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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小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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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你怎么还不睡呀?” 胤祹挑帘而入。
“十二爷回来了,奴婢告退。”一个娇俏的声音掠过耳畔,胤祹不禁一愣。慕桃身边站着个穿水红衣裳的女子。她转身抬眼直视胤祹,水杏眼里含着撩人的醉意,丰满的红唇微微上翘,尽显女人的柔媚。“十二爷吉祥!奴婢石佳氏冶云给您请安。”一扬粉色的锦帕,香风扑鼻。
“天儿不早了,安置吧。”胤祹稳了稳心神,微笑着说。
冶云冲他风情万种的一笑,往门口走,临了,又回头,含情脉脉地看了胤祹一眼,翩然而去。
“这儿谁呀?这么腻。”他遣散了所有的下人问道。
慕桃给他解着衣扣,欲言又止地问:“爷,你可不可心?”
“什么意思?你要给自己买贤名儿?”胤祹烦躁地皱了皱眉,趿上拖鞋。
“是九嫂给的,领催庄格的女儿。她怕咱们人手儿不够使唤。爷,你要是待见,收房也可行,我去和额娘说。”慕桃噙着泪,轻轻说。
“咱们成亲还不到一个月,你干嘛张罗着给我纳妾?有人说你了?你阿玛,还是,我额娘?”胤祹搂住她,拿下压头的玛瑙扁方,柔软的黑发洒落下来。
“姚妹妹并无所出,李佳妹妹只有一个女儿……”慕桃拿来家常穿的淡蓝色袍子服侍他换上。
“那你更该给我抓紧了,我的十二福晋!况且,就算要纳妾,你就这眼光?给爷挑了个什么货色,怎不给我挑个象你这样人见人爱的?”
“爷!”慕桃羞红了脸嗔怪着,心里甜甜的,“其实,我也不喜欢。可九嫂说,男人,都稀罕这样儿的,是咱们成亲没几天送来的。”她依在他怀里,有些凄凄哎哎。
“这种女人,她府里留不得,给了十三弟,他碰都不愿碰。现如今又打发到我这儿来。怎么?我这履贝子府专是捡人剩的不成?”胤祹面色如常,但话里透着阴风。
“祹哥?这,怎么办?”慕桃身子微微发颤。
“小桃,秋荷(姚氏)、墨画(李佳氏)都跟了我很多年了,是我的人,情分、名分自然不同。而且,都知根知底儿,本本分分的,不会招灾惹祸,不会逾礼违制。你是我的嫡福晋,系出名门,断不会让我这后院儿起了火。可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不会要的。”
“那,我明儿就去和九嫂说。”
“别介,哪儿能跟十三弟似的,一个不乐意就把人连夜赶走了?害得九哥九嫂吃味儿,如何处置嘛,让我好好儿想想。对了,明儿你打发她到别处,甭在咱府里转,看得我眼晕。”
“祹哥,你怕自己把持不住?”慕桃心里轻松了许多,声音也活泼起来。
“把持不住?就凭她?你也忒小瞧我了!把持不住的只会是她,你没见刚才那眼神儿,勾人!”
“哟,既然十二爷有这份定力,干嘛还让我遣走?小隐隐于山林,大隐隐于世间呀。”慕桃笑语嫣然。
“我只是不想瓜田李下的有什么言传。等见了九嫂,你好好谢谢她。要是问起来,就不置可否。等过段时间,挑个能料理得了她的男人嫁出去,再送上一份丰厚的嫁妆,齐活!”
“你刚才说,她在十三弟府里待过?”
