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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适合麻雀的草窝窝 树影不断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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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不断往后,车下了高速,拐进了条小道,残旧的路灯昏暗的摇摆着,秋实在看着身旁的男子,心里止不住嘀咕着,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种种种种,可惜旁边的孤男是纹丝不动,直到车驶进了个小区,留给自己的独独那张立体到蹦的侧脸。
几十幢筒子楼隐在了老槐树后,这小区如同隐世在了首都城里一般,几十年的改革在这里,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老式录音机特有的那种噪音和着断断续续的京剧唱腔在了两人耳边打转。
闪着冷光的进口车停在小区里头,真有几分惹眼,冬致然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车位,只能寻了个只枯藤满目的瓜棚,和一溜子的自行车停在了一起。
地面有些坑洼,冬致然记忆里头的黄土路面这时填上了些老石灰渣子,走着有些磕脚。五六层高的筒子楼里还没有感应电灯,更不可能有宽敞亮堂的楼道,秋实在只觉得自己穿越去了八十年代初,自己还跟在小贩后头换糖吃的那会儿。
前头时暗是明,冬致然人高腿长,手里举着照明用的手机,走走停停,耐心地等着后头的秋实在。前头出现了扇锈迹斑斑地老铁栏门,锁眼生了些黑红铁锈,旁边歪着个牌匾,还能认出“东西”两个字,冬致然费了些功夫,才开了那扇门。
模糊的黄炽灯光照出了整间事务所的大概轮廓。在了冬泳的那个年代,法律也好,事务所也好,是个极时髦的词,却隐身在了这么间筒子楼里头。
冬泳过世已经是有大半年的时间了,房子里头还算是整洁。大厅里头被隔成了两边,一边是置放案卷,一边摆了几张黄杨木椅,一方茶几。里头并没有多少摆设,最显眼的就数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一对年轻的男女和他们年幼的儿女。
黑白的老照片,镜框是用了原木条临时拼凑起来,边角磨得没了毛边,男子的轮廓看着和冬致然有些相似,一样的眉眼,高阔的肩膀,只是嘴角的笑容看起来如同夏天的骄阳般,可以灼尽一切。女子则是微卷的披肩长发,深邃的眼,秀挺的鼻,带着些羞涩的笑容,看着如同中世纪的名门淑媛般。
见秋实在盯着照片发怔,冬致然的声音淡淡传到耳边:“我母亲菲利斯.咏衣在遵守家族的规矩进行成年旅行的时候,到了龙国,她的曾祖母也是来自这块古老的东方大陆。在这里,她遇到了我的父亲冬咏,龙国改革后的第一代大学生,带着知识分子腐朽气味,很是顽固的一个人。为了这个男人,她几乎斩断了美丽国的一切,包括即将到手的学位和成年基金。这间房子,是母亲用了自己的入学金笔换来的,也是姐姐和我的出生地。 ”
秋实在想象着两人相遇相爱时的情景,在照片里头女人的眼里,看出了浓浓的爱意,咏衣的身子和下颚微微倾斜,靠近着身旁的男人。
一张老照片却牵出了更多的伤感,阴阳相隔的两代人,心里的结再也打不开了。
冬致然地摸出了烟,秋实在却一把拉了下来,说了句:“这里头纸多,别引了火。”
房间里头,收拾得很是干净,听冬致然说,他来得并不多,可能是因为里头门窗紧闭,所以没有惹上灰尘。
足足四大架子的案件资料,分装着不同时期里头冬泳接下的各类不同案件,有些已经是处理妥当的,有些则是搁置下来的。
其中的小半个架子上,放着事务所成立之初的案件资料,上头带着曾经的女主人留下来的刻画痕迹,有时是一张裁剪仔细的书签,有时是一张抚平晒干的槐树叶,有时是短短的几句提示话语。
这个带着奥国贵族血统的女子,就算在了物资最是贫瘠的那个年代,也懂得用好身边的一点一滴,照料好这个小家。
冬泳在结婚后不久,就办了这家事务所,由咏衣当文事秘书,自己则是接受各类民事诉讼案件。那时候,国内有多少人懂得法律两字,但这两名年轻人,却是孜孜不倦地奔波着,在了这套狭窄的筒子楼里扎下根,舒展出了自己的茎叶。
五年后,咏衣得到家中祖母病危的消息,带着还在襁褓里头的冬致然离开,此后,再也没有回到龙国。那些文卷上娟秀的字迹再也没有出现,冬泳的字横七竖八写满了各个案件,无论他是否是个善于经营的律师,毫无疑问,他是个认真的律师。
问起两人疏离的原因,冬致然也说不清楚,只是勉强回道:“冬泳每日为了事务所劳碌,疏忽了母亲,中国的法律机制和两人的理想又有些不同,母亲一直看着父亲在了各类案件里埋头劳作着,却没有多大进展,就劝父亲和她一同离开,去美丽国进修,求得更好的发展机会。”
相爱又是如何,冬致然当时出生才是几个月,虽然不记得多少,但咏衣原本就是个性子倔强,有着西方独立思想的女子,在多番劝说无效之后,她就赌气离开了龙国。
