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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医女慈悲施圣手 冤家见面成反目 上回说到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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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温柔想去通知庄玉堂,无名山庄派人下山了。
慕容旭诏昨日已经诊断出庄玉堂所中之毒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毒液,普天之下唯有玉府的玉符可解此毒。虽则庄玉堂暂时用寒冰神功镇住伤臂,但因为每天必须为伤臂畅通血液一次,这也会使得毒液每天扩散一点。如果十天之内找到玉符则不过是每日受些皮肉之痛,但过了十天,这毒液势必蚀筋入骨,造成右臂终身残废,再之后更会危及性命。
庄玉堂谢绝了飘萍浪子相随求药的好意,一清早,主仆三人便动身前往荆州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玉府。
青青香草秀,艳艳野花开。一路风景也算宜人,偏是庄玉堂心中有事,无心赏看。想他此次下山,本是为了寻获紫龙箭,谁料想,竟会在江湖上惹出如此多的恩怨情仇来。本以为白虎宫一行可以将是非做个了断,谁知事与愿违,不仅没有解决与忘忧山庄的恩怨,更添了女子乐坊的血债。现今名剑、木留尘、温柔三人生死、下落不明,自己又身中奇毒。想玉符乃是玉府的镇家之宝,又岂会是轻易相予的?这江湖上的是非,原非他想象中的简单。其实,他出庄时也曾犹豫,并隐约猜知,这一去,从此心中再无太平之日。
三人一路行走的颇快,到了第四日傍晚,已赶了多半的路程了,算算时间,按这个速度,再有个三天时间便能到达荆州。庄玉堂看看天色已晚,三人就便找了家小店歇脚。
是夜,一条黑影轻巧的闪入庄玉堂的房间,走到他的床边,向熟睡的庄玉堂伸出手去,却被庄玉堂一把捏住了手腕。
“庄大哥,”来人却是温柔,她先是一愣再是一喜,说道:“我们快点走吧。那两个无名山庄的人被我用蒙汗药迷倒了,一时半刻不会醒 。”说着,她就伸手去拉庄玉堂的右手。“呀,”温柔触及庄玉堂冰冷的右臂,不由唬了一跳,她说:“庄大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中了月魔教的毒。”庄玉堂简洁的答道。
“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庄玉堂在黑暗中看见温柔一脸的关切,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道:“暂时被我用内功封冻,不会有事。”
“那还好,”温柔舒了一口气,但马上像见鬼一样,后退了两步,她口中纳纳的道:“庄大哥,你……你……”她福至心灵,忽然间明白到庄玉堂原来并不是被无名山庄的人关在千年寒冰窖中的。她拧身向屋外掠去。这时,屋内的油灯忽的亮了,二萧守住了温柔的退路。温柔只得慢慢退回屋中,她转脸惊惧万分的盯着庄玉堂。
“我就是无名山庄的庄主。”庄玉堂慢慢的说道。
对于这个答案,温柔虽是隐隐猜到了一些,但还是十分意外,她心乱如麻,他已经拿回八宝金凤簪了吗?他要杀我了吗?
“庄主,”二萧走到温柔的身旁,等候庄玉堂的示下。
“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庄玉堂冷冷的对温柔说道,转而,他又对二萧说道:“明天,她和我们一起赶路。”
“庄大哥,”温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迟疑间已被二萧拉了出去。
今夜,四人各怀心事,但只怕都难已入睡了。
温柔一路追踪三人,以为庄玉堂是被二萧挟持,她想救庄玉堂,想他能因此感动,放弃杀她的念头,于是,她寻机在二萧的饭食中下了蒙汗药。谁知事情的真相却是这样。不过,看来庄玉堂于白虎宫一行,并未拿到八宝金凤簪,自己还有时间。温柔决定今后对庄玉堂更好些,“我一定会感动他的,”温柔心想。
庄玉堂他一直没有向温柔表明过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他觉得她没有知道的必要。可是却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帮助自己而涉险。回到自己身边意味着迟早被自己杀死,自己并不知道她的来历,如果她就此一走了之,永远的藏起来,自己真的可以再找到她吗?可是为了救他,她宁愿回来。
二萧是一般心思,他们忘不了温柔大闹无名山庄,忘不了蕙风之死,更忘不了飘萍说的话。他们下山也有一段时日了,早已听说温柔在忘忧山庄盗宝的事,心中认定了温柔是个妖女。看今夜庄、温二人的言语神色,妖女一直跟在庄主身旁,却不知为何不知庄主的真实身份,庄主又答应了这妖女什么事呢?他二人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妖女迷惑庄主,今后,决不能让妖女有机会再接近庄主。
再上路时,庄玉堂急行在前,二萧押着温柔在后。
“庄大哥,”温柔很明显的感受到二萧的敌意,心中不安,想到庄玉堂的身旁寻找安全。“什么事?”庄玉堂放慢脚步,转头问道。
“庄大哥……”未等温柔说完,就被萧风客气的打断了:“温姑娘,你有什么事吩咐我二人就可以了,何必打扰庄主。”庄玉堂还在看着温柔,等候她的下文,温柔很憋气,却又无法,只得随便找了个籍口,道:“我渴了。”庄玉堂见温柔无事又自顾赶路了。
歇脚时,二萧先将干粮递给庄玉堂,庄玉堂看着温柔手中没有,正待拿去给她时,萧雨早已抢前递了个馒头给温柔,他隔在二人中间,对庄玉堂道:“庄主,你歇着吧,我们会照顾温姑娘的。”
“庄大哥,”温柔又气又急地叫了一声,萧雨马上问道:“温姑娘,你还有什么需要?”
