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霜里秋枫

12、第十二章 入宫

　　午后的阳光柔柔的照在身上，给无聊的时光平添一份慵懒。我坐在亭子边，一条腿搭在凳子上，一只腿当啷着。那两只寸子早就被我脱下来，扔到一边。趴在栏杆上，我心想：“奇怪，真是想不通，大早上急急忙忙的把我叫过来，换上这身宫装，还以为有场硬仗呢！没想就只是扔在个小院里。哎！我真是有病，居然还觉得有点失望！说是等候召唤，可这都多半日了，也没人理睬我，这叫什么事啊！是死是活您倒是给句话，痛快点啊！”我胡思乱想着，这么一折腾我又打起了精神，在家闷了一个月，潮湿的心情都快长毛了，这阳光真好，赶紧晒晒。^0^
　　“八哥，你还担心她胡思乱想，急忙忙得赶来。我看她是没心没肺，自在的很？”十阿哥笑呵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忙回身。在他身后，八阿哥仍挂着那温和的微笑看着我。从草原回来一个多月没看见他了，相见这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思念他，视线与他纠缠在一起，竟然久久不愿分开。这个温温如玉的男儿，他就那样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的站在我面前，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住一般，他给我的感觉永远是那么温暖和心安。
　　“这位就是八哥心心念念的语萱姑娘了，听老十这些日子说起你们在草原上的种种，我还真是遗憾自己提前回京了。今日的你跟吹笛子那日简直是判若两人，有趣有趣！”九个阿哥一副惋惜的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暧昧的看着我和八阿哥。
　　我脸上一热，忙收回目光。这九阿哥，我只在给康熙吹笛子那日粗略得见过一面，之后他就消失了，原来是回京了啊。他本就张得有些阴柔，这么暧昧得看着我们，更让人感觉邪邪的。我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很不雅，忙坐正，想要起身行礼，却找不到我的鞋了。惹来众人一阵哄笑。十四笑嘻嘻的走道我面前，从背后伸出手来，拿的正是我的两只鞋。“回来这一个月真是无趣，这下你进宫了，以后可就有意思了！”
　　“没有规矩的小破孩儿，把鞋换给我。”我瞪了他一眼，抢过我的鞋，忙穿上站好。
　　“喂，我比你大，你才是小破孩儿，好不好！”十四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不服气的说到。
　　翻个白眼，姐姐我都二十三了，在我面前你就是个小破孩儿。不过嘴巴上没敢这么说，否则他们一定认为我疯了。忙到：“是是是，我是小破孩儿，你是大破孩儿行了吧，真是较真儿，小破孩儿。”
　　十阿哥哈哈大笑“九哥，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有语萱的地方就有趣儿的很。”
　　九阿哥也笑出声来，“敢这么跟老十四说话的，还真没几个，这丫头的确与众不同。”
　　十四阿哥本来还要争辩，听兄弟们这么说也跟着笑起来。八阿哥眼角也多了份笑意，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会儿，眼中带着一丝惊艳说到：“第一次看到你穿宫装，芙蓉出水，婷婷玉立，很适合你。在宫里呆的惯么?”
