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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剧是悲剧的后娘 天花板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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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彩玻吊灯,慢慢地打着转,秋实在摊在了床上,想着接受完警察的盘问那天,她顺口问到了夏莫离亲人的联系号码。
贴士纸上只有几个冰冷的阿拉伯数字,她捏在了手里,直到鼻尖和指尖都出了汗,才拨通了电话。没有轻快的彩铃声,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的铃声是原始电波音,枯燥的“嘟”音过后,清冷的男声从了话筒的那端透了过来:“hello?”
听着这口标准的美利坚国际语,秋实在突然慌了起来,鬼使神差地答道:“么西?么西?”樱花语里拖着她特有的几分懒长音,不知道电话的另一端,听着是什么感觉,话筒之间,一阵沉默。
她干笑了两声,中规中矩地说道:“您好,我找夏末离,啊,错了,我找夏末离的舅舅。”秋实在只差咬掉自己的舌头,公事化的电话她可是打了无数次的,这会儿倒是失了水准了。
“我是。”秋实在总算听到了地道的本国语,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张扑克脸上的表情。
“我是秋实在。”怕对方不明白一般,她又慌忙加了句:“就是那个好心人。”秋实在又想抽自己一耳刮子,这是什么狗血对白。
“我很忙,有什么事情,你和院方联系。”电话里头只剩下一阵挂线音。
“其实,我只是想问,那孩子的葬礼怎么样了,他的尸体似乎在停尸房里放了好些天后才火化的,要不要我带些水果去看望,错了,是带上些纸钱去烧烧。”秋实在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卫生间里,高规格的公差还真出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啊。
镜子里头的自己,在这几日老妈的爱心汤水+唠叨口水的滋润下,脸上泛着红润,精神大好。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全身上次下没砸出什么坑洼,少了什么配件,已经是神迹了吧,只可惜,为什么不让神迹来得更猛烈些,她看了眼镜子里的那张脸上的痘痘,心生感慨,高空重力也抹杀不了这些从青春痘化身为成人痘的东西。
肚子里一阵倒腾,她顺手掀开了马桶座,很是自然地站着了前头,双眼平视翻开的马桶座,然后...她突然抖了一下,看看自己的右手,似乎在拉扯着不存在的拉链,再看了眼自己的动作,这姿势...脑神经里,传来一股强烈的人有三急的意图,某个器官正催生着尿意:“快点。”
秋实在咧着嘴笑道:“这姿势不太对吧。”
“有什么不对的,十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脑子里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了出来。
“果然是不太对劲,”秋实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明明是29.5年。”
她撇开了发胀的腹部,退出了卫生间,快速地套上外衣,防滑靴,手提包,嘴里念叨着:“去医院复查,该是时候去复查了,一定要去复查。”再一溜小跑地跑去开门,关门。
门被重重地甩上了,冬日的冷风穿堂而入,毫不客气地穿进了她的外套。秋实在的手提包挂在了袖口处,硬扎扎的金属扣滑到了手上,冰的彻骨。
她没能走出门,身子却做出反应,左手按在了右手,左脚往后挪了几步,右脚被迫跟了上去,她倒退着,坐回了床上。
身子的僵硬和床褥的柔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你,我。”秋实在咽了一口口水,嘴里颤声说道:“我是党员我是无神论者,你甭想吓到我。”
“我还是是童子军和基督徒,也没闲工夫吓你,”脑子里的声音,确切的说是夏末离的声音传了过来。
房子里安静地可怕,秋实在只怨自己为啥要将墙壁上的挂钟买成静音的,这会儿哪怕一点声音也可以帮助自己打破脑中的这个幻境,该死的飞机失事妄想症。
“为什么是我?”秋实在问得胆战心惊,“你想怎么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
“...。”
“你为什么要救我?”听着这很是无害的嗓音,秋实在努力回忆着两人初次相遇时的惊艳互视,只是脑子里不自觉短路到了停尸房的那个场景,透明的尸体袋里头,支离破碎的...
秋实在努力固定住脸上的笑容,想发挥出自己的谈判水平。只是,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她想了半天,从头至尾,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对那份理赔金动了小小的邪念,但那也只是心里想想,本质上我还是个心存善念的好人。”
“那理赔金你不能拿。”听到这句话,秋实在那丝善念立刻化成了泡泡泡泡。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你却害得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心人。” 体内的那个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怨妇。
不人不鬼,秋实在不受控的往了床头的镜子瞄了一眼,镜子里头的自己,也算是五官端正,只是那眼里的神色分明不对了,这明明是自己的眼,咋米看咋米带了层灰色。
非礼勿视,秋实在心里嘀咕着,镜子里的自己白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居然还带着几分媚色,平日的自己绝白不出这样高难度的眼神的。
“好吧,比起你的那张华丽人皮来讲,我这张是逊了一点点。这么说起来,你更是不对而来,长成那个样子,还不想活,真是对不起亿万急需泡菜国定制服务的人民群众们。”秋实在见镜中的自己的又抛出了个难度系数AAA的幽怨眼神。
第二眼了,真是不在做梦,秋实在觉得很是无力,只能絮絮叨叨说着:“你才几岁,就不想活了?夏末离?同学!这年龄,应该还是在上高中吧?校园的生活是无限美好的。”
“我不做学生很多年了。再说我活了十几年也够味了,”夏末离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阵子怨气,却带上了些惆怅。
“活着有什么意思?”听着他的声音,秋实在有些愤愤不平了:“你人生才开始没多久,怎么就说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这世界上值得留恋的东西多了去了。”
秋实在拼命的在心里数着,比方说好看的衣服,嗯,大多太贵买不起;好吃的东西,额,大多会发胖需要控制;比方说周游世界,唉,可惜没钱没闲没可能。
想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要对人生失望了,最后的最后,秋实在才很是俗气地找到了一句:“你总该有个人生追求,值得你去憧憬吧。”
“我的人生只是想坐着等死。”这一句出自17岁的夏末离,却彻底抓狂了29.5岁的秋实在。这披着华丽美少年外皮的可耻悲观者,所以他就坐在了那架飞机上,刻意选在了她秋实在的旁边,然后等死!
无论人生是如何的无常,事实是多么的不合理,饭终归是要吃的,觉总是要睡的,病假也总会到头的,工作总是要煎熬的。
总之,秋实在一人霸占一间小公寓,面朝高楼大厦,等待天上掉理赔金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