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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胤祥面色严 ...

  •   胤祥面色严肃,把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你要出去呀?”海玉的声音传来。
      “十二爷前天吩咐让我去褚爷那儿帮着看一块料儿。”
      “那你晚饭怎么办,在哪儿吃?”
      “在外边儿呗,还能饿死不成?你比我娘还啰嗦!哪儿还不能划拉一顿饭呢,真是的!”
      “你呀,好心当成驴肝肺,欠揍!”海玉抄起扫炕的笤帚抽他肩背。
      “好主意,我求求你你揍我一顿吧,正好给我捶捶膀子!”
      “一边儿去,老大不小的了,没个正经。”
      “别归置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了,你自去忙吧,我再拾掇拾掇。”
      “那也成,别耽搁得太晚了。这是锁头,罢了锁上西门,我有钥匙。屋里都是玉料、刀具,你别磕着碰着。”
      看他披了衫子出了门,海玉又埋头收拾屋子。

      胤祥拉着胤祹出了院门,来到书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十三弟,你怎么知道的?干嘛拦着我?干嘛不上去啐这对狗男女!”胤祹怒气未消,右手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十二哥,你喜欢十二嫂吗?”胤祥神情有些落寞、沮丧,但看不出什么被戴了荷叶帽的狂怒和暴躁。
      “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还是伤透了心?这世上的女人有的是,大不了休了她再娶一个。十三弟,你别这样,心里有气有火儿只管冲哥哥撒,千万别闷在心里,再憋出病来。”胤祹心痛不已。
      “十二哥,你喜欢十二嫂吗?”胤祥站起身帮他清理伤口。
      胤祹见他的眼光犹自呆呆的,不禁慌了:“十三弟,你痛迷了心了?我和你嫂子,这哪儿跟哪儿呀?我俩跟这事儿有关吗?你,你总不会认为是我们夫妻俩穿针引线,合伙儿作践你吧?”他急了,拿着药匣的手不由得发颤。
      “十二哥说哪儿去了?就冲你这手,兄弟我还看不出来你疼我?我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吗?”胤祥有条不紊地擦拭、消毒、包扎,一招一式都驾轻就熟。
      看他如此镇定,胤祹也渐趋平缓,他心疼地看着弟弟,柔声道:“你看,你这麻利劲儿,都快成大夫了。”
      胤祥微微一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你还没答我话呢。”
      “我,对你十二嫂,还算满意吧。”胤祹脸有些发红,言语温和,即便是亲兄弟他也不好意思直说喜欢。
      “那,如果,我说仅仅是如果,刚才是十二嫂,你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胤祥漆黑的眼珠儿定定地看着他。
      胤祹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如果是慕桃呢?我会怎么想?她,和别人偷情?不可能!我俩这情分,更何况,我们还是新婚呢!“她……,我,我想她可能有什么事,关于她和这个人,又不便……或者说,又不好马上告诉我吧。”
      “你,不会怀疑她和那个匠人有什么苟且之事?”
      胤祹横了他一眼,“当然不会!我信得及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女人对她的男人是否真心实意,这个男人绝对清楚。你我不是色中恶鬼,可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这个道理不用我教给你吧?”
      “所以,十二哥,你相信你的女人。”胤祥目光湛然。
      “当然!你……我明白了。”胤祹若有所悟,“你相信她,就如同我信任慕桃。同样的事,我相信你嫂子,却怀疑弟妹。说得再通俗些,我相信我的女人,却怀疑你的女人?”胤祹心情好了很多,但还不放心,“十三弟,你真的那么肯定?其实,我也不信弟妹是那样的人。可今儿,你看他们说话的口气、神态,多绵密,多近乎儿。你俩是夫妻,看样子弟妹也没跟你提过这个人吧?她为什么不告诉你?是怕告诉你,他在我这儿做活遭嫌弃?或者,怕丢人?”
      “不会,海玉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他凭手艺靠力气吃饭,不偷不抢的,甭管在哪儿都不丢人。”胤祥十分肯定。
      “那,那个匠人来我这儿做工为什么呢?图钱?跟十三福晋关系那么近,打着她的旗号,来钱岂不更便宜?何苦自己成天窝在水凳儿上!”