秋实在看看上面的四人合影,再看看冬致然的脸上的迷茫,她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窗户,冷风兜了进来,她缩着脖子,说道:“你还是抽一支吧。”
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喜欢抽烟,也不想明白,这道理和女人心情不好时购物是一样,不需要理由的。
冬致然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正经事要紧。“眼前的这男人,先前眼里还带着几分软弱,才一会儿功夫又抖擞了起来,看着还真是有几分工作狂的本性。
那张擦拭的很是干净的茶几暂时充做了办公桌,从了天花板上挂下的灯40瓦老灯,支着个灯线摇摇晃晃,看着让人头发晕。
拖欠下来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账目,有些当事人只怕都过世了,冬致然照着年份,看了几眼:“你先前整理的那一批先处理,最近‘正法’接了间国际商标侵权案,你先了解下事情来由,这段时间,可以到‘正法’来办公,有些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没事,”秋实在在旁应道,很快有抬起了头来,不确定地追问了句:“在‘正法’办公?”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来也只能如此,这回可不能和以前讨债那般胡搅蛮缠,估计还得顾忌“正法”这家大公司的门面。
她得了那本资料,心里还是没有底了,小李老板可是说了,她以后工资就跟着这案件走了,讨回多少,是多少了。秋实在心里也是扑愣愣酸了起来,原本自己的目标客户不该是那家富丽堂皇的法务公司,为什么一转眼就成了眼前危楼里头的摇摆筒子楼,窗外的寒风猛个劲往了里头吹来。
秋实在回到住所时,已经是十点多了,心中哀叹,没组织的人,连个加班费都没着落了。她才刚将身子摊成个舒服的姿势,又弹坐了起来,“夏末离,你给我出来。”接下来的审问,她已经酝酿了许久:“你给我好好交待下,从刚才到现在这会儿,你泪了多少回,我最腻烦别人动不动就哭得死去活来。”
自打进了那老房子,夏末离就没有说过话,只是时不时抽搐着,仿佛那老房子将他的气息全部吞了般。
“我出生在那老房子里。那个小区,有我幼年的全部记忆。三岁时,双亲去世,后来姥姥得了消息,舅舅就找了过来,将我带出了国。”他回了公寓后,似乎正常了不少,说起了那些回忆来:“我第一次见到了舅舅。”
三岁的小孩,本该没有的记忆,但夏末离却记得很是分明。身后床榻上唯一的亲人,已经是久病难医,不远处那张有些陌生的脸孔,抿着唇,也不靠近。
狭窄的房子,两父子同时别开了脸去,夏末离哭闹在了地上,外公的声音里头带着丝无奈,又似带了些宽慰,那时的冬致然,眼虽是冷的,手心却是热的,他不记得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朦胧中,自己在了舅舅的怀里,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只见得一双朦胧的紫色泪眸,中年妇人将自己搂在了怀里。美丽国的天从来都是昏沉沉的,他和周边的人言语不通,只得一个人缩在了空荡的别墅里头。
没有外公的咳嗽声,夏末离再也难以入眠,无数个夜晚,他都是躲在堆满玩具的房间里头,等着天黑又是天明。
秋实在有些不明白他那时候的处境,她小时随着孩子她爸和她妈住在了热闹的四合院里头,开门开窗,都能见到一屋子的人,一个大院里头多数时候是吵嚷着孩童的笑闹声。
他说的那个情景是自己没遇到过的,她不敢插话,只是听着他继续说着。夏末离的声音里透着神往:“那时候,舅舅每天都会在下课后陪着我,一直到他读了大学后,去了其他州,又有了第一个女朋友,再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工作,慢慢地疏远了我。所以,我恨女人,先是妈妈,丢下了我,再是外婆,没和我商量就将我带了出国。还有那些女人,天天招惹在了舅舅身旁的女人。”他歇斯底里了起来,嘶吼着。
听得秋实在觉得很是不舒服:“这叫什么话,你怎么就不怨你的外公不负责任地把你丢到国外,怎么不说你舅舅工作狂或者是重色轻侄,就为了这个你偷偷跑回了国?也不对啊,我觉得那冬致然提起你的时候,似乎神情不是很好,这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你这种没人要的女人,不说也罢,”夏末离说道:“你还有闲心思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处理你手头的那些陈年烂芝麻的事情。我虽然对小时候的东西记忆的不多,但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秋实在的眉头皱了起来,夏末离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外公招呼的每一个客人,都很奇怪,你见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