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满京华》十年

8、交易

　　天色渐晚，柳恋儿见岳倩莹面露倦意，便送她到客房休息。又将流水四人安排至对面的厢房，吩咐下人好生照看。岳倩莹让丫头备了浴桶、热水就将她们遣了出去。连日的奔波之苦被清水涤荡贻尽，岳倩莹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露出绝世的容颜，闭目靠在桶沿上，任一头如缎的青丝拖在水面，似一朵盛开的墨菊。
　　氤氲的热气让她昏昏欲睡，突然房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一个男人的身影映在屏风之上。
　　“什么人？”岳倩莹挑眉喝问。
　　“是我，柳狄。”一个清冷的声音。
　　“小妹正在沐浴不便相见，有什么事，请柳兄明日再指教吧。”岳倩莹冷道。
　　“哼，在下确是唐突了，不过若非此时相见，又怎能知晓姚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呢。”说着，柳狄的身形一侧，屏风上的影子正对向浴桶旁的小几。小几之上摆放着岳倩莹摘下的面具，在屏风上清清楚楚的映出镂空的五官形状。
　　“小妹自觉面貌丑陋，故以面具遮羞，这又有何不可。倒是柳兄深夜来访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传了出去实在有损柳兄的清誉。”
　　“哼，牙尖嘴俐。我现在若是告诉恋儿，她的姚姐姐一手精心安排了天马寺相识，不知她对你会有何想法。当然，以姚姑娘如此深的心机，又怎会顾及一个小丫头的感受呢！”说着，柳狄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荼，看来他是准备长谈了。
　　思及恋儿那清纯的丫头，岳倩莹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个曲线玲珑的身影自浴桶中起身映在屏风之上，让桌旁的柳狄不由浑身一紧，强令自己低头看那茶杯。岳倩莹穿了长衣走出屏风，看也不看柳狄，自顾坐于镜前梳理满头青丝，镜中显出她身后的柳狄，一脸惊讶的神情。
　　“原来是你。”柳狄悻悻的说。
　　“哼，我还没跟柳兄计较夺马之事，柳兄倒先来兴师问罪了。”送他一记白眼。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的“哥哥”姚玉林是我的拜弟。有一次他醉后哭着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苦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妹妹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再来说那会发出音律之声的灵璧石镯，此物极是难得，乃是贡品。姚家虽是京中富户，可还没到随便将贡品送人的程度吧。
　　你的四个侍女武功修为不逊一流高手，竟甘愿为人仆役，自你来到柳家，府门外就有身手敏捷之人来往逡巡，这一切你如何解释，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的姚大小姐？”柳狄将荼杯重重的放在桌上，空气一时静的可怕。
　　岳倩莹坐到桌前，倒了杯荼抿了一口。看向一脸严肃的柳狄，眨了眨美目道：
　　“我承认在天马寺与恋儿相识是我计划好的，但请你相信我决不会伤害她。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不要对我如此戒备，也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没想到你如此谨慎。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近几年你已经将柳家的主业迁往了京城，唯有药堂让你棘手。东郡药产丰富是全国较大的药材供应地，若是将所有铺面迁往京城，那你货品供应快、运费少的优点就会丧失，与同行业竞争的能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我只是想接替你成为东郡药业的垄断者，我给你开出两个优惠条件：第一、以黄金收购你的二十五家药堂。第二、提供一份税政司的官文，免去你在京城所有经营项目的三年赋税。
　　至于我是什么人，这并不重要。就像柳兄也不想人知道谁是青鸟堂堂主一样吧？”灯光下，岳倩莹笑颜如花，直视柳狄冰冷的俊脸。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目的真的如此简单？”柳狄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不要做傻事，我既能查出你是青鸟堂堂主，你就应当知道我的势力不容小视，杀了我实在是一个愚蠢的想法。如果你不想恋儿流落街头，不想让她知道她最为敬爱的兄长竟然喜欢男人，那就接受我的条件。你，别无选择！”岳倩莹的脸色瞬间冷冽起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伸。门外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姐姐，我睡不着，咱们说说话吧。”是柳恋儿，说着门已经推开。
　　背对着门的岳倩莹第一个反应就是摸向自己摘了面具的脸，对面的柳狄见状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也顺势将整个脸庞藏入他衣襟。于是柳恋儿一进门，便瞧见自已那一向严肃的哥哥与刚相识一天的姚姐姐深情相拥在一起。
　　“啊，那个，我回去了，你们继续。”柳恋儿如一只小兔子似的逃走了。一路走一路纳闷，两个人白天还生疏得紧，怎么到了晚上就如此亲密了呢，原还愁怎样撮合他们俩，如今看来是没我什么事了。
　　房内的两人仍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柳狄的衣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像岳倩莹在现代时爱用的薰衣草香水，这让她一时有些迷茫。见柳狄没有放开的意思，她道：“我以我对恋儿的姐妹之情向你发誓，事情结束后，姚灵会永远消失在你们的生活中。”
　　柳狄没有答话，只是用力的抱紧她，像在宣告着他的怒气。
　　“咳，你这个笨蛋，我真的要被你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