“可不是,十三弟也不喜欢,就着他的通房丫头去了的势头,给退了回来。”
“难怪,她认识十三弟妹。她说……”
“说什么?”胤祹敛气凝神。慕桃心里一酸,她看得出他对十三弟妹格外上心,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但她一眼就看明白了。
“你从庄子上带回一个玉匠,安置在东跨院的。”
“对,我让他给额娘琢一尊观音,六月她老人家生日,权作贺礼。”
“冶云说:她见到过几次,十三弟妹从那个玉匠屋里出来,有一次还满头是汗,衣衫不整的……她说的挺不堪的。我,我学不来……我当然不信,弟妹和十三弟的情意咱们也看得出来。可近来,她是来得挺勤的……”
“你看看,这种女人,哪儿能留呀,纯粹是个惹祸的根本!我和十三弟是嫡嫡亲亲的兄弟,你和弟妹是妯娌,还不能来往了不成?谣言止于智者,她说什么你别理会,要是太过,就拿出福晋的款儿申斥两句。”胤祹潇洒的一甩辫子。
“嗯,我明白。哦,你什么时候碰见十三弟,把这个给他。”慕桃递给他一股簪子,边铺床边道,“今儿巧珠儿有些发热,弟妹来看了看,没大事。偏小丫头淘气,不知什么时候把弟妹的簪子取下了,等人走了,我才发现。”
“行,我明儿还和十三弟约了去三哥府里呢,你拿个帕子包了给我吧,别这么白眉赤眼的,这可是大伯子和兄弟媳妇,我可不想招事儿。”胤祹随手把簪子放在镜台边。
“好,我的十二爷。”慕桃撒娇地答道。
他回过身要吹蜡烛,不经意的一瞥,眼光顿住了!
“怎么了?”看他沉了脸,慕桃抚着他的胳膊问。
“没,没什么,睡吧。”卧房里黑了下来。
更鼓幽幽传来,胤祹侧过头,轻轻呼唤:“小桃。”看她已经睡熟了,他慢慢挪开缠绕在他膀上的玉臂,披衣出了屋。
来到书房,他从里间取出一个细长的檀木匣子,打开拿出一支玉簪,这是他打算过些日子送给小桃的。胤祹把两支簪子仔细比对,无论质地、纹路、雕功都是一模一样!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凑近灯前确认,结论依然相同,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他颓然坐下,已是一头的冷汗,脑海里闪现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和那个玉匠一定有着某种极亲密的关系!
记得十三弟曾高兴地说:“这个佩海玉可喜欢了,天天带在身上,时时拿在手里。”那佩也是那个匠人所琢!慕桃的话如电光火石般划过,“十三弟妹从那个玉匠屋里出来,有一次还满头是汗,衣衫不整的……”天哪,我忠厚爽直的十三弟被欺瞒了!他满心满意地爱着他的福晋,而她……好美好美的一张脸,好丑好丑的一颗心!真可笑,十三弟和我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愣头小子,居然也会被美色迷惑,而且迷得这么深!
胤祹几乎坐不住了,他恨不得冲进怡贝勒府!可是,冲进去做什么?当面质问?他胤祹没有这个权力,她毕竟是胤祥的福晋!告诉十三弟?这也似乎不妥,我的祥弟幼年丧母,受了多少委屈;成年后,指了婚的名门淑女还未过门儿竟去了;好容易挨到成家立业,又因为她的出身遭到明里暗里的嘲讽;还是因为这个女人,和他朝夕相处五年的丫头也走了;甚至连九哥送的冶云他也不要了!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多,她还不知足吗?她还不感恩戴德吗?居然和那个下贱的玉匠……可是,这件事如论如何处置,受伤最深的都是我的十三弟!胤祹愤怒地捶着大理石桌面,翡翠扳指尽碎!
愣了很久,一件棉袍轻轻披在他的肩上,胤祹抬起头,慕桃正用忧伤疼惜的眼神看着他。“你?”胤祹疑惑着,嘴唇哆嗦。“祹哥,我是你的女人,我懂你。”慕桃深深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他的骨子里。胤祹越来越承受不住了,他猛地一把抱住慕桃,把头深深埋在她温暖的怀里,慕桃亲切地搂着他的脖颈,理着他散乱的鬓发。
渐渐的,胤祹冷静下来。“桃,你先回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的心,为谁不平静?”“你?……”“我,听说过,你曾经希望……”思忖许久,慕桃终于轻轻吐出这句话,但到最后仍然咽住了,她没有力量,没有勇气说下去。
“这话不假,我曾经希望皇阿玛给我指婚,迎娶回疆公主。” 胤祹定定地开口道,她好聪明,居然看出来了。
“你,喜欢十三弟妹?”慕桃平静了思绪,既然话已开头就没有必要停下,虽然她的脸由红润变得苍白,但她的剪水双瞳中没有胆怯和懦弱。
他喜欢这样的眼神,沉静、聪慧,胤祹曾经在他的弟媳眼中追逐过、捕捉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并不只有他胤祹,也好在淑女也不是只有一个如月公主!他是幸运的,老天,不,他的皇阿玛给了她,让他了无缺憾!
