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连（上）》危杉月

7、第 7 章

　　军需危机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我暗自咬牙切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却苦于没有机会，只好安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把注意力又转回眼前。巧舌如簧如三皇子好象也没从执山王那里捞到一点好处，随着局势慢慢变化，作为关键人物的执山王态度依旧不明朗，种种可能性一一分析，心中早有人选最有可能。
　　闲着无事，我悠闲地在军营四处转转，如果不是打着三皇子的金字招牌，恐怕我早就被当成奸细五马分尸了，即使这样，依然有怀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最明显的就是白宏，不过他是疑惑占的比例更大些，照我那种看法，即便是厉害的阵法也看得差不多了，怎麽偏偏对肃然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军营百看不厌呢？
　　呵呵呵……看着他苦苦思索的样子，我不禁把嘴角弯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即使是你，也猜不透吗？倒也情有可原，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看什麽啊。
　　浓重的夜色如厚厚的幕布，掩饰了阳光下暴露的一切，鸦雀无声，连无处不在的小虫也失去了鸣叫的勇气。一匹高头骏马从军营飞出，马铃被摘掉，马蹄也被包上了柔软的布，因此速度虽然很快，却几乎没有声音，看来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骑手为了减少阻力，伏在马上，等到看见前面横着一匹马时，轻轻地惊呼一声，急转马头，狠命勒住，马向侧冲了好几步才站住，骑手掉过马头，谨慎地在那匹马前两米处的地方站住，问：“什麽人！”一个黑影从马后走出，行礼笑道：“喻大人，是我。”执山王手下得力干将，小王爷封伊冰的师父喻连善借着朦胧的月光仔细看，惊讶地说：“段晔，是你？”
　　难道还会有别人吗？我笑盈盈地走上前，拉住马缰：“我自知骑术不高，晚一步就赶不上喻大人，所以早早就在此守侯。”
　　他拉回缰绳，不满地问：“等我干什麽？”
　　“进京路途遥远，段晔实在担心大人在路上风餐渴饮，无人照料，就备下一些食物，免得大人在荒郊野外吃不到东西。”
　　“你怎麽知道我是要进京？”他不动声色地说。
　　“咦，大人不是进京吗？”我故做惊讶地拍了拍头，“难道白大人告诉我的是假的吗？”
　　在黑夜里看不见喻连善的表情，不过我想他一定眉头皱了起来。“喻大人就不要瞒我了，您不是去京城，难道是去敌军那里吗？能不能告诉我您去国都干什麽？”
　　“无非是一些战况的情报。”他含含糊糊地说。
　　噫，如果只是军中消息的话，执山王又怎麽会劳你的大驾？
　　迟疑了一下，他接过我递上的木盒，别在鞍子上，拱了拱手说：“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里晚上十分寒冷，还是回去吧。”
　　“我知道很冷，所以就备下一些好酒，请大人喝了暖暖身子。另外，请将这块玉佩还给三皇子。”我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他，“三皇子看得起我，把玉佩赏下来，可这毕竟是他的贴身吉祥之物，我不敢糟蹋，还是尽早还了吧。”
　　他把玉佩放进怀里：“我会转交给他的，只是这酒……”
　　刚说到这里，四周突然亮起几个火把，照亮了这个地方，中间有一个低沉但具有很强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有好酒也不请本王来品尝吗？”
　　我略有一惊，稳下来：“是王爷呀，不会是因为我偷了府中的酒，您前来治罪吧。”
　　“你未免把本王想得过于小气了。”执山王走过来，眼睛明亮，“有好酒本王当然有分一杯。”说着从士兵手中接过三个瓷碗，把酒倒进去，分别递给我和喻连善。虽然说要一起品尝，两人都不动，直直看着我。
　　怕有毒？执山王也未免太多心了，不是没想过，只是我还没笨到在喻连善这位高手面前卖弄。
　　“本来有王爷和喻大人在，段晔是不敢先喝的，可是既然是我先提出的，那就先干为敬吧。”我立刻乖巧地说。
　　喻连善一直看着我喝完了，确信没有偷偷吐出来，说：“段兄弟的好意我领了。”也喝干了。
　　执山王却没有动，冷笑看着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还不回王府吗？”使个眼色给喻连善，后者心里明白，当即上马飞奔离去。我乖乖地跟执山王回去，只想微笑，幸好是夜里，没有人看得到我的表情。
　　“段晔！”
　　刚进门，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我急忙冲向门，想夺路而逃，哪知有人动作比我快，抢先一步堵住出口，反手把门锁了个结结实实。一看逃不掉了，我认命地对来人微微一笑：“小王爷，现在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伊冰冷笑，我脖子一寒，这阴阳怪气的神情怎麽和他老爹一个样？他用手一指：“你给我从实招来，把玉佩给我师父有什麽居心？”
　　“你……竟然跟踪我！”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继续正义凛然地训斥：“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很危险啊，出了事，连我都保不住。你当真以为父王会给伊瞳面子，任凭你胡闹吗？”
　　“多谢小王爷提醒，段晔感激不尽。还请小王爷回房消消气。”
　　“别想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是吗——”他故意拉长声音，“你以为我会信？如果想还，伊瞳来的时候怎麽不直接给他，还用得着借外人之手吗？”
　　前几天，我是不是说过单纯的某人很可爱？收回！
　　“那块……是假的啦。”
　　他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似乎自言自语：“我听说有一种草叫凤崖草，能产生特殊的粉末，这种粉末略微透明且无味，却能吸引一种酷似凤凰的非常小的鸟——凤萤。段晔，我有没有说错？”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竟然搜我的房间！”这实在不是小王爷应该的所作所为。
　　他一脸的无辜，“你什麽都不告诉我，我只好用我的方法来了解了。”还说得理所当然！
　　“你不怕被发现吗？”一个好奇宝宝。
　　我叹口气，实在没力气转弯抹角了，“执山王为了掩人耳目，特地让喻连善黑夜进京，恰恰帮了我的忙，那麽黑，想看清楚都难。”
　　“你以为师父那麽好骗。”
　　“所以我就做出要下毒的假象啊。他们的心思都放在食物上，就不会注意其他的了。这是魔术师惯用的障眼法。”
　　“魔……魔术师？”伊冰一脸的迷茫。
　　糟糕，怎麽这麽不小心？“那个啊……是我们家乡变戏法的。”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你们叫得还真是奇怪。”
　　局势瞬息万变，执山王也要和心中意属的人选接触了吧。不知道三皇子会得到怎样令人震惊的消息，相当期待。