庄玉堂静静地看着温柔,问:“什么事?”
温柔见二萧如影相随,真正是有苦难言,只得赌气似的说道:“没事啦!”庄玉堂看见温柔苦恼的样子,却误解了她的心事。
自此,只要温柔一接近庄玉堂,二萧就会有意无意地跟过去,挡在两人的中间,让个温柔空有灵牙也说不出来。
温柔出江湖来可谓福星高照,事事如意,没吃过什么苦头,二萧对她的这种软性折磨,让她气闷、愤怒,却偏偏无法明言,于是她借故发火,或是摔东西抗议。二萧并不敢违命加害温柔,但对她的哭闹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除了吃饭,便由得她自生自灭了。而庄玉堂深知温柔对他的一番好意,可是自己无法漠视庄规,对此,温柔对他越好,他越觉愧诡,这让他无法坦然面对温柔,因此,他也极力回避她。这样不过两日,温柔便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不再吵闹,脸上平添了几分憔悴。
这日,大家赶路的速度比原来又慢了许多,庄玉堂不说什么,二萧心中却暗暗着急,多耽搁一天,庄主便要多受一天的苦。自从温柔来了之后,他们的行程就被打破了,萧雨一时没忍住气,大声对温柔喝道:“走快点!”一边就推了温柔一把。
谁知温柔应手软倒在了地上。
萧风将温柔扶到路旁,萧雨在旁说道:“妖女,你不要装死。”庄玉堂走过来探视温柔的情况,萧雨辩解道:“庄主,你不要上她的当,这妖女不过是想找机会接近庄主罢了。”庄玉堂没理会,他见温柔美丽的面容憔悴中透着异样的菲红,心中一动,伸手触了触温柔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烧,他轻拍了拍温柔的脸,唤道:“温柔,温柔。”
温柔慢慢转过脸来,看着庄玉堂,好像不认识他一般,她动了动嘴唇,弱弱地说:“庄大哥,我好累,我想睡……”声音越来越小,她渐渐陷入了半昏半睡的状态。
庄玉堂这时注意到她左臂的衣服渗出些淡淡的血迹,他拉起她的衣袖一看,发现她臂上剑伤化脓,这才引起了感染、发烧。庄玉堂心中暗怪自己竟不知道温柔身上有伤,他想了想,转身背上温柔,只有到了前面的城镇,才能为温柔找大夫。
青溪镇。悦来客栈。
“不好意思啊客官,小客已经客满了,对不住对不住。”老掌柜笑盈盈、点头哈腰的对庄玉堂四人说道。正当四人准备离开时,从前堂后面进来了一位身穿白衣、面蒙白纱的女子,那人一见庄玉堂四人,唤道:“庄爷,我家主子在此地等候一日了。为何庄爷先行一步,反而落了后?”
