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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声泪俱下的伪鱿鱼 早上八时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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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时许,实在姑娘睡眼朦胧地醒来,然后保持着一个动作,呆滞地盯着墙上的挂钟,这注定是一非比寻常的早上,因为她睡晚了。
不得不说,秋实在是个很自制的人,是80代中的翘楚,她绿色环保,每天先步行后搭地铁上班,朝九晚五,风雨雷电皆无阻。她畏惧肥胖,杜绝任何垃圾食品。她早睡早起,天天按时收听整七点的天朝台新闻,所以今天是不寻常的。
发呆装萌是少女时期的专属奢侈品,秋实这个轻质熟女可消遣不起。虽然迟了些,她很快就效率了回来,第一件事:打开冰箱,暖牛奶。手却绕了个道,伸向了冒着冷气的可乐,她看着抽筋的手。不对,是牛奶。
手再绕了个弯,往了角落的啤酒摸去。秋实在忍不住咆哮了一句:“这是我老爸喝的,夏末离,你给我醒醒。”梦游了大半夜的夏末离的生物钟根本没拨回来,含糊地哼唧了声:“才八点,让我再睡一会儿。”
一会儿工夫还真只是持续了一会儿,夏末离也好,秋实在也罢,这会儿都神智极端清醒,随着秋实在毫不犹豫的冲向了漱洗池,冬日的一阵冷水洗刷之后。
“你有病啊,”夏末离的声音里还带着抖意:“大半夜暖气不开足就罢了,大冷天的还洗冰水。”
“你个未满二十的小男人知道什么,”秋实在麻利地套上衣服,往脸上抹了一把润肤乳。“冰水脸可以预防感冒和防止皮肤松弛。”
她最后捎上了那瓶已经有些暖手了的牛奶,冲着跑了出去。
“你就这么出门了?”夏末离的声音在脑子里阴魂不散地传来,秋实在这时已经塞下了三颗素包子,挤上了人流密集的地铁。
她翻看着手提包,检查完随身的行头,“要不还能怎么样,”才喘了口气,勉强答道。呼着沉闷的空气,冬日的地铁里,这个全身黑素打扮的上班族,很没气质的灌了口牛奶。
“你不该化化妆,挑上件合适的衣服,你不知道女人不化妆就出门,等同是在裸奔。”夏末离的声音里满是挖苦。
“我穿着衣服,”秋实在看着车门上的自己,无比肯定地再说了一次:“当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的我,比你了解我自己。”
“就快三十年了。”夏末离的声音比最冷的寒风还要刮人几分,秋实在骂骂咧咧地下了地铁,踩着最后的上班秒数杀进了公司。
秋实在所在的公司,是间两层小楼,隐在了首都已经不多见的羊儿胡同里,里三外三,围着高大的银杏树。
天还没冷到下雪那份上,弄堂里头却早早吹上了过堂风,秋实在踩着清冷的板石路跑了进去。
“今个儿可真奇怪了,”前台接待的可爱小妹撒乔笑道:“你居然踩点来上班了。”
秋实在所在的公司,总共也就几个人,在了早上的时候,最多只有三个人。前台的笑脸小妹算一个,还有里头的剥削老板算一个,秋实在也算一个。
撒乔笑道:“恭喜秋姐康复出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有,老板找你。”
这后福咋想咋不对味,秋实在想了想老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完了,先前的飞机失事,作为公司唯一会几句国际语的员工,她-秋实在已经光荣地延误了美利坚国的那笔债务,这可是大客户的生意,也不知道公司要赔上多少的违约金。
实在姑娘本想趁着风头避开老板,只是她的办公室正在了大老板对面,自己办公室那破门哪怕一个小小的推动,也可以震得整座老楼颤上一颤,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硬着头皮直接面对批斗的好。
老门的另一头,传来了啪嗒啪嗒的击打声。秋实在叹了一口,看着颗油光的大背头正埋首狂按着计算器。
他抬眼看了下秋实在,发现她四肢健全,生龙活虎,就指了指对面的老藤椅:“坐下坐下,实在啊,我有件特重要的事要通知你。”
秋实在在了那把不知道有多少年岁的老藤椅上,坐得蹦儿八直,连呼吸都跟着小口了起来,心中默念,让暴风雨来得微弱些吧。
“实在啊,你身体都好了么?”老板就是老板,秋实在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还懂得先给颗糖,再给你记闷棍子。话虽如此,她还是无比诚恳地回答道:“全好了,老板,谢谢关心。”
