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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苹果和苹果泥的那档子事 一早,反倒 ...

  •   一早,反倒是夏末离先醒了过来抑或是他昨晚整夜就没睡,这小子显得有些亢奋。

      恰巧相反的是,周末历来是秋实在的法定赖床时间,尤其是在这种手脚冻僵的季节,她可以不吃不喝,睡上一整日。

      脑中晃过冬致然那几根性感的锁骨,她才流着口水,半睡半醒地等到了冬致然的电话。

      上车的时候,她看见后座上搁着个果篮,青红相间的蛇果闪着耀眼的光芒,心想王婆婆估计连牙都掉光了,要这些做什么。

      才是一夜的功夫,大自然门口的人工湖上就飘起了熬不过寒冬的老叶。

      她想起昨日的那只固执的老手,再看看前头人高马大的的冬致然,心里多了些底气。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那个精致的水果篮的缘故,还是眼前这枚美版帅锅的作用,两人才一进疗养院,就吸引了小护士老护士们的若干注目礼,连在了走廊里闲逛的阿公阿婆也对他们关注了起来。

      再次寻到老人的房里的时候,冬致然并没有对秋实在的熟门熟路感到吃惊,和昨天有些不同,里面已经多了名中年男子。

      这人想来就是王婆婆的儿子了。见了这两名前来探病的陌生人,男人的脸上还带着些吃惊,自己的母亲已经半瘫了这么些年,再加上这些年岁,她的朋友大多是老的老死的死,这两名年轻人又是?

      听了两人说明了来意后,男子也是有些尴尬,他母亲的这档子事也是陈年老账,老人一天不肯签字,那钱也是一天不到他们的手里,这里里外外的疗养费用都还是靠得先前老人的养老金留下的。

      他说到这里,止不住也抱怨道,自己两夫妻平时也是双职工,哪来的闲功夫天天往了郊区疗养院跑。

      他刚说到这里,老人的手又拽了过来,任凭她儿子在了床边怎么说话,老人的手也没有再松上分毫,只是死死地拽住儿子的衣角。

      中年男子这时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了,嘴里也是说着:“妈,你每回都这样,害得家里的孩子都不敢过来了。”说罢,很是丧气的扯开了老人的手,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秋实在正想出声呼喊,冬致然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往外头追去。

      房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喝水杯中,透明的水面上浮满了玫瑰花瓣,才是一夜,就全都凋了,只留下了根光秃的黄绿茎杆,生机全无。

      秋实在叹了口气,对着那依旧半弓起的被窝,她心底越发无措。走廊上没有了人的脚步声,想来那两人都已经走远了。

      竹编的藤篮里头,蛇果还是散发着酸甜的气味。她捡了把水果刀,削起了皮来,才是第一刀,就在光滑的苹果上剜了一刀,第二刀,鲜红的苹果皮落到了地上。

      “我来,”秋实在乖乖地听着话,将主刀权交给了夏末离。

      外黄内艳的皮顺溜地滑了下来,冬致然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堆起的果皮。听见了那阵脚步声,秋实在抬起头来,眼里闪动着雀跃,“诺,给你。”

      她手中的苹果缺了个月牙形的小口,随后的刀纹却很是齐整,她的刀功很好。

      冬致然摇了摇头,说道:“这水果是给老人家吃的。”

      “她牙口不好,咽不下的,”秋实在刚想解释自己已经查看过了,老人平时都是吃流质食品的。

      冬致然脱去了外套,挽起了袖口,坐在了老人的床旁,手里却多了把汤匙。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把闪亮的汤匙,一下一下地刮了起来,原本还是脆硬的果肉,不一会儿就成了果泥,然后再送入了老人的口中。

      秋实在的心底软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侧脸如同上等的大理雕塑般,在了阳光下,泛出金光。他手中的苹果这时如同“正法”里最紧要的案件一般,轻慢不得。

      她心底的那根钝了几十年的弦在这一刻被拨动了。

      棉质的帘布被路过的风带了起来,室内洋溢着的却是春日般的暖。在冬致然喂完这个苹果的过程中,老人的手一直平放在了床榻上,没有任何异动。

      随后,他拢了拢老人的散发,将她的手放回了被中,这一个过程,动作很是熟练。他一回头,就对上了秋实在的 O型嘴。

      “我大学那会儿,参加过校内的社工团,照顾孤寡老人是每周要做的功课。”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的事和吃饭睡觉一样稀疏平常。

      回去的路上,冬致然说道:“我问过王婆婆的儿子了,老人事发后,肇事方顾忌颜面,很快就给了个赔偿数目,只是老人却不肯签字,无论是他和妻子孩子怎么劝都是一样。”

      他和秋实在的想法相同,这老人的既然不肯签字和解,那证明事情和最初的有些不一样,现在唯一的方式是联系肇事方,问清楚当日的情景。

      电话那头,富家女的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但听到是对方的律师后,她才敷衍着答了几句。

      事故说起来也简单,那日她喝了些酒,在大清早开车回家的时候,看到前头走着个老人,她已经鸣过喇叭,也踩了刹车,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撞上了老人。

      冬致然听了有些不悦:“照你的意思是说,是老人自己往你的车上撞去的。”

      那富家女声音里带着丝恼火:“我是不记得了,喝酒喝得晕乎着,谁还记得那么多。这事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不都说我肯赔钱了么,还三天两头的烦着我,给钱还嫌烫手了是不?”