“不能这么说,在成亲前没有人见过这个回疆公主,我喜欢的是她的身份,可以让我更好地逃离。正象新婚之夜你说的,我的家,还有我的兄弟,你怕。其实,小桃,我也怕。”
“那,十三弟妹,你娶我……”
“这是天意,皇阿玛一锤定音!最初,我对十三弟妹没什么印象,但当我听见旺儿叫我十二叔时,我又惊又喜,既为八哥高兴,同时也好奇这个民间来的弟媳。第一次见十三弟妹是过年的时候,在八哥府里吃饭。我跟你说过的,当时我就想,如果我的福晋也有这样一双眼睛该多好啊,那么明澈,真挚,又那么聪慧,沉静。成亲那天,我掀了盖头,那么多人,我根本没看清你长啥样。后来你大大方方的接过酒杯,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就着对饮的刹那,你我目光相接,你的眼睛让我兴奋!正是我渴望的!等真正过上日子,我才明白,你才是最适合我的。你不象十三弟妹,没有那些伤痛的记忆,你给我带来了一片明丽。府里的事你也样样拿得起来,打里得井井有条,跟你在一起,我特别踏实、安心。因为你我就是同样的人,会用同样的眼光看待人情世故。其他兄弟的情况和咱们差不多,可十三弟他们不同。十三弟这些年太苦了,而弟妹的身世又是那样,他们太难了,所以我忍不住对他们多些关注,我也希望你这作嫂子的也多帮帮他们。今天的事,我要再想想。”
“祹哥,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我和你一起分担。你这儿怎么会有两支簪子呢?”
“这是在庄子上,我和江十六去那个玉匠屋里得的,我原想着咱俩下个月去南边庄子上看荷花时给你的,你看,和十三弟妹这支一模一样。这说明……”
“这说明,这个玉匠一定认识十三弟妹。而且,这是女人随身用的东西,只有关系很近的人才会送。”
“对,你记得那块佩吗?”
“就是在庄子上九嫂闹着要的那块?也是从那个玉匠处得的?”夜风轻袭,慕桃身子颤了一下,胤祹把她搂在怀里,拿袍子裹着,夫妻俩并肩坐到桌边。
“十三弟说弟妹可喜欢了。”
“祹哥,你也说过冶云的话信不得。这只能说明弟妹和那个玉匠认识,或者说关系很好,不能说他们之间有什么……”
“不能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堪之事!对呀,我怎么没转过这个弯儿来。而且,十三弟和弟妹的关系那么好,世人都看在眼里,要说装,不太可能呀。小桃,你真聪明!”
“你呀,看看,好好的扳指完了吧?哟,手指还伤了!”慕桃心疼的埋怨,赶紧给他清理血迹,拿帕子包上。又道:“你看他们俩眼睛,哪里是什么皇子龙目,福晋俊眼。就是一对相互钟情的恩爱夫妻。”
“对,就象你和我的眼睛!”胤祹心情好了很多,说得慕桃甜蜜、害羞得红了脸。
“祹哥,我问你,除了我,各位额娘,还有府里的两个妹妹,你还会给谁送女人用的东西?你都送什么?我不是怀疑你,我……”
“我明白。我会……给姐妹们,也会给嫂子、弟媳买,但一定是让兄弟们转交,或者当着他们的面儿给。”
“我阿玛从来没有给过我着之类的东西,但他有时也让额娘给我和妹妹们衣料。嗯,哥哥弟弟逢年过节,或出远门倒是给我们姐妹买过这些簪环珠花。祹哥,这事儿呢,咱们记在心里,急不得,慢慢看看吧。”
“遵命,夫人!来,我抱你回房睡觉!”
