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事》龙九忆

4、第四章

　　爸妈出事之后，就没有去学校了，也不可能去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并不好，再加上落下了一个学期的课程，本来今年我应该念初二的，现在只得留一级，重念一次初一。

　　跟三哥一起，我的生活终于变得像个人样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虽然日子很是清淡，但是平静而安宁。
　　没有人因为毒瘾发作而砸锅卖铁，没有人因为在外边结怨而不时有人寻仇上门，而我也不必再担心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重要的是，我可以像别人一样，在学校里上学，有了同学，还交上了朋友。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
　　初三的学习很紧，白天放学，晚上还要到学校上晚自习，动不动就是什么模拟考，摸底考，搞得人头昏脑胀的。

　　这天放学，天下起了小雨，一出校门，我就把书包往头上一顶，撒腿往家里跑。
　　打中午的时候天就很阴，也不知道哥那个笨蛋有没有一点自觉早点回家，这雨要是下大了，准挨淋。况且，要是他不回去早点儿做饭给我吃，今天晚上赶不上上自习，明天班长肯定又要到班主任那儿去告状了——这个月我已经有三天不去上自习了。

　　正想着，跑到一个小胡同的拐角处，一不留神，差点撞上一人。
　　抬头一看，这人长相很凶，下巴上长着浓密的络腮胡，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一直从额际延伸到了耳朵根，像爬着一只长满脚的蜈蚣。
　　我后退两步，干笑着说了声“对不起”，打算从旁边绕开。
　　哪想那‘刀疤脸’却张开手拦住了我，蹲下身子，盯着我看了老半天，嘴角动了动，说道：“你叫简卫吗？”

　　我警剔的看着他，缩了缩身子，说，“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不可能啊！你叫简卫没错吧？你是不是叫简卫？！”他愣了愣，突然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臂。
　　“认错人了！”我扭动身子挣扎，可是他的力气太大，无论我怎么也无法从他手中摆脱开来。
　　“小卫！你看看清楚，我是爸爸呀！”更用力的捉住我，他突然叫了起来。
　　什么？他是我爸爸？这怎么可能？我那不成器的老爸正在牢里吃着牢饭呢，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况且，他的脸上也没有那么一道长长的疤，这人想儿子想疯了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冷不防朝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转身就跑，可还没等我跑上几步，就被从身后伸来的一只手给揪住了。

　　‘刀疤脸’咬着牙，“看清楚！我真是你爸！”
　　我定了定神，用力地，认真地，使劲地看着他，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熟悉，难道……他真是我爸？
　　“小卫！”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好不容易找到你啊……”

　　“你的脸……”我指着那道疤，不用说，准是打架打的。
　　“因为这个你才不敢认我啊？被砍的，差点把我脑桨都砍出来。”他摸摸那狰狞的伤，漫不经心的说道，完了还得意洋洋的补充了一句，“不过砍伤我的那小子也没好过，我废了他一只手。跟我斗，呸！”
　　摇摇头，老大不小的人了，他怎么还是这副德性，一辈子逞凶斗狠，到底图的什么？什么时候才能从那些所谓的江湖义气中清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是因为群欧械斗被抓了吗？连同以前犯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起被判了不少，应该没这么快出来的。
　　“在里边表现好，再加上走了点关系，就给放了。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过的？过得好吗？都跟些什么人在一起？”
　　雨越来越厚，打湿了我们的衣服。

　　我低着头，说，“还成。”
　　也许是我的样子勾起了他对我的愧疚，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小卫，以后，爸再也不干那些事了，爸爸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对你，啊？走，爸爸带你去吃饭。”
　　说着，过来拉我的手。

　　我一把甩开他。
　　他愣住了，“小卫？”
　　“有用吗？”我怒视着他，“现在还做这些有用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现在把我当儿子了，早干嘛去了？”当我被一群人打得半死的时候他在哪？当我饿得不得不去当扒手的时候，他在哪？当我被抓到派出所的时候，他又在哪？
　　“小卫……爸爸以前对不起你，我改还不成吗？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他软着声求我。
　　我冷冷打断他，“别说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跟你一起过。你走吧。”

　　转身就走。眼眶热热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不想就这么被破坏了。
　　我只是想做个正常人，不想再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不想被说是流氓的儿子，小杂种，不想被骂肮脏。

　　我的冷漠激怒了他，咬着牙，窜到我面前吼道：“怎么，不认我这个爸爸，嫌我给你丢人？小子，乖乖跟我走，惹恼了老子，小心老子把你卖了！”
　　我冷笑一声，心寒到了底。这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说什么好好对我。
　　“放开我！”挥开他的手，我叫嚷着拼命挣脱。
　　见我挣扎，他伸出另一只手，就势抓住我的前胸衣襟，我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双腿无意识的乱踢乱踹。

　　就在这个时候，三哥手里拿着雨伞突然出现在胡同口，我知道，哥是来接我的。平常放学一会儿我就该到家了。今天下雨，哥一定是不放心我，早早收了摊。迟迟不见我回去，雨又越来越大，怕我被困在学校里，所以出来接我来了。
　　于是，我用力喘了口气，哭叫道：“哥，哥，快来救我……”

　　哥一见我被个陌生人捉着，眼珠子都红了。猛的冲了上来，朝着刀疤脸就扑了上去。
　　然而，身子单薄，瘦瘦的哥哪里是高壮的刀疤脸的对手。刀疤脸一甩手，把我扔了出去，我闷哼一声，重重的摔在了远处。
　　刀疤脸猛的转身，抬起腿，照着迎而扑来的哥就是狠狠的一脚。
　　哥惨叫一声，双手捂着□□，仰面倒在了地上，抽动了几下，便昏死过去……

　　雨哗哗的下。
　　溅起地上的泥土，落在哥的脸上身上。
　　哥的脸色青紫。
　　“哥——”我哭着扑到了他的身上。
　　“哥！哥！醒醒！哥——”无论我怎么用力，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我的哭叫声惊动了不少路人，纷纷围了上来。刀疤脸一看，闹不好要出人命了，再看看我哥的脸色，害怕起来，拔腿就跑，转眼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