      秋实在在旁边听了,一把抢过了手机,说道:“小姐,你是被车撞了,大面积脑损伤是不是?”然后立马按掉,毕恭毕敬地将手机递还给了冬致然。

      他的嘴角扬了起来,说了句,“继续?”

      秋实在心里明白,他说的是这案子。不继续能怎么办,我已经吊死在了你这棵摇钱树上了。

      案子似乎没了进度,秋实在和冬致然只能是耐心的往疗养院跑,比老人家的儿子还要勤快几分。每次都是秋实在削皮,冬致然磨苹果泥,老人还是没有什么话语,最多的时候,也是咕上几声。

      又是过了几周,周末的时候,因为“苹果泥搭档”有事出差去了,秋实在也没去大自然疗养院,而是决定先去“东西事务所”。

      上次之后,冬致然已经将老房子的钥匙交给了自己,秋实在盘算着,可能那些老旧的存档文件里头会记录着什么。

      这几周的周末都耗在了疗养院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上都要飘出漂白水的味了,今个儿出来走走,吹吹雪风浑身也舒畅些。

      走在小区的树荫下头,夏末离很是安静,某些时候,这个毒舌的孩子显得如同一个文静的小女生般。

      秋实在曾想过,凭什么同一把水果刀,在了他手里就如同小李飞刀,到了自己手里就使成了大刀王五。

      “我那技术是练出来的。”夏末离的回答带着股浓浓的伤感。

      “甭伪娘了,”秋实在踢飞了一根不识相的挡路枝条。

      “那个水果摊,”秋实在侧过脸去,看到了不远处摆着的小摊子。大冬天的,摆摊的中年妇女正往水果上洒着水。

      水碰到了空气,在各色的果皮上结了层白霜,如同打了层腊一般,闪着亮光。

      “早些年,我还在国内的时候,外公才刚生病那会儿,每天都会叫我去路口的摊子买上几个苹果。”夏末离看着的方向的那个水果摊子已经摆了十几年了。小区大多数的邻里都会在这里买些水果。

      “爸妈去世后,外公独自带了我一段时间。家里也就两个人,他却喜欢让我买上六七个苹果,说外婆国家里有句俗话,多吃苹果连医生都不用看了。”夏末离的声音里头带上了些哽色:“都是骗人的。我那时很相信他的话,他和我说过,只要他吃上一百个我削的苹果,身体就会好起来。”

      于是夏末离就每天不停的削苹果。才是三岁多的小孩,根本不懂得如何用刀,不切到手指就不错了,每一个苹果,都切得坑洼不平。三岁多的孩子,更不知道,要像冬致然那样,将硬实的果肉磨成容易下咽的果泥。

      看这摊头上红艳欲滴的东北苹果,夏末离似乎找回了些思路:“那之后,我到了美丽国后,每天还是会削上一个苹果,直到他去世。”

      “我和自己说,因为外公没有吃到我削的第一百个苹果,才会...,”夏末离的语气里没了任性,没了软弱,只是那股悔意,却无时无刻不在了他的心间。

      秋实在的眼里起了泪雾,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夏末离的。削好皮的苹果会在等待中晦涩去光鲜的外表,而这个外表光鲜的少年内心却是怎样的疮口满目。

      许是她的眼神不时地飘向了水果摊,摊主阿姨热心地叫了起来:“大姑娘,过来看看新鲜的水果?”

      她脚下慢了些,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想想王婆婆的苹果也吃完了,也该买上一些了。

      她手里挑着苹果,不经意提起了冬泳,摊主却立刻有了印象。

      “你是说冬师傅吧,这小区里的人这些年搬出去了好些人,生意也是越来越不比往年了。他在的那会儿,就时常回来我的摊头光顾,我还记得他家小外孙,可比我这摊上的苹果还要好看许多。说起来也十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长成了什么讨喜的模样。只可惜那小娃有些孤僻,都不和区里的小孩玩耍。”摊主阿姨的手脚很是麻利,迅速地挑出了几个大个头的苹果,给她塞上了个满满一口袋。

      秋实在嘴里随口应着:“冬师傅很喜欢吃苹果。”

      苹果已经上了秤,鼓囊囊的一大袋,提在手里还有些沉手。秋实在呻吟了一句,心里期盼着这时候冬致然能突然出现。

      见她还是往老房子那个方向走去,摊头阿姨说道:“大姑娘啊,你是要去祭拜冬师傅么,那甭带苹果,他不喜欢吃苹果。”

      她停下了脚步,忽觉得手里的苹果犹如千斤般重。

      阿姨的声音还在后头传来:“有一次,摊里来了几个进口的蛇果,我就想平日受了他的照顾,那会儿他外孙也去了国外,家里没人照顾,我就打算送几个给他尝尝鲜。”

      小区里的街坊邻居很是热情,没有沾染到市中心的那股冷淡气。

      “然后呢,”秋实在的声音颤了起来。

      “冬师傅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了,我还以为他是客气,他才和我说:‘我不喜欢吃苹果,以前小外孙在的时候,我也不是图其他,就是喜欢看着小外孙停在我床边笨手笨脚的给我削皮的样子。你也知道,小孩子哪能安分,他在我眼前多停留一刻也好。”

      摊头的阿姨话才刚说完,就见了前头的那个大姑娘抱起那袋苹果,撒腿往了楼群里跑去。

      阿姨叫道:“大姑娘,前些时候,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也常常...,”

      路上的落叶被卷带了起来,如同翩然飞起的枯叶蝶,炫去了这个冬日清晨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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