      “为财?我看不象,我猜他是通过来你府上做工找她的。”胤祥为他系好纱布,叮咛道:“你仔细点儿,这几天别沾水。”
      “找她?对了,那个匠人去过回疆!他该不会是探子吧?”
      胤祥笑了:“你是看戏看多了吧?不可能,她是回疆公主,如果是探子,肯定对她毕恭毕敬的,怎么可能这么说话?再说了,派探子也没这么不谨慎的。他们倘或传递什么消息,哪儿不能找个清静地方儿,非得到你府里来点眼?”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胤祹眸子一亮,“是她师兄?”
      “不-象-,”胤祥缓缓摇了摇头,“你记得刚才那人说‘你比我娘还啰嗦!’照这话看,他娘健在。如果是她师兄,他们都是孤儿,怎么可能有个活到现在的娘呢?”
      “行了,咱哥儿俩也甭猜了,反正现在弟妹一个人在那屋里,直接去问得了。”
      “不,十二哥,既然海玉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咱们还是不吱声的好,我,我不想让她不好做。十二哥,你也别为难那个匠人。我不信他们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我绝对相信他是海玉非常非常关心的人。”自庄子上得了玉佩,他就觉出海玉异常的喜悦。应该是在同一天,她得了那只簪子。此后,她时常避开众人的眼光,痴痴的抚摸;时常轻轻咬住唇间要绽放的微笑;时常在夜深人静,默默地看着它们,泪水悄然溢出眼眶。她瞒过了所有的人,可她怎么能瞒过疼她爱她的枕边人呢?早在第一眼看见那佩时,胤祥就注意到了那个祥字,无论字体、笔画都和她肩上的一模一样!但这些涉及夫妻闺房之事,他不便对胤祹说。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好吧,看在我兄弟的面上,我且信她,我也希望她另有隐衷。放心吧,我和你嫂子会装聋做哑的。”
      “不,十二哥,你应该信我!你应该相信你兄弟不是那种走了眼的人,也不是那种赢不了女人心的男人!”
      “好,哥哥信你!你今儿怎么得信儿跟来的?”
      “我又不是十三衙门的,哪儿有什么信儿呀?回家见她不在,我以为她去八哥那儿瞧旺儿了。想再跟你聊聊前儿十四弟说的军粮粮库的事就来了。嫂子怎么知道的?”
      “你看,这根簪子和你手里的一模一样,是我从那匠人处拿了给你嫂子的。不是我说嘴,弟妹怎么也应该跟你说,白辜负了你的信任。”
      “她瞒着我,我心里是挺不好受的。唉,可我不也有些事不说吗?有一天,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着呢?我真怕呀!”
      “你是说西医医堂的事?”
      胤祥沉重地点了点头,“还有她师父的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相比之下,我和小桃实在太幸运了。祥弟,你好好把握吧,不要一个不慎,满盘皆输,为兄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胤祥看着他文雅清秀的面庞,心想:十二哥是清明之人,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娶了权臣之女,还能置身世外,这份定力真是无人可比。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而他对兄弟又这么手足情深,有这么个哥哥,我真幸运!

      胤祹送胤祥出来,弟兄俩边走边聊。“阿玛!”一个清脆的声音,转过头,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儿钻出车帘。“巧珠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在皇阿奶那里吃饭?叫人了没有?”
      “十三叔!”小姑娘四岁半了,白皙秀气,象极了胤祹。
      “哎,乖,赶明儿去十三叔那儿玩去!十二嫂!”