　　被人夸当然很开心了，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听他说起进宫的事，我来了精神，我正满肚子问号呢！“八爷，我……”
　　“九哥，十哥，昨哥皇阿玛赏了我一胡好酒，不如一同到我那尝尝如何？”十四阿哥忽闪着那招牌的大眼睛，说道。
　　“哦？那可一定要去！我的酒虫都勾起来了”九阿哥，看了我们一眼，笑道。
　　“好好好，叫上八哥和语萱一起吧。你不知道啊，我们在草原上一起喝酒那叫尽兴……”十阿哥还没等说完，就被九阿哥拽走了。十四也笑呵呵的跟上，在十阿哥耳边嘀咕一句，然后回过头笑嘻嘻半暧昧望着我喊道：“小破孩儿，你慢慢聊啊！慢慢聊，哈哈……”
　　这下我估计我的脸都能烫熟虾子了。感觉背后有两道焦灼的目光，一时间我紧张得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
　　“你不是打算一直背着我吧！刚才你要说什么？”八阿哥首先打破了沉默。
　　的确，现在不是我妞妞捏捏的时候，我有好多疑惑没解开呢！我忙稳了稳心情，边回身给他倒茶，边问到：“今儿一早我就被太后封了个‘乡郡’召进宫来，然后就在这院子里呆了这大半日，八爷，你知道这其中原因么？为什么太后会突然想到我呢？”
　　他接过茶，优雅的喝了一小口，指了指说道：“你坐，这事儿说来话长。”见我做好，递了杯茶给我，说到：“昨个夜里瑞福晋去了，你进宫这事儿是她的意思。”
　　“什么？瑞福晋去了？怎么会！她……”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那个温柔端庄的女人，几个月前还跟我跟慧慧谈笑着，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语萱，人已经去了，你要节哀。”八阿哥拍拍我的手，继续说道：“至于她怎么去的，你还是不要多问！这是二皇叔的家务事。我们做小辈的不要插手的好。瑞福晋临死前放不下慧慧，担心没娘的孩子在王府受欺负，就求二皇叔收你做义女，再把你们送到皇祖母的身边。慧慧自小便受皇祖母的宠爱，有你在也有个知心人，真是为难瑞福晋一片苦心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亭边，看着远方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二皇叔跟瑞福晋的感情，他一口就应允了。今儿一早二皇叔就进宫求了皇祖母，皇祖母似乎对你的印象不是很好，以你身份低的原因，不同意收你为义女的事。但二皇叔为人信守承诺。这是又是第一次开口提出要求，皇祖母也有所让步，就破例升你为‘乡郡’召进宫来陪慧慧，也算是给了二皇叔面子。”
　　我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万万没想到这背后有着这样的故事，这一切都是出于一位善良的母亲的良苦用心。八阿哥又走到我身边，表情严肃得说道：“至于你至今没有看到皇祖母，这不是个好的征兆。看样子她是要凉你几天，挫挫你的锐气。语萱，你是否曾经做了对皇祖母不敬的事，否则她不会这么针对你。”
　　我吸吸鼻子，平复一下自己哀伤的心情，叹道：“没有啊，我对她躲还躲不起呢！不过太后似乎对我有些误会，认为我巴结你们这些皇亲权贵。”
　　“这么说就蹊跷了，她怎么会这么留心你这个小姑娘，跟你过不去。”他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坐到我身边认真地望着我说道：“语萱，今后你在宫里，说话办事都要小心。多留心身边的人，你的戒心太浅。宫里不比外面，你与我们兄弟认识是在草原上，你是慧慧的好姐妹，又是在宫外，大家相处得比较随便。但是如今进了宫，别说慧慧，就连我们这些阿哥也是要行事处处谨小慎微，你就更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么?”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背地里对付我？”他的话让我意识到事情的复杂。虽然他的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但是我却清楚看到他眼里的担忧。
　　“还不好说，语萱，你如今破格得到如此殊荣，宫里上上下下都对你充满好奇，有多少小人等着抓你的小辫子。皇祖母不见待你，你又个是性情中人，你的处境，我真的很是担心。”他拍拍我的头，柔声地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如暖流专进我的心中，让我一下子红了眼眶。望着这个那双担忧的眸子，我心中酸楚的想：“这样一个知我，懂我，处处为我着想的人，让我怎么能不心动。为什么他是八阿哥？为什么他偏偏是我不可以爱的人呢？”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
　　他有一丝慌乱，边取过手绢边帮我擦眼泪，边说道：“是我说严重了，你也不要太担心，还有我在呢，谁也动不了你。”他的眼神坚定，仿佛是给我承诺般。
　　我摇着头，泪水越发控制不住，心中反复说着：“不要对我这么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他劝了半天，我越听越难受，越发哭得厉害。拿我没办法，他坐到我身边，轻轻得揽着我，把我的头放在他肩膀上，叹道：“哭吧哭吧，我知道是委屈你了，你本与此事无关，却被硬生生的扯进来。等你哭够了，可要给我变回那个勇敢的语萱。”