“哎呀!别闹!府里的人都要让你搅起来不可。”
“哈哈哈!我的府里我做主!”
哥儿叁一块儿吃完午饭,胤祹、胤祥又在胤祉那充满了翰墨书香的花厅里眯了一觉,才出得府来。“三哥也真不易,都快让书给埋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哪能不苦?你此去山东,碰着什么文人雅士,给三哥荐几个,看他累的,眼都抠下去了。十三弟,这个给弟妹带回去!”
“什么劳什子?”胤祥纳闷地打开帕子,随即恍然大悟道:“嗨!原来在十二哥这儿呢!这通儿翻腾!”。
“怎么?你们找来着?昨儿我那丫头片子身上不爽利,请弟妹看了看,一个不留神,把弟妹的簪子拔下来了。”胤祹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惴惴不安。
“可不?都快翻了天喽,还是没寻见,敢情是这个小丫头片子捣的鬼!海玉淌眼抹泪儿地哭了大半宿,难过得不行。今儿早起,连饭都没给我做。这下可好了,瞧她怎么谢我。”胤祥高兴地揶好。
“堂堂怡贝勒府,还缺簪子不成?这支虽说成色不错,可也绝到不了价值连城的份儿上。少在哥哥这儿哭穷。”胤祹嘴上开着玩笑,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十二哥有所不知,海玉是大夫,手上从不带什么镯子、指套、戒指,所以首饰很少,这支簪子她格外喜欢。”
“噢?是你钻山打洞得了送给她的?”
“不是。咦?你不提我还真想不起来呢,成亲一年了,我从来没给过她首饰。得,趁今儿天早,我带她逛逛去。”说罢跃上马背,冲胤祹一拱手,“十二哥,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挥鞭而去的潇洒身姿,胤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马也没骑,一个人溜溜达达的往回走。心里仿佛压上了千钧巨石,各种念头,各个脸庞在眼前纷繁交错……,不觉到了府门前。
“爷,您回来了!”
“哦,福晋回来了吗?”胤祹心不在焉。
“没有,福晋走时说吃完晚饭才回来。想必和定妃娘娘久未见了,娘儿俩个多聊聊。”
慕桃是个好媳妇,自打进了门,孝顺公婆,疼爱孩子,和他的侍妾处得也很和睦,一家大小没有不喜欢她的。治国、平天下,我是没那个劲了,好好地齐家吧。胤祹边走边想。
鬼使神差的,他来到了东跨院。这是个在府里最东边的一进院落,由于离正厅最远,成年空着,只放些杂物。院的东西都有门,既可以从府里进去,也可以从院内的西门单独出入。
“别难过了,簪子丢了我再给你琢。”刚转过影壁,一句温情脉脉的话,使得胤祹的头嗡的一下大了,整个人也随之呆住:是那个玉匠的声音!簪子,丢了,他必定是和她在说话,听听这口气!青天白日的,她在他屋里做什么?还大开着门,难道他们连点儿起码的羞耻、避讳都不在乎了?
“衣服、被褥都给你拆洗好了。还做了些腌肉、腊肠,你别总饥一顿饱一顿的。”胤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站在影壁后向里观望。是她!确认无疑!她正替他掸着身上的玉屑!一个皇子福晋居然在一个下人的房里投怀送抱?平日里婉转悦耳的声音在胤祹听来就是淫词艳曲,令他作呕。红杏出墙!铁证如山!她,她居然在我的府里,给我的兄弟戴绿帽子?她不仅在祥弟的心上捅了一刀,还当众掴了我一耳光!胤祹气得浑身发抖,昨晚的前思后想,慕桃的叮咛嘱咐,刹那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两个□□材,我非……胤祹越想越气,握紧了拳头,使劲砸在墙上,血立时顺着手掌、腕子滴到了地下!他丝毫没有觉得痛,我可怜的祥弟,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胤祹抬腿就往里走,要狠狠的教训这两个下流坯!猛地,他的胳膊被拽住了,一条丝帕正裹上他受伤的手,他回过头—胤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