　　打开密函，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相当扭曲的形状。这消息，也太出人意料了。
　　“父王是给谁写信的？”一旁的伊冰迫不及待。
　　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免得刺激他，“西宫娘娘蕈妃。”
　　眨了眨眼给点反应时间，伊冰跳起三丈高：“怎麽可能……”我一把捂住他的嘴，被别人听见还了得。他“唔唔”叫着，我轻声劝告：“小王爷，冷静点，这件事千万不能声张。”他奋力掰开我的一根手指：“我……快被闷死了……”
　　“啊，对不起。”
　　他喘了半天气，不满地瞪着我，不过很快被眼前的消息吸引住了，“想不到父王中意的人选是四皇子封伊灏。”
　　“可是他年纪很小啊。”好象才十三岁。
　　伊冰沉默半晌，“我好象了解一点了。蕈妃虽然贵为西宫娘娘，但是父亲只是扬州一个小小的官吏，即使女儿得宠，也只升了个小官，也可以说伊灏没有强有力的外戚支撑……”
　　“那麽，成了皇上的他就比较……”
　　“好控制！”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唉，伤脑筋啊，想不到执山王是个这麽有野心的人。”手握重兵的人如果想夺权，恐怕没人能挡得住。“更头痛的是，”我点着信的末尾给他看，“皇上好象也有意立四皇子为太子。”
　　“那不奇怪，蕈妃是圣上最钟爱的妃子。”
　　没有显赫的家世作为后盾，从秀女到西宫，这名女子想必不仅容貌出色，智慧更是超群。不过再怎麽宠爱也好，她始终是个弱小女子，四皇子也摆脱不了没有外戚支撑的状况，皇上爱妃心切，但也不会这麽糊涂吧。
　　不过，难说，用句肉麻点的话，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西北战场兵不厌诈，但象征权力的帝王家似乎更为复杂。“我想回京城。”
　　伊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里的事……”
　　要尽快解决。起码要保证在国都的那段时间，执山王不会有所行动。
　　喻连善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执山王在内室摆下酒宴，叫来了伊冰和我。一进去，一阵寒意袭上心头，这内室怎麽阴沉沉的，倒像军中的拷问室。
　　执山王的品位还真是特别，别是鸿门宴吧。我带着必死的决心走进去。
　　桌子上摆满了奢侈的菜肴，我不住咋舌，这阵势就算在安亲王府也没见过，估计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统统都上了桌。执山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先开口：“这顿饭是本王特意为喻连善喻大人接风洗尘的，本不应该说些扫兴的话，但有件事情非处理不可，而且，”他看着我，“还与段晔有关。”
　　我脸一白，惨，不会是送别宴吧。
　　他拍了拍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士兵戎装整齐，架着一人走进来。那人头发散乱，衣衫残破不堪，只能勉强遮体，身上粗长的血痕分明是皮鞭留下的，交错在一起，不知有多少，旧的还未愈合，新的又横在上面，鲜红的血很快就浸染了地面，触目惊心！
　　心猛然紧缩，从没有这麽近注视一个饱受酷刑的人，只觉得手脚冰冷，立刻把眼睛避开。执山王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起他的头！”
　　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抓住犯人的头发，猛地向下一拉，犯人痛苦地哼了一声，直直面对着我。满脸的血污，很难看清本来的面目，我努力分辨，渐渐，一个熟悉的面庞出现在脑海中。
　　难以抑制的惊叫，我猛然站起，椅子差点翻倒。怎麽会是他？怎麽会是他！一连串的质问被堵在喉间，我只能呆呆地站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