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满京华》十年

7、洗尘

　　柳家虽是东郡首富，府中却并不奢华。家丁们来往劳作也不闻喧哗之声，主人严谨之风可见一斑。柳恋儿一路上对岳倩莹极是亲近，两人手挽着手一直不曾放开。
　　“姐姐，你先请到客房稍事休息。我去知会家兄，呆会儿我们在正厅为姐姐摆酒洗尘。”柳恋儿不舍的松了手自去了书房。
　　看着如此不设防的柳恋儿，岳倩莹心里倒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样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孩子，便是女人见了也会喜欢得紧。
　　岳倩莹方自洗了把脸，柳恋儿便急惊风似的跑了来。两人相揩一路穿廊过院的来到正厅，只见一青衣男子早已等在桌旁。
　　“姐姐，这就是家兄柳狄。”柳恋儿指着青衣男子向岳倩莹道。
　　“姚姑娘，在下柳狄先谢过姑娘对舍妹的再造之恩。”男子的声音清冷中带一丝疏远。
　　“柳兄不必挂心，小妹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比酷是吧，岳倩莹的语气也直降八度。尤其让她郁闷的是，这男人竟是那日在驿站抢她马匹的人。
　　“啊，别站着了，快入席吧。”柳恋儿也感觉气氛有些怪异，忙招呼着坐下。
　　席间柳恋儿一直为岳倩莹布菜，看她多夹了几筷香菇，便把柳狄面前的整盘香菇炒笋丁挪到了岳倩莹跟前。看着碗里如小山似的菜，再看看几乎全部运动到自已面前的菜盘，岳倩莹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恋儿，你不要那么客气。你看你自己一点东西都没吃，只顾着照应我了。”岳倩莹道。
　　“是啊恋儿，你布了那么多菜，姚姑娘怎么吃得完呢。”柳狄虽是不同意妹妹的做法，语气却满是骄宠与呵护。
　　“姚姑娘，恋儿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知心的姐妹，不知如何表达一片心意，你不要笑她啊。”他又转头对岳倩莹说道。
　　“我自小也没有姐妹，今天与恋儿一见如故，恋儿又如此真心待我，我又怎会笑她呢。”说着，岳倩莹将腕上一只玉镯退了下来，递到柳恋儿面前，说：“恋儿，这手镯是我常戴之物，你若不嫌弃，便权充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吧。”
　　柳恋儿见那玉镯绿得恍如一汪碧水，盯得久了竟似陷在里面似的，便知是难得一见的珍品。遂道：“姐姐医好了我的病，我不但没谢姐姐，还要受姐姐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万万使不得。”
　　“哎，这不过是一个物件，聊表我做姐姐的一份心意，你若不要，可是嫌弃我了。”岳倩莹不由分说将玉镯往柳恋儿腕上一套，竟是合适的紧。
　　“看，就像为你订做的。我戴着原是大些的，倒是恋儿戴着好看。”岳倩莹道。
　　如此一来，柳恋儿倒不好推辞了。
　　正说着，仆人送了海参汤上来。恋儿亲自为岳倩莹盛了一小碗，手上的玉镯不小心碰到大汤盏上，竟发出音乐似的声响。柳狄的眼中精光一闪，旋即隐去。
　　“姚姑娘医术如此高明，想必府上药堂的字号也是闻名已久的，不知是哪一家呀？”柳狄看似不经心的问道。
　　“柳兄谬赞了，我不过是跟着坐堂医学了些皮毛罢了。家父在京中玄贞大街开了间‘同德堂’，养家糊口而已，可不敢与柳兄这东郡首富相提并论哪。”岳倩莹不紧不慢的答道。
　　这“同德堂”正是锦绣堡座下的一个大药铺，掌柜恰巧姓姚，也还真有个女儿，可惜早夭了，不过这事姚大掌柜并没向外人说起过，岳倩莹在京里时就常借这个幌子行事，姚掌柜倒也将她的烂摊子圆得滴水不漏。
　　“令兄可是人称‘小华佗’的姚玉林姚公子？”柳狄问道。
　　“啊，正是。”岳倩莹对这个姚玉林并不熟悉，还是少说为妙。
　　一顿饭谈谈吃吃，竟过了一个时辰。家人撤了酒席送上香茶，三人移到暖阁说话。窗前的书案上摆着一架古筝，岳倩莹自小随隔壁的李老师学得一手好古筝，不由多看了一眼。柳恋儿觑到她注意古筝，便坐到案旁道：“姐姐大家闺秀，定也会抚琴。恋儿为姐姐抚上一曲，博姐姐一笑。”说罢令人添了香，又仔细净了手，方自轻拢慢捻的弹将起来。曲毕，岳倩莹心里暗道，恋儿，你这曲高山流水让我惶恐啊。忙又打点精神鼓掌道：“好一曲高山流水，只是姐姐愧不敢当啊。”
　　“我就说姐姐是懂琴的，不如姐姐也弹奏一曲，让小妹学学。”说着便拉岳倩莹坐到案前。岳倩莹一时技痒，略一思索便且弹且唱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京华”要让四方来贺。
　　（精忠报国）
　　岳倩莹讲话时的声音很轻柔，唱起歌来却属于女中音，这首金戈铁马的曲子倒让她唱得别有一翻铿锵玫瑰的味道。
　　“姚姑娘这曲子真是有大将风范，倒没听人唱过，确实不俗。”柳狄赞到。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听了姐姐的弹唱，恋儿才知道什么是绕梁三日。”
　　“我这也是听人唱的，是人家谱得好，我取巧罢了。”岳倩莹可不想侵权。
　　“姐姐这般清秀之人，又精通医术、琴艺，不知花落哪个有福的公子呢。姐姐可曾定了亲？”柳恋儿嘴上问着岳倩莹眼里却觑着柳狄。
　　岳倩莹想，这丫头要干什么！又思及古代女子被问到这个问题一定会害羞的，便拿帕子掩了脸装做擦汗。
　　“恋儿莫要乱说话。”只听柳狄小声对柳恋儿斥到。
　　“姚老爷可是有意在东郡开间药堂？”他又大声问岳倩莹。
　　“正是呢，我爹手里现下有笔闲钱，又听得说东郡的药材生意好做，便想在此多盘几个铺面。”岳倩莹道。还好柳狄及时岔开话，不然恋儿这丫头一激动不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暗卫的报告里可没说她这么热情。
　　“好啊，哥哥不是正想着将生意往京里挪动吗，明天就让哥哥陪着姚姐姐先去咱们家的几个铺子瞧瞧吧。”柳恋儿立即将两个人预订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不想唱歌的，但为了后面的情节只好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