      “十三弟,这就回去?吃了饭再走吧。今儿你十二哥前脚儿才出门儿,我弟弟就送来两坛子好酒。这府里上上下下,没人陪得了他,幸而你来了,要不他可得喝闷酒了。我这就叫厨房给你们哥儿俩弄点儿下酒菜。”慕桃下车上前招呼,又转身对丫头和赶车的下人道:“你们进去叫人把园子里半山上的亭子收拾出来。爷和十三爷在那里吃饭。”
      “不麻烦哥哥嫂子了,说话儿就要去山东,我得回去收拾收拾。”胤祥嘴上推辞着,可脚已经不往前迈了。
      “行了,别假客气了,想喝酒就留下吃饭。收拾?你什么时候管过这些鸡毛蒜皮儿的事?慕桃,你赶紧叫厨房预备吧。”十二福晋转身上台阶往府里走。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胤祥心里一百个乐意。
      “看!好大好大的鱼!多好看!”不知什么时候,巧珠已经跑出了好远。果然,蓝蓝的天上有一个大红鱼样的风筝,和西天的彩霞交相呼应,随着春风轻轻地摇头摆尾,仿佛遨游在大海里。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传来,胤祹、胤祥大叫:“巧珠,让开!”两个人同时抢出,但为时已晚!一匹惊了的马直冲向巧珠!慕桃大叫了一声,几乎昏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箭一般地飞到,就地一滚护住了孩子,但已经没有时间躲开狂奔的惊马了,只见他左臂抱住巧珠,顺着马的方向往后一退,卸去部分力道,同时迅速闪过身子,右臂、右膀在马脖子上用力一撞,使冲劲儿转了方向!饶是如此,终究是惊马的力道太大,他自己也怀抱孩子摔倒在地。弟兄两人也赶到了,惊马受此一阻,速度降了下来,这时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十四弟!”一番周折后,遂将那匹马制服。
      巧珠站起来,小脸煞白,嘴唇还在哆嗦,眼泪围着眼圈儿转,“额,额娘,阿玛。”巧珠小嘴一撇一撇地。
      见孩子没事,大家都松了口气,慕桃赶紧把她搂在怀里。
      “你……”胤祹拿手指点着巧珠的额头,又惊又气。
      “现在别说,容易吓着孩子!”地上的人拦住了他的话。
      “小陈师傅,大恩不言谢。胤祹记下了,你受伤了吗?”再次面对陈珉,他心情很复杂,但无论如何,在生死关头能够舍身相救,这份儿人品、胆识仍让胤祹名感五内。
      “十二爷,您客气了。”他依然皱着眉,大颗大颗的汗珠不停的滚落,右臂软绵绵地垂着,一动不动。
      “你,脱臼了?”尽管胤祥已经很轻很轻地抚摸,他还是疼得浑身一哆嗦,咬紧牙关道:“这位爷,不碍的。”
      “怎么都看着,快传太医!”慕桃也清醒过来,左顾右盼,声音都差了调。
      陈珉仍然没有起身,皱眉道:“不用了,小的自己可以。”
      “还是我来吧,一般人都用右手,所以左手脱臼好接,右手就差点儿意思了,接不好可是要落下根儿的。习武之人,这些都会,小陈师父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十三弟,你按住他的肩。”
      他就是十三阿哥?陈珉闻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胤祥一眼,没有说话。
      胤祹托住他的右臂肘弯,深吸一口气,一声大吼,与此同时,一推一送,“喀吧喀吧”骨节响,陈珉痛得咬破了嘴唇,鲜血直流,领口、前胸、后背尽被汗水湿透。
      “好了。小陈师父,你自己活动活动。”
      陈珉站起身,这长衫是她新缝的,今儿才穿,就成了这副样子。满身的土,胸前是斑斑血迹,还扯了几个大口子,唉!他晃了晃臂膀,抹去嘴角边的血迹,“没事了,十二爷,小民告退。”
      “小兄弟,你好俊的身手!做什么的?”胤祯刚刚教训完马的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陈珉见来人衣着高雅,气宇轩昂,不觉诧异,胤祹忙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弟弟,十三弟,十四弟。这位,是我府上的小陈师父,南京玉器陈的嫡传弟子,端的是琢玉的好功夫。只是没想到这身手也这么硬朗,今天真是感激不尽。”
      “给三位爷请安!爷您过奖了,刚才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琢玉的匠人?可惜了你这能耐。常言道: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小兄弟,入爷的兵营吧,赶明儿也能混个出身,博个功名,封妻荫子的岂不比你这样埋没了强?”胤祯起了爱才之心。
      陈珉一阵不快,心道:我卖与你爱新觉罗家的还不够多吗?但表面上仍恭敬地敛衣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小人琢玉也是孝敬爷们儿,忠于君父。”
      “好好好,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这功夫从哪儿学的?”满人马上得天下,以骑射为本。阿哥们的功夫都是从小由安达调教,和大内高手练就的,尤以胤祥、胤祯顶尖儿。但在仓促之间救人、躲马,而自己仅仅脱臼,这份本领,他们哥儿俩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小的这三脚猫的功夫勉强防身,至于师承何处,不提也罢,没的辱没了他老人家的名头。”
      见他如如此做答,胤祯深知奇人异士多有些怪癖,随和地笑了笑不便再问。
      “今儿刚得了两坛好酒,小陈师傅一起来。”胤祹诚心邀请。
      “爷爱惜赐饭,原不该辞,可有个活儿还要赶着交呢。”陈珉推托道。
      “看来,我们三个阿哥的面子不够大呀!”胤祯虽然觉出他恭敬中带着客气与疏远,但仍有惺惺相昔之意,大方地开着玩笑。
      “爷的话,小的怎么当得起。”
      “凭他什么活儿,全给爷搁下,再说了,你的胳膊也伤了,有什么要担待的尽管冲十二爷来。走,喝酒去!”