　　我几近贪婪的吸着他身上透着淡淡墨香的独特味道。天啊，就让我不顾一切的沉沦几分钟,就几分钟……
　　良久，他说道：“语萱，你看太阳要落下去了。看着这日落，我就想起我们在草原上看日出的日子，想起那个胆敢打慧慧，逼慧慧面对困难的小丫头。如今这个小丫头是不是也要勇敢点。嗯？”
　　他的声音从头上响起，也拉回了我的理智。我慢慢平静了下来，站起身来，离开了那个我眷恋的怀抱。走到亭边，深吸了口气，回过头，给他一个自信的微笑，说到：“外婆说，这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嗬！我正嫌日子平淡呢，加点浓墨重彩也好，咱也唱出儿精彩的！”
　　他笑了笑走了过来，用袖子帮我擦了擦脸，说到：“又活过来了！我就是喜欢你这顽强的个性！”
　　对于他的亲密，我有些闪躲。他的手僵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语萱，有些话我想了又想，还是跟你说清楚得好。你这么聪明，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情的。起初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躲避着什么？直到瑞福晋的死，让我感叹这皇宫大院儿里即便是有真情，也是很难得到幸福。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早已看破。”他轻轻的把双手放到我的肩上，俯下身来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本打算放弃，可是这一个月来，每天上朝的路上，我看着初生的太阳，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你。一直到今天再见到你，我知道我放不下了，语萱。你早已经不知不觉在这儿了”她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触摸着那有力的心跳，我的手有点颤抖，本想抽回手，可看着那琥珀般的眼睛，却动也动不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我……”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头，温和的笑了笑。“你不必急着答复我，我也不想逼你嫁我。我可以等。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让我望着他的眼睛，他郑重地说：“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真心，我一定可以给你幸福，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你不要拒我千里之外，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好么？”
　　这算是承诺么？他严肃的神情，让我不忍再狡猾的用我惯用的傻笑蒙混过去。我的大脑还在思考着怎么办，可我的头却先一步做出了答复，我差异的发现自己点了点头。
　　他笑了，有些孩子气的笑了。这一个笑容让我以往的彷徨顾虑，刚才的犹豫挣扎都随之散去。明明已到了秋天，我却似乎闻到了春天般清新的气息。一丝轻松弥漫开来，望着面前这个沐浴在夕阳下，温柔儒雅的男人，笑容不自觉地爬上我的脸。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同我一同站在亭子边，他如释重负般的呼出一口气轻笑出声，刚刚他也很紧张么？他的快乐让我对自己冲动点头的最后一丝懊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着温暖的日光我们闭着眼睛，就如同我们在草原上的每一个早晨般。
　　忽然想到了太后，我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说到说到：“八爷，我们之间的事可不可以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放开我的手，转过头差异的望着我。
　　我忙挥手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太后知道了，就会……”。
　　“好！”他打断了我的解释，对我微微的笑了笑，轻声说道：“你不必解释，你的心思我明白。”复又闭上眼睛，转过头仰着脸。
　　我花痴的望着他。他长长的眼睫毛，我喜欢。硬挺的鼻梁，我喜欢。美好的嘴唇，我喜欢。修长的身形，我喜欢……我都喜欢。呵呵！主动牵起他修长的手。他虽没睁开眼，但是笑容扩大了。回握着我的手，他同我十指相扣。我的心情也一下子雀跃了起来，心中溢满了甜蜜。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跨越三百年的初恋。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的顺其自然。我们永远在计划着，然而下一步却永远在变化着，也许放弃那些狗屁教条，顺其自然也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