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满京华》十年

11、温暖

　　光亮让岳倩莹很不舒服，努力睁开涩重的双眼，看到的是柳狄宽阔的脊背，他正背着她前行。
　　“我这是怎么了？”声音竟是她自己都难以致信的沙哑。
　　“你发烧了，许是那潭水太冷。我们从那潭水中被冲出来。。。就见到这个山谷，这里一定有其他的出口。。。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出去的。”柳狄已负着她走了很久，有些气喘。一定要快点出去，否则她的身体可能撑不下去了。他把她往身上紧了一紧，继续向前走去。
　　那熟悉的刺痛深深袭上岳倩莹的心头，伏在柳狄背上的纤手不由狠狠一抓。
　　“怎么了？”柳狄回头问道。
　　“我没事，只是头有些疼。”她胡乱应付道，悄悄将手伸向腰间去取药丸。猛然想起落水的时候腰带松动已被冲走，现在所系的只是自己的一截裙摆，不由心中一凉，身子软软的伏在了柳狄的背上。
　　“很难受吗，灵儿？”柳狄觉出背上的异样，脚下一震。
　　“你这是第一次这样叫我呢，从前只有我奶奶这样叫过我。”岳倩莹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灵儿，打起精神来，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天天这样叫你好不好？”汗水顺着柳狄的脸颊向下滴落，他不能停，多走一步就多一分希望。
　　“灵儿，这山谷里真美，有许多许多新奇的花，咱们都没见过。”背上的人软软的，呼吸越来越轻。说话，和我说话，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甚至冲动的想哭。
　　“是啊，我还听见小鸟在叫呢，这里真的很美。”良久，背上的人微笑的答道。四周静的很，只有一片盛开的桃林横亘在眼前，不要说小鸟，连蜜蜂都没有一只，只有奇怪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山谷。
　　“穿过那片桃林，我们也许就找到出口了，灵儿，你看那桃花开得多绚丽。”不要睡，求你不要睡，不要离开我。

　　柳狄在这桃林中已转了三次，每次都回到同一个地方，难道这是个阵法？！岳倩莹也觉得不对，强自抬头四望，只见烈日当空，周遭繁花似锦。忽然狂风大作，刹那间飞沙走石，无数的花瓣随风乱舞遮天避日，但见桃枝嵯峨，凌空似剑，横沙立土，重叠如山，呼啸之声不绝于耳，有如战鼓齐鸣，两人已是无路可出。
　　这阵式很像百里云教的八阵图啊，岳倩莹暗付道。
　　“柳兄，刚才风和日丽之际，可知约是什么时辰？”岳倩莹挣扎着自柳狄背上下来，问道。
　　“大约已是午时。”
　　“午时对应的是景门，咱们向右走，只走大路，小径概不理会。”
　　柳狄依言扶着岳倩莹向右边的大路走去，说也奇怪，刚刚还是风起云涌，进入此路竟又寂静无声了。停停走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竹屋立于不远处，屋前空地上散放着几把竹椅，竹几上的新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回头再看那片桃林，竟是古井无波。
　　“灵儿，我们出来了。你太让我惊讶了，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柳狄紧紧的抱住岳倩莹，生怕她就此在怀中消失似的。
　　她靠在他肩头，轻轻的笑着，蓝天、白云、青草地，所有的事物不停的在她眼前旋转、旋转，直到溶成一片混沌，她不由自主的走入那片混沌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灵儿，吃饭了，看奶奶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是奶奶，她还是那么慈祥。等等，奶奶不是去世了吗，我为什么又看到了她？一片白雾飘过，奶奶的形象变得模糊起来。
　　“莹儿，要有自己的幸福啊，一定要是自己的幸福啊。”
　　绝美的母后伸出瘦削的双手，岳倩莹想抓住那双手，却总是差一点。
　　“莹儿，到我这里来。”欧阳鹏程像从前那样张开怀抱等着她扑过来。
　　“灵儿不要怕，我在这儿。”转回头，是柳狄殷切的目光。
　　乱了，乱了，什么跟什么嘛，都不要吵了，让我睡一会儿吧，求你们了。
　　一双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是谁呢，这样熟悉，温暖如海浪层层包裹着自己。浓密的睫毛翕动着，他的轮廓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一双如琥珀般半透明的眼睛，点点阳光洒在瞳仁中映起斑澜星辉，就那么温暖的注视着她，仿佛等了千百年只为了这一世的凝望。岳倩莹的眸中有水雾漫起，终于凝结成一滴泪珠滑落枕畔。
　　她终于不能自抑的大哭起来，直哭得肝肠寸断，日月无光。前尘往事齐上心头，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是太在意了，所以不敢去碰触，只怕一伸手，一切俱都灰飞烟灭，只留长恨随水东去。
　　他只是温柔的拭去她跟中不断涌出的泪水，就那样暖暖的看着她，恍若珍宝。岳倩莹渐渐止了泪水，不时的抽噎一声，最后终是平静下来，道：“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他有一秒钟的愣怔，随即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他恍若出尘的脸上。
　　清粥、小菜，他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吃。她懒得吃饭时，欧阳鹏程也经常这样喂她。可他是个陌生人，面对陌生人不是应该羞涩、拘谨的吗，为什么她吃得这样的理所当然。用毕，她下意识的伸过脸去，果然一方白巾在她嘴角轻拭。她为什么笃定他会有这个动作呢？她有点发呆。
　　“想什么呢？”他问。
　　“想你前世是不是偷了我家的鸡，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是如此的熟悉呢？”岳倩莹轻笑。
　　她第一次向他展开笑颜，骤然生起满室春光。
　　“我叫姚灵，你呢？”
　　“我叫谭思岳。”
　　“是你救了我？”
　　“你的烧退了，但心疾只是以金针悬脉暂时控制住，只怕不等走出此谷就。。。据我推测你平日服的应该是九转丹，做此味药我这里还差千年灵芝，柳兄先行出谷去寻此药，估计再有三五日，他就能回来了。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休息吧！”
　　他扶她躺好，又掖了掖被角，轻轻的退了出去。

　　清晨，一室的阳光中，岳倩莹睁开美目。掀被下床，两脚如踩在绵絮中虚弱无力，这两天躺得骨头都软了。推开竹门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片茂盛的桃林，原来那阵式是谭思岳设的。他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