随从,谁给安顿安顿?”
      “行啊小子,就带俩人?长能耐了!”胤祺拍拍弟弟,他大胤祯九岁,总觉得十四弟还是个孩子。
      “有一个老十三还认识呢!”
      “多新鲜,你府上的奴才谁我没见过?”
      “说话留点儿神!他要是昨晚儿新寻摸了个大姑娘,你也认得?”胤佑笑骂道。
      一屋子男人全乐了,胤祯红了脸,赶紧岔开话茬儿:“就是十二哥府上的小陈师父!”
      正在往壶里续水的海玉愣了一下,没说话。胤祥也吃了一惊,不知怎么,他觉得胤祯的眼神有些神奥。
      “什么小陈师傅?十二弟府上的匠人你怎么带来了?”
      胤祯大概说了说陈珉救巧珠的事,“我看他功夫俊,人也斯文懂事,给额娘的寿礼也琢完了,就向十二哥借了来。”谈笑间,低头啜茶,眼角儿却似不经意地扫向海玉。

      其实,胤祯是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个办法让他离开履贝子府。开始,他也没觉出陈珉有什么特别来,只是个练家子的匠人,又出手救了哥子的宝贝闺女,答谢自然是少不了的,他这个做兄弟的也心存一分感激。但那天临走的时候,胤祯顺手抄起陈珉搭在椅背上的扯破了的长衫,想递给他,无意间一抬眼,看到了那精巧的一字盘扣!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会,我是第一次见陈珉呀。可我明明记得哪个兄弟子侄的衣服上就是这种盘扣,而且扣的时候还要拧一下,他来不及多想,把撕扯得摇摇欲坠的扣子揪了下来,揣进怀里,回了府。
      “爷,你看什么呢?这是我爹从山东捎来的烟台雪梨,虽说不是应季的,但也新鲜着呢,尝尝。”侍妾舒舒觉罗氏走进书房,她是员外郎明德的女儿,自小服侍胤祯。由于嫡福晋完颜氏还没进门,府里的大事小情全由她打理,舒舒觉罗氏很有福份,先后生育了长子弘春,和两个女儿,将来第一侧福晋的位置是稳稳当当的。
      “你看看,这是谁身上的扣子?”胤祯一把抓过她搂在怀里。
      “好细密的针线!哪儿来的?”纳衾就势靠着他。
      “廊子上拾的呗,想起来了没有?”
      “好像,爷,你等等!”说罢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了一袭锦缎箭袖。
      “你看,这扣子的针脚和作工跟这个一摸儿一样儿,就是料子不同而已。”
      “这,哪儿来的?你做的?”胤祯仔细比量着。
      “爷,你喝高了?不是你从十二爷的庄子上回来时穿的吗?谁知道是哪儿个相好儿的给你做的。”纳衾不无醋意地撇撇嘴。
      “别胡吣!这是十三福晋给老十三做的,那天……”胤祯说着倒抽了一口冷气,呆坐在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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