      胤祹清雅、温文,庭院的布置在各弟兄府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他极爱苏州狮林寺(即后来的狮子林),便请了最好的工匠,仿建了寺后花园。园中东南多山,西北多水,长廊萦绕,错落有致。指柏轩、问梅阁、卧云室等隐现其中,别具一格。园中也用太湖石堆了座假山,洞壑婉转,曲折盘旋,洞顶奇峰林立,状如狮兽,胤祹索性连名字也一一搬了来:含晖、邀月、玄碧、昂霄等。四周的廊壁嵌了宋代四大名家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墨宝。进了依山傍水的执悦亭,家人已经在上凉菜了。此亭本名叫邀月,后来胤祥成婚,十三福晋乃回疆如月公主。胤祹为了避讳、唐突,更名为清韵亭。直到慕桃进门,鸾凤和谐,夫妻俩遂更名执悦亭。取《诗经》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思。胤祹是主人,又居长,坐了首席,陈珉再三推让不过,坐了次席。“小陈师父,衫子破了,脱下让下人缝补一下吧。”“回十二爷,小人里面只是短褂,岂敢失礼。”“嗨,这儿就咱四个,一水儿的老爷儿们,哪儿有那么理儿可讲?哎,你不会是大姑娘吧?”胤祯打趣道。陈珉也是爽快之人,笑了笑除下外袍,只着月白背心,一身的腱子肉。“小陈师父多大年纪了?”胤祹问道。“回十二爷……”“行了行了,坐下说吧。”胤祯摆手制止。“谢爷恩典,小的生于康熙二十九年九月。”“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胤祯赞叹。“爷您过讲了。”
      “小陈师父,琢玉讲究布局、安排,我这个园子你怎么看?”胤祹对陈珉有很多的疑惑,从亲兄弟的角度看,他对陈珉很抵触。敢和我兄弟争女人,反了你了,吃了熊心豹子肝胆?可是胤祥的一番剥析又使他心动,而且还有刚才的救命之恩……是以,胤祹自己也说不清出于一种什么目的,很想探探他的学问、志趣。凭他一个玉匠能比得过祥弟?可是,他又很希望陈珉与众不同、卓尔不群。
      陈珉举目四望了一会儿道:“对于园林布置小的不懂,但小的看,爷的园子看似闲淡,不经意,确是费了很多心思的。山、水、亭、台、花、草安排得合情合理;隔而不断,露而不尽;遇宽则浅,逢狭则深。东侧指柏轩的围墙开了漏窗,这是有所不隔,透过漏窗,可以看到花光树影,这是隔而不断。常言道“曲径通幽”,这“曲径”,不会是很宽的,宽了就不觉其深,不深则不幽。“幽”“深”两字,往往连在一起。“庭院深深深几许”,连用了三个“深”字,此外无其它,但人人都觉得这句好,可见这个“深”字意味无穷。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小的想就是这个理儿吧。”
      “说得好!”胤祹颔首。“眼力不错!我这个哥哥最是风雅。园子也没少琢磨,什幺“俯借天光云影”啦,“明湖一碧,青山四围,六桥锁烟水”啦,实在是一门大学问。来,喝酒!”胤祯拿过酒壶替他斟满。
