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满京华》十年

10、景飒

　　山风在耳边呼啸，身旁的崖壁竟如刀削一般无一处可供借力。岳倩莹闭上双眼，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寡情的父母、相依为命的奶奶、一面之缘的母后、青梅竹马的欧阳鹏程，一切的一切都将忘记，再开始一个新的轮回。
　　“抓紧我。”柳狄一声大喝将岳倩莹从混沌中惊醒，两人急速下坠的身体猛的一顿。原来这光秃秃的山崖上斜次里伸出了一支树干，柳狄一手抓住树干，另一手紧搂着岳倩莹，两人如秋千一样在强劲的山风中摇摆。举目向上是遥不可及的崖顶，脚下水气氤氲竟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波。更要命的是那唯一的树干已发出“咔咔”的声响，马上就要断了。
　　“吸气，我们跳下去。”柳狄收紧搂住岳倩莹的臂膀。
　　“可是我不会。。。。。。”。脆弱的树干已经没有耐心等岳倩莹把话说完了，一声轰然巨响伴着四溅的水花，两人已笔直的落入深潭之中。
　　一口水猛灌入喉间，窒息和惊恐让岳倩莹无意识的挣扎着双手，那水竟如千年寒冰一般刺骨的凉。一股空气突然出现在她嘴边，她本能的大口呼吸，突然颈间一痛，便迅速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痛，弥漫在四肢百骸的痛叫嚣着让岳倩莹不得不努力睁开眼睛，入目是布满星辰的夜空，原来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耳边传来吡啪作响的篝火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赤膊男子背对着自己正在烘干衣物。
　　一阵夜风吹过，岳倩莹浑身一颤不由收紧衣领。低头一瞧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男式的外袍，正是白天柳狄穿的那件。是他给我换的衣服，天啊！
　　“醒了？衣服已经干了，快换上吧。”柳狄已经穿上小衣，将一叠衣物递给岳倩莹又转身坐回火堆旁。岳倩莹穿着衣服，想着这是那个男人一件一件亲手烘干的不觉双颊泛红。呸，反正他是个玻璃，就当他是姐妹好了。
　　“夜里冷，你快把外袍穿上吧。”岳倩莹走到火堆旁，将外袍还给柳狄。
　　“我摘了些野果，你先将就吃点。刚才你睡着，我不敢远走，明日我再去打点野味，咱们吃得饱些才有力气走出去。”说着，柳狄将一捧野果递给岳倩莹。折腾了一天岳倩莹真是饿了，那果子入口竟十分甘甜。
　　“你也吃呀。”岳倩莹挑了个大的递给柳狄。
　　“我吃过了。”柳狄也不看她，径自往火堆里填着枯枝，火光映在他刚毅的脸上忽明忽暗。
　　岳倩莹讷讷的收回手，两人一阵沉默，只听见吡啪的篝火声和远处的虫鸣。

　　“你今天舍命救恋儿，我欠你一个人情。”柳狄面对篝火道。
　　“可是你也跳下来救我了呀，咱们扯平了。不过呢，向人道谢还是面对人家更礼貌一些。”岳倩莹歪头看向柳狄。
　　柳狄无奈的转头，正迎着她的回眸一笑，不由得一征。见一粒果籽粘在她嘴角边，他伸手去拂，指尖碰在那温润如玉的肌肤上，抖的一震，又急急的缩了回来，复又去摆弄那篝火。岳倩莹讪讪的摸摸嘴角，也去看那篝火。
　　“那个，刚才你全身都湿透了，怕你着凉，所以我替你换了衣服，实在是，实在是情非得以。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负责任。”柳狄费了很大劲终于说完了他想说的话。
　　“负责？怎么负责啊，你想娶我吗？”岳倩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这冰块儿真是有趣。
　　“我虽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但想来一定是非富即贵的。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给恋儿找个大嫂。”
　　“若真娶了我，你那些蓝颜知己怎么办？”
　　“什么是蓝颜知己？”
　　“女子是红颜知己，男子当然是蓝颜知己喽。”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不过昨晚上忘了提醒你，你的情报有点失误，我没有龙阳之癖。”柳狄嘴角微翘。
　　“那景飒又是怎么一回事？”
　　闻听“景飒”这个名字，柳狄皱眉不语。糟了，捅到他痛处了，岳倩莹暗叫不好。
　　“景飒这个名字已经有三年没人在我面前提起了。他的人像他的名字一样英姿飒飒，无论在多少人当中，你总会一眼认出他来。他、我、恋儿，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们俩又一起学做生意，他很聪明，学什么都比我快。可是为了能让我爹夸我，他总是将出彩的事由推给我。
　　我们一起对酒当歌，一起高谈阔论。我爹娘去世的时候，是他陪在我身边一起走过那段艰难的日子。我一直想当然的承受着他对我的好，没想过他为什么放弃自己家族的生意而来帮衬我。直到有一天，张媒婆找上门来说要给我做媒，我胡乱应承了她。景飒知道了，一拳打在我脸上，然后定定的看着我，他竟然哭了，我从来没见他那样伤心过。
　　可我对他没有风月之情，于是我选择了逃避，我不想听他的诉说，不想面对他的感情，我自私的将有关景飒的一切从我的生活中摈弃掉了。后来，他在一次押运货物的途中遇袭身亡，一句话也没留给我。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免和我碰面才主动要求去押运货物的，否则以他的身份怎么会亲自跋山涉水呢。
　　因为我的自私、我的无知，断送了那么美好的一个生命。”柳狄平静的诉说着，仿佛已是千百年前的事情。
　　“你对景飒心怀愧疚，所以这些年才孑然一身？”岳倩莹听的不胜唏嘘。
　　“我只是不想草率的许下承诺而换来两个人一生的痛苦。”
　　“呵呵，那你刚才想娶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喽？”
　　“我是认真的。”
　　岳倩莹收了笑，不再言语。
　　“再睡一下吧，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呢。” 柳狄将外袍脱下来铺在草地上对岳倩莹道。

　　朦胧中，岳倩莹觉得一阵冷似一阵，不由裹紧身下的外袍。睁眼看去，柳狄仍坐在篝火旁发呆，这冰块儿不困吗，寻思间又睡去了。一阵寒流涌来，岳倩莹仿佛又在那深潭中挣扎；忽又如篝火就在近前一样，全身燥热。难道发烧了，这破身体。忽冷忽热的煎熬让她发出低低的呻吟，一个温暖的胸膛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霎时舒服了许多。是柳狄吧，他还没睡吗，那冷入骨髓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再一次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