庄玉堂看时,原来却是残雪清寒的贴身侍婢之一,名叫自在的,只听她又说道:“我家主子已将后跨院全部包下了,庄爷请随我来。”
残雪清寒随后便到了,一见温柔躺在床上方知庄玉堂来迟的原因。她问:“温姑娘她怎么了?好像病的不轻。”
“她左臂的伤口感染了。”
残雪将温柔的衣袖撩起,看了看,道了声:“不碍。”又传两位侍婢:“自在、飞花,快去准备温水和药。”庄玉堂见温柔有残雪照顾,也放下心来。
用过晚膳,庄玉堂来到温柔的房中。他坐在温柔床边,静静地看着她,锦榻绣褥中,她睡得正香。热已经退去了,小脸显得苍白,几根青丝不听话的飘落在她的脸颊。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柔软起来,不自觉的伸手帮她将青丝拔开。不过两日,她似乎憔悴了、也削瘦了,只是如今这般更显得楚楚动人,让人心底疼痛。庄玉堂想到在冰窖、在无名山庄的山林、在遭遇雪舞的树林、在月夜一战,在白虎宫、及至这一次,温柔似乎每一次与自己相遇,都会受到伤害,而且半数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原故。可是,温柔擅闯、大闹无名山庄,逃入山庄禁地,盗取庄主信物,因此又累及二萧错手杀害了蕙风。自己迟早是要杀她的。
这时,他远远听到有人靠近房间的脚步声,他站起身来,却见残雪走到门边。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到房外院间的石桌旁。
清风明月,几杆青竹,不知名的小花默默开放在墙角。
两人默然坐了片刻。残雪看着庄玉堂一如寻常、不见波澜的神情,终于先开口说道:“温柔已经没事了,伤口敷了坊中的‘凝香百花膏’,以后伤好之后也不会留疤。只是她现在需要静养,恐怕无法赶路。”
庄玉堂考虑了片刻,说道:“残雪掌门,我希望你能照顾温柔。”
残雪已从飘萍处知道了四人间的关系,也存着与飘萍一般的猜测,她籍机试探着问:“你担心萧风、萧雨会伤害她?”
庄玉堂缓缓答道:“他们两个只是半大的孩子,不懂得照顾病人。而且,我想派他们出去打探名剑、木留尘二人的下落。”
残雪见他似乎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自己也不便再问,她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顿了顿,她道:“庄兄,你以后不要再称呼我残雪掌门了。你这样称呼我,我岂非也得称呼你庄主?不若就叫我残雪或是清寒,好吗?”
庄玉堂略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他说道:“无论是否求得玉符,我都会在荆州等你们。”
庄玉堂一人轻装上路,又过了一日便赶到荆州,正如预计一样,路上前后共是七日时间。这日下午,他来至东大街街面上,远远便见玉府第宅壮丽、高耸云汉,他上门求见玉府的当家人玉笙寒,可是门房却报玉老爷出门会客去了,要很晚才回,请庄玉堂次日再来。
不远的街道转角处,一位头戴斗篷、身穿浅色劲装的小个子男人,看见庄玉堂离开后,便绕到玉府偏僻的侧门,看四下无人、越墙而入。这玉府宅后又构一园,大可两三顷,凿池引水,叠石为山,制度极其精巧。他小心的穿栏走院,进入了玉府的内庭,正在他四处张望时,两个手捧果盘的丫环环佩叮当、说笑着走来,他闪过花丛后,听那两位丫环说道:“……小姐最爱吃东门口李老头做的粟子桂花糕了……”他心中一动,尾随两人而去。远远看着两个丫环分花拂柳,走进一座别样精致的小院子里,半晌不见出来。他轻轻一纵,跃上院墙向内看去,只见好一座别院:径铺彩石,径边石畔长奇葩;槛凿雕栏,槛外栏中生异卉。那两个丫环正陪着一名女子踢气球玩。他仔细打量那名女子,但见她:妖娆娇媚。赛毛嫱,欺楚妹。倾国倾城,比花比玉。妆饰更鲜研,钗环多艳丽。兰心蕙性清高,粉脸冰肌荣贵。黛眉一线远山微,窈窕嫣娉脱锦队。果然打扮气度皆是与众不同。他想了想,微微从藏身处露了些身影,然后一纵而逝。
“什么人!”那名女子娇喝了一声,立即追了出去。
“小姐,”两名丫环叫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有贼啊——”
未等家丁赶来,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逐着,若即若离的追逐着从玉府一直来到了城外。
“站住!”玉府女子忽然叫住那男子,“你是什么人,把我引到这里来有何企图?”她已经看出这男子的意图。
那男子闻言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压低噪门对玉府女子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玉老爷的独生女、江湖人称惊鸿仙子的玉玲珑玉大小姐?”他看玉玲珑的神情,知是猜中了。他又道:“在下不过一无名小卒,何劳玉小姐挂齿。”他稍停片刻,直接地说明了心意:“在下的一位朋友身患重疾,想求玉符救命,请小姐成全。”
“这种求药的方式倒也特别啊!”玉玲珑带着讥讽的说道:“即这样,那就看你有什么本事来求药了!”