      “来,小陈师父,我敬你一杯,今天小女全靠你了!”胤祹把酒临风。“十二爷客气了,我吃着您的,喝着您的,怎敢再受此一杯呢!”陈珉也立即站起。不知怎的,胤祹觉着他的话里带着骨头。“小陈师父不必推辞,这一杯是你该受的。”胤祯执杯起身。“这样吧,十二爷执意要谢,不知是否可以赏小的一个面子?”陈珉目光皎然。“请讲,胤祹不才,一定全力而为。”“小的久闻几位爷功夫甚好,其中十三爷精于骑射,发必命中,驰骤如飞。小的自幼喜爱舞枪弄棒,不知是否可以请十三爷不吝赐教几招,也好让小的长长见识?”胤祹心里一惊,手一抖,酒泼了出来。
      “别别别,这天干物躁的,再上了火。”胤祹立即阻止。胤祯递过手巾,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位哥哥。胤祥是第一次见陈珉,他坐在对面,一直静静地听他说话,默默研究,听到他的挑战,稍微迟疑了一会儿,便不顾胤祹的眼色,欣然接受。“我来会会小陈师父,只是好久没有抻抻胳膊腿儿了,别见笑。至于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就不用说了,咱们只是切磋切磋。”胤祯扭过脸对陈珉说:“我们也想见见小陈师傅的身手。不过到枪无眼,只比划比划拳脚功夫吧。老十三,他胳膊伤了,你可不许使劲,只是过过路数,点到为止。”“不碍的,不碍的,爷真赏脸。”
      胤祥甩下长衫,俩人几个纵跃来到园中空地。陈珉抱拳躬身一揖道:“十三爷,您是主子,先出招吧。”胤祥朗声道:“既是切磋武艺,无论身份,只按年纪。长幼有序,我大你四岁,你先来。”“既然十三爷这么说,小的恭敬不如从命,得罪了!”说罢捏了个粘字诀,欺身上来。胤祥斜窜三步,避开攻势。二人躲闪腾挪,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轩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胤祹、胤祯都是行家里手,看得十分认真。他的工夫很不错,而且放得开。看手法、套路,应该和祥弟不分上下。但祥弟由于海玉的关系有些束手束脚,没出过狠辣招数。照这样,斗个三五百招倒没什么,若再来百八十个回合,祥弟恐怕……胤祹面色沉重,和胤祯缓步走下石级。
      在陈珉的印象中,胤祥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少爷脾气十足的公子哥,虽说会几下拳脚功夫也是花拳秀腿不堪一击。今天乍见,没想到却是这么神丰俊秀、武功超群,心中不由得有所歉然。但旋即,他想到了胤祥对海玉的鞭挞,刚刚升起的好感又被怒气压了下去。今天非得给你点儿教训!让你再敢动她一根汗毛!陈珉招数一变,封住了他的上下三路,胤祥本想用腿搪过,却又担心伤了他,只得往左退去,但已被一块太湖石挡住。陈珉不等他喘息调整,双掌齐出,当胸拍来!
      胤祹手按栏杆,一跃而下,但胤祯更快!
      倏的,他们眼前一花,胤祯已冲到俩人中间,隔开了胤祥!事起仓促,陈珉已经来不及收势,只得在瞬间将力气减了下来。胤祯运气于左膀生生替胤祥受了一记!
      幸无大碍!四人都松了口气。
      “小的该死!失了手了,请爷惩罚。”
      “切磋嘛,原该如此,我这十三弟可是兄弟里的武状元。小陈师傅真是练家子。”胤祹话很温和,但眼里已经没了笑意。他居然敢对祥弟出这么厉害的招数!
      “痛快!走,咱们喝酒吃饭去!”胤祥一边爽朗地招呼众人,一边心疼地拍了拍胤祯的肩膀。

      添酒回灯重开宴!