“我都说了,你们不要叫我老板,叫我小李就是了。”大背头很是无奈地叹道:“我们要拉近员工关系,将‘发发发’建设成一个和谐的大家庭。”
秋实在心里骂了一句,就你这年岁,叫老李都嫌叫嫩了,还小李。老李今年都奔六了有余了,和伟大的祖国同在的那一代。
“小李老板。”秋实在找了个折中的叫法。听话的员工才是好员工,才是能舔着铁饭碗里的稀粥的老员工。
“你也知道,我们公司这一年,很不景气。”小李按了按计算器,眼里满是惨淡之色。
“小李老板,我们会熬过去的。”秋实在狗腿的在旁鼓励道。“新闻天天在说了,物价会下去的,房价会下去的,我们的生活水平会上去的。”
“这房租,水电,人工哪一样都在涨。”小李老板不予置评,又按了一通计算器,秋实在的眼皮跟着跳了起来,计算器上的显示屏上,又少了一个零。
“公司的收入和利润却一点都没多起来。我们只怕是要...”他的眼神已经近乎绝望。
秋实在这会儿真想再在医院里躺上个几个月,她有些动容地叫道:“小李老板,”也不知下一刻他还是不是自己的老板,她在心里苦叫连连,小李老板准是知道自己刚拿了一笔钱,就算被炒了鱿鱼也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所以,虽然我很难说出这句话,但是,实在你在这里也呆了六年了,实在,你一直是个称职的好员工...,”小李老板的眼里泪水欲滴。
“小李老板,我会熬住的。”秋实在见气氛很是沉闷,拿过他手中的计算器,也跟着飞速按了起来。
8万元的保险理赔金,再加上存折上的2万家产,除去房租,水电。她看了一下,真是惨,熬到明年三十岁生日,不知还够不够钱买个蛋糕,自己这会儿,可是一个人养两个人啊。
“公司决定...”小李还说着,“发展新业务,而你作为老骨干,被分配到了第一线。”
“啥米,”秋实在听得一愣,小李老板声泪俱下了大半天,不是要开除她么。
小李继续是还是自己老板,他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些都是我们的老客户。”
秋实在翻看着,确实是老客户,还是些烂尾坏账怎么都啃不下的钉子户。
小李老板变魔法般,又摸出了本薄薄的册子:“这才是我们的潜在财富,我们的新客户,新上帝。”
秋实在大难不死后的第一个上班日就关荣加班了。
她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嘴里塞了口汉堡,看着面包屑洒在了文件夹上。
眼前的文件夹只有几页,内容也很简单,从头到尾只是一家公司的资料,这就是她新客户,一家新成立的跨国法务公司。
实在姑娘这几年在了首都这大炼炉里头能够健康快乐地蹦腾着,靠的都是眼前的这份工作,这个职位,财务咨询经理。当然这是她名片上的称呼,在一个只有六个人的小公司里头,随便一个螺丝钉掉下来,都能砸到个经理。
“发发发财务咨询”,这家公司一不做理财,二不做财务报表,里头的员工也不是什么财务经济出身。学历最高的是我们的实在姑娘,一个三流大学的本科生。
这年头,秋实在咬了口汉堡,身体里头的夏末离惨叫了一声,“辣死了,我都说了,点的时候注意,我不吃辣,你没听清楚是不是?”
秋实在愤恨地顶了回去:“还让不让人活了,都允许你吃这种垃圾食品了,就不能让我自己做主挑个口味?”
夏末离似乎被辣得说不出话,电脑上屏幕上,分钟数往前上跳了一位,他才好死不死地说了句:“吃辣是会长痘的。痘花老女人。”
这可恶的小孩,秋实在觉得自己那天真的是被气流还是飞鸟撞到了脑,才会觉得他是个美男,才会觉得救人一命胜造座明珠塔。
好人果然是做不得的,她收回心思,努力看着眼前的资料,逐字读过,“正法法务公司,”一家新入驻的跨国大公司,总部在美利坚的曼哭顿,全美十大律师行在龙国(俺们就是龙国,龙国的子民)的子公司,如此的大公司,还要找讨债员?
没错,她秋实在的真正工作就是讨债员,这年头,连银行的钱都有人敢欠,这年头,欠债的是爷,讨债的是孙子。这孙子的下面也还有孙子,就是她们这样的讨债员。
发发发的讨债规矩是越难讨的债,提成越高,她在了这里也有五年时间了,算来百战有九十胜,在了讨债一行里也是小有名气,她明天一大早就要去这家正法务公司的人做个初步交涉,看看能为双方的合作谈下什么样的价钱。
再往下翻,正法的执行经理是牛叉牛叉的法学院留洋回来的,放弃了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不做,回了国。再看看他们处理的案件,上至跨国大官司,小至阿猫阿狗的人权案子都有涉足,在首都城立足不过三个月,上了几次国字号报纸。
秋实在突然有了些动力,她就是这类人,对手越强,她就越有劲头,明天的这一仗,必定火花迸放,激情四射。(Or基情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