“那么在下就得罪了。”
言罢,两人不再客套,就此动起手。两人都未使兵器,拳脚相见罢了。想玉府与忘忧山庄名家共列武林四大家之一,以“怀玉剑法”名振武林过百年。玉玲珑是玉老爷子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得玉老爷子精心指点,剑上的功夫在江湖后起之秀中,也算得是佼佼者。玉玲珑生长在武林世家,对江湖上数得出名号来的英雄豪杰亦都有些听闻,对他们的武功路数及特点亦都有些了解,但却看不出这神密男子的来历身份,他功夫灵秀飘逸中又透着一丝霸道毒辣,两人交手数十招,男子略胜半筹。但他想在短时间内生擒玉玲珑只怕也不是易事。
男子忽然一扬手打出三枚暗器,却被玉玲珑轻易避开两枚,接住了一枚,未等玉玲珑得意,三枚暗器忽然就轻轻的炸出了一团团粉色的轻烟。
玉玲珑看着那男子慢慢向她走来,偏偏自己却全身无力、动弹不得,气得她骂道:“你,你卑鄙,你使诈。”
那男子也不言语,他弯下腰想将玉玲珑带起。这时,又一男子从天而降,用拳格开了他的手。他一怔,来人手下功夫不弱,看来不好对付,他定睛看时,但见此人年约27、28,身材伟岸,细腰扎背,戴月白缎色幅巾,迎面嵌片玉,绣带双飘,上面走金线,镶金边,身穿一件月白绸箭袖袍,鹅黄丝鸾带,足下薄底靴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眉宇间英气逼人。
先前的男子也不说话,向这后来者急攻。两人迅速的交换了几招,各自心头惊讶。先前的男子心中明白,此人功夫高出自己甚多,只得将自己的心思放下,转身闪入林间。
“抓住他!”玉玲珑无力的说道。但这后来的男子并不去追赶,回身将玉玲珑扶起,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你明明可以抓住他的,为什么要放他走?你们是一伙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目的就是想骗我的玉符,对吧?不用做梦了!”玉玲珑见他放走了那人,质问道。
这名男子被玉玲珑蛮不讲理的抢白了这一大通,也不生气,他道:“刚才是在下不对,误把姑娘看成在下的一位朋友,救错人了。”说罢,他放开玉玲珑,转身便走。
“你站住!”玉玲珑本意是喝住他的,只是中了毒,全身无力,此时听起来倒觉娇滴滴妩媚的很,她怒道:“路见不平、本应拔刀相助,你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位姑娘,我想你误会了,在下从未说自己是什么英雄好汉!”
“你!”玉玲珑一时气结,但看四下无人,只得相求道:“我中了那奸人的软筋散,现在全身无力、走不得路,你能否送我回去?”
