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事》龙九忆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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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有金色的光在眼皮上跳，撑开眼皮，雨后的夕阳还带着三分湿气。
　　鼻端一阵阵香味，小狗似的嗅了嗅，没错，是香葱炒蛋的味道。
　　一个鲤鱼打挺我从床上窜了起来，冲到厨房，听到响动，他回过头来冲我一笑，“醒了？饭马上就好。”
　　我猫腰钻到他身边，贴到锅前，“好香啊——！”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指指旁边，“去把碗筷洗洗。”
　　在他所指的小碗橱里，我拿了两只碗，两双筷子，洗了洗，跑到外边的桌子前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香葱炒蛋，炒肉片，还有一个汤。
　　我有多少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这样的菜在我眼里已经很不错了。
　　饭还没上来，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他笑着摇头，盛了饭递给我。
　　我塞了满口的菜，毫不客气。
　　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吃上，他有没有吃，吃了多少我忘了。
　　总之，当我抱着肚子满足的打着饱嗝的时候，他才开始埋头吃起来。
　　我眨眨眼，被我风卷残云似的扫过一遍，和着盘子里的一些汤汤水水他倒也吃得欢畅。

　　趁着他收拾碗筷，我跑了出来。
　　回头看看那红砖房子，他的水果车还放在棚子底下，滴答着水。
　　我走过去拿了两个放在口袋里，这才离开。
　　那时候，我的脑子里竟然有了‘如果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多好’这样的念头。

　　也许是有了这样的念头，下意识里无论做什么都往这样的方向走。
　　很多次到了附近，我都会徘徊一会儿，希望可以很‘碰巧’的碰上他。

　　他卖东西没有固定的地点，有时候就在附近，有时候会到很远的地方，来回大半天。卖的东西也不限于一种，香蕉熟了他就卖香蕉，桃子熟了就卖桃子。
　　他很笨，他卖东西价钱很便宜，人家跟他讲价总是还能再往下压，给的称头也很足，碰上一些精明的女人买一斤会要求他搭上一个两个送的，他也笑嘻嘻的挑上两个又大又好的给别人，付钱的时候，帐总是算得很清楚，多收了人家的，他一定会追上去，而少收了的，笑笑不去追究。

　　卖东西这么实在，他应该算得上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吧，我想。
　　那天走了以后，没有办法，我跟着最初遇到的那些人做了偷儿。专门上街拎包。昨天手气背，没有完成定额，被打了一顿，一气之下跑了出来。
　　实在没有地方去，想到了这里，看着里边亮着的灯光，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有敲响那扇门。
　　在棚子里靠墙坐着，身上一阵阵的疼。
　　头上一片阴影袭来，我抬头，连海弯腰笑眯眯的看着我，“小卫，来了怎么不进屋？这儿蚊子多，走，跟我进屋去，吃饭了没？”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饭桌上，还是两菜一汤。
　　“在外边多久了？”他问。
　　“刚到。”我说。其实我已经在外边呆了一夜。
　　“一会儿就被蚊子咬了那么多下，等着啊……”转进屋子里，过了一会儿，手上拿着一瓶花露水出来。
　　“来，先擦擦，完了再吃，不然等会儿就会胀起一个个包。”用手指蘸了花露水细心的抹，边说道：“以后你来了要是我不在，就自个儿拿钥匙开门，钥匙就在门边第二块砖的砖缝里，别呆在外边傻等着，知道不？看把你咬得……”
　　擦了手，他又弯身为我擦脚。一股清香散了开来，擦上药水的地方凉凉的，也没那么痒了，很舒服。

　　他还在絮叨，我埋头扒着饭。

　　“我以后真的可以想来就来吗？”我问，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他应道。

　　那以后，晚饭时间一到，我就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白天依然去跟那些人一起配合着拎包。

　　直到有一天，我被商场保安当场捉住扭送到了派出所。
　　接到警察通知的他匆匆赶来。

　　“同志，我叫连海，是来接一个叫简卫的孩子的。”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派出所，一进门便抓住一个警员问道。
　　“简卫？”警员愣了愣，一时想不起来。
　　“就是今天抓到的那些拎包的臭小子。”旁边的一个同事提醒他。
　　“哦，那小子真倔，其他人进来不到一会儿全招了，就他，耗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就是你的名字和地址，别的什么也不说。你是他什么人？他哥？”
　　“哎。”
　　“瞧你这哥当得……不上学让他在外边学坏，这么小就去偷，以后大了还不定干些什么事儿，以后可得管得严点，啊？”警员数落了一番这才将他带到我面前，“呶，就他吧？”
　　“哎，是，你说得没错。是他，是他。”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办手续的时候，他不放心的问，“同志，简卫不会留下案底吧？”
　　“他还未成年呢，不会。”瞟了我一眼，那警员答到。
　　“这就好，这就好。”签了字，他领着我出了派出所。

　　一路上，他没跟我说话。
　　我不知怎么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两人默默回到了家。
　　吃饭的时候，他说，“小卫，以后跟着哥过吧，别再去干那些丢人的事了，哥养你，还供你上学。”
　　我哇一声哭了出来，“哥——”

　　那是我第一次开口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