      胤祹心神不宁,但碍于主人身份不好再说什么;胤祯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可仓促之间也来不及细思量,更不便多问。胤祥则心境轩朗,执壶敬酒。
      “来来来,小陈师傅,先谢谢你救了我哥子的掌珠,再谢谢你的好身手,今儿算开了眼了。真是好功夫!”
      “爷过奖了,您是金枝玉叶,刚才小的太过无礼,请您和十二爷、十四爷重重地责罚小的吧!”
      “哎,切磋武艺嘛,那又不磕磕碰碰的。输了就是输了,十三爷可不是不认账的小气鬼哟!”
      “爷您这么说小的更是无地自容了!”
      “好好好,看来今儿不罚你,连这饭也吃不安生了!也罢,那就罚你自饮三杯赔罪吧!”胤祯想了个折中的主意。
      “好!不光自罚三杯,还罚你执壶。告儿你啊,可不许让爷们儿的酒盅空喽!”胤祥补充道。
      “妙!这个罚得又雅又有趣!接着!”胤祯递过珐琅壶。
      “谢三位爷开恩!爷您放心,小的断不会的!”
      胤祹口味清淡,又讲究养生,晚饭不多吃。只拣着凉拌木耳、爽口西芹等呷了几口。陈珉毕竟生疏,只每样尝了尝,吃了一碗细米饭。胤祥和胤祯则是爱吃肉的,幸而慕桃贤惠,怕素着了两个小叔子,吩咐厨房加做了东坡肘子,樟茶鸭,无锡酱排骨。上有胤祹宠爱的目光,下有陈珉殷勤的劝酒。哥儿俩大口儿吃肉,大碗儿喝酒,十分畅快!
      “老十三,肘子肉归你,骨头给我啃!”
      “成成成,给你,吃哪儿补哪儿!”
      “十二哥,把那锅米饭都端上来吧,盛着也便宜。”
      “听见没?赶紧给你十四爷端上来。哎哎哎,饭粒儿都粘脸上了!你看你,说话就是娶媳妇儿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偏心眼儿,你看老十三,他可是娶了媳妇的人,嘴边儿也长着白痦子呢!哈哈哈哈……赶紧纳个侧福晋多个人管管吧。”胤祯说者无心,但其它三人听者有意。
      陈珉心中一痛,皱了皱眉,瞟了胤祥一眼,复低头斟酒。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胤祥、胤祹都已看在眼里。
      “小陈师傅,别光忙着倒酒,你也吃呀!十四爷就是这么个爽利性子。跟我这俩兄弟甭客气,否则,可没你饭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聊了起来。
      尽管陈珉是个低微的匠人,但面对三个皇子并不自卑。而且,他学问很好,眼界也开阔,言词谈吐和对事情的一些见解并不比他们低,有些观点使三个皇子都有点震惊。在陈珉看来,三个天皇贵胄在他面前也不自视骄傲,对他诚恳而尊重。
      “珉之雕雕,不弱玉之章章……”海玉凄楚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陈珉咬了咬嘴唇,又抬起眼,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或许,这个人还不至于……或许,这是老天对她的赏?抑或,是……罚?
      长久以来,胤祹兄弟已经习惯于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日子。这也难怪,在他们的圈子中要找个白丁出来也忒难!一群宗室亲贵,金枝玉叶,或雅量高致、或倜傥风流,举手投足间或激扬文字、挥斥方遒,或唇枪舌剑,旁征博引。满腹的雄心壮志,满腔的热血豪情,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骄傲,也也有着良好的教养和品位。他们的吃穿日新月异,玩起来又痛快淋漓……可是,猛然间,他们发现了另外一种类型的同龄人---陈珉。
      从外表看,他粗胳膊壮腿,绝对是个卖力气的手艺人,仅此而已。但是,不可否认,陈珉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他和他们这些皇子一样,可以独立的思考,独立的面对生活中的酸甜苦辣,而这种独立是很多人所没有的,是弥足珍贵的!
      这种感觉胤祥在海玉身上感受过:陈珉和她有着很多相似之处,他们同样的不卑不亢,有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尊严;他们的出身都很卑微,但他们的心都没有局限在狭小的生活天地里;他们都有着很好的学问,却没有进入仕途,当然,海玉是女人,也不可能。他和海玉……
      同样,这两个名字也在胤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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