那男子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然后说道:“姑娘,在下不想骗你的玉符。你要使唤人就去找那不骗你玉符的人吧!”说罢,拔腿就走了。
留下玉玲珑一人坐在地上气得半死。
夜了,又是庄玉堂解封自己右臂的时间了。他脱去上衣,盘腿坐在床上,运起内功打通自己右臂被制的穴道。但见冰气退处,肌肤上升腾起淡蓝色的轻烟,发出“嗤嗤”的声音,那是毒液腐蚀肌肤的声音。庄玉堂虽未皱眉,但看他上身紧挺的肌肤,便知他正在忍耐一种极为可怕的痛楚。中毒八日来,他夜夜都要忍受此种痛苦。
伏在门外偷窥的黑衣人看到此处,无声息的轻轻离开客栈。可是如此轻巧的身形依然惊动了住在庄玉堂隔壁的一位客人。他尾随着神秘的夜行人一路飞檐走壁,竟来到了玉府。
黑衣人潜入玉府,连穿三重楼宅,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玉老爷的书房。他悄悄进入,反手将门带上,这才打亮了火折子,在屋内轻手轻脚的翻找起来。“怎么?没抢成,换偷了?”身后忽然响起玉玲珑的声音。
黑衣人一听便知对方早有准备,他也不回头,纵身从窗口窜出。谁知大院里早已灯火通明,站满了玉府的家丁、弟子,立时将他团团围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再闯入玉府?”玉玲珑喝问道。
黑衣人心知今晚不是这般容易脱身了,他转身看了看玉玲珑,打出一把梅花针,射伤部分家丁、弟子,然后与众人打将起来。他身法极巧,下手又狠又快,被他打中者,都伤重倒地。玉玲珑见状,飞身跳进场子里,与这人交起手来。黑衣人虽在武功上略胜一筹,但心知这不是办法,只得故技重施,再发几枚烟弹。
“大家小心,烟雾有毒。”玉玲珑着了一次道,这回谨慎了,她立时捂住自己的口鼻叫道。
正当黑衣人要趁便逃走之时,忽然空降一人,一掌将他打回了原地,身后玉玲珑长剑随即杀到,危急间,又空降一人,这次却是相救于黑衣人的,他单使左手,挡开了玉玲珑的长剑。玉玲珑被这人一挡,竟一连退了五六步尚未停住,这时,方才挡住黑衣人的那名年约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走到玉玲珑身旁,伸手将她稳住。
后来之人伸左手将黑衣人扶起,问道:“你没事吧?”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十分诧异,只对他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那人见状,便向着玉玲珑及那中年男子走上前两步,说道:“在下庄玉堂。在下的朋友深夜打扰玉府清静,万望海涵。”原来庄玉堂发现有人在外窥看,一路尾随而至。
那中年男子讶然说道:“阁下莫非就是日前大破月魔教白虎宫的庄玉堂庄大侠?”如今江湖中皆在传言此事,庄玉堂已是天下闻名了。
“大侠二字,克不敢当。”事此如今,庄玉堂也只得应下了。
“庄玉堂又怎样?难道大侠就可以强取豪夺?难道大侠就可以纵友行凶?你一句‘海涵’,你朋友打伤我玉府上下庄丁、弟子十数人,难道就此作罢了不成?”玉玲珑可不买“庄大侠”的帐。
“意图劫持姑娘的是我,偷药的也是我,打伤家丁的也是我,与庄玉堂无关。”黑衣人此时不再刻意压低嗓门说话,他竟是女扮男装的残雪清寒。
未待庄玉堂、中年男子再说话,“哗”一声响,院内又落下一人,却是住在庄玉堂隔壁的那位客人。
“是你这个混蛋!”谁知玉玲珑一见此人,更甚过气残雪清寒。来者不是别人,却是白天里将她独自扔在城外的白衣男子。
“这……”中年男子见玉玲珑如此这般态度,有些奇怪。
“爹,他就是白天将女儿扔在城外的那个混蛋,如果不是姹紫、嫣红带人找到女儿,女儿此时还在那野地里呆着呢!”中年男子原来便是玉笙寒,众人定睛细看,但见他面似淡金,细眉朗目,鼻直口方,三绺黑胡须飘在胸前,根根见肉,当真一表非俗。玉玲珑说着便要找那人算帐。
谁知那人根本不理会玉玲珑,背转身面向庄玉堂,自顾对庄玉堂说道:“在下幽昙迦逻,有心向大破月魔教白虎宫的大英雄请教高招。”他口中虽然客气的说着“请教”二字,但神情语气却骄傲的很。
庄玉堂是最厌烦这等江湖事的,谁知对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然出手。今晚的玉府真是说不尽的热闹,好戏唱完一出又一出。
玉玲珑还待再说什么却被玉笙寒止住。
且看那两人一交手,其余人等都合作的退了开去,将个场院让于二位。说话间,两个大男人已经交换了五六招,两人暗自佩服对方的功夫。幽昙迦逻见庄玉堂一直将右臂背在身后,以为庄玉堂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下一狠,反而专攻庄玉堂的右侧。庄玉堂伤了一只右臂,更需消耗内力封冻所中之毒,此时不过保有七成功力而已,对幽昙迦逻这种利用对手弱点的打法,很是头痛。幽昙又以快打快的强攻了几招,依然不能逼出庄玉堂的右手,心下有些真怒了,以他超群的武功,江湖上可谓鲜见敌手了,如今竟有人用一只手与他过招,未免过于自大了吧?
“卑鄙,”玉玲珑看到这,不由低声说了一句。
残雪清寒见此,纵身跃入圈中,为庄玉堂助力。幽昙此时却忽然住手,他猛退三步,冷笑着说:“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阁下趁人之危,也算不得什么真本事!”残雪反唇相讥。
“趁人之危?”幽昙意外之情流于言表。
“庄兄大破白虎宫时,右臂误中奇毒。”残雪道。
幽昙迦逻这才明白,原来庄玉堂并非目中无人。
残雪转而对玉笙寒说道:“此毒唯玉府之玉符方可解,偏偏玉老爷十分珍惜不肯相借,无耐,我才出此下策。”
“不肯相借?这话从何说起?”玉笙寒一怔,他道:“魔教乃江湖一害,我正道人士,人人意欲诛之。庄英雄大义,为正道负伤,我玉某人又怎惜此区区玉符?”
这一说,残雪也是一怔,她就是不放心庄玉堂,这才留下自在、飞花二婢在青溪镇照顾温柔,自己一路尾随庄玉堂而来。白天她见庄玉堂连玉府大门亦未进就回去了,心想必是遭到了拒绝:玉符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灵药。
“看招!”这时玉玲珑杀了出来,长剑直接幽昙迦逻,口风全变,但听她说道:“幽昙迦逻,你太过份了!你当我们玉府是什么地方?竟敢跑来挑畔我玉府的客人!”
幽昙迦逻听玉玲珑如此说话,气极反笑,天下竟有如此不讲理的女子。
“玲珑,来者是客,”玉笙寒及时制止了玉玲珑,他道:“人家帮过你,不可无礼。”又客气地对幽昙说道:“小女被在下惯坏了,请莫见怪。”
“好说。”幽昙迦逻竟全不客气。
“你,”玉玲珑再想挖苦他两句,却被父亲一把拉住。
玉笙寒将庄玉堂三人让进大厅,分主宾坐定。上罢第一道茶,他正式的向三人介绍道:“在下玉笙寒,这是小女玉玲珑。”
“在下残雪清寒。”
“尊驾原来是人称白衣观音的残雪掌门,恕在下眼拙了。”玉笙寒又是一阵意外。他看庄玉堂、幽昙迦逻二人皆是少年英难,有意结识,不由含蓄的问及庄、幽二人的出身背景及大破白虎宫、细节,在此笔者就不一一详述。正当残雪心焦,暗暗揣测玉笙寒心思之时,一名丫环来请玉老爷。但听玉笙寒说道:“庄大侠所中之毒十分阴狠,如今已是克不容缓。玉某收拾出一间客房,就请庄大侠移步,立即疗毒。”
残雪知道庄玉堂一向不善也不喜应酬这江湖场面,便起身抱拳道:“残雪代庄兄多谢玉老爷成全。”
“请——”
“请——”
两方稍一客套,便向后堂而去。那幽昙迦逻也毫不客气的就跟了过去。
庄玉堂在床边坐定,解开长袍,除下右臂的衣袖,众人看时,他整条右臂已是溃烂不堪。残雪接过玉符,放在掌心细看了一看,果真晶莹剔透,微微散发出宜人的馨香,真是不可多得的灵药。“终于得到了,也不负这一路的辛劳,”残雪心下略略一宽。她双手合掌,用力,再打开时,掌心只有芬芳的粉沫,她小心的将粉末均匀地撒在庄玉堂溃烂的肌肤上。
敷了玉符,残雪朝庄玉堂点了点头。庄玉堂便解开冰封的右臂。这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血液一流通,庄玉堂的肌肤上猛地发出剧烈地“嗤嗤”声,升腾起比平时更多出数倍的蓝色烟气,屋内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众人皆惊,庄玉堂的右臂此时隐然可见臂骨。玉玲珑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本能地一把抓住了正站在她身旁的幽昙迦逻。
庄玉堂立时重新将右臂封冻,他的额头渗出层层细密地汗珠。
“庄大哥,”残雪脱口叫了一声,竟吐血昏了过去。
庄玉堂伸左手将她扶至床边坐下,替她搭了搭脉。
“这……”玉笙寒也是十分惊讶。
“她只是旧伤复发,无大碍的,我想替她运功疗伤,”庄玉堂道。
“好。”玉笙寒说着话,便将屋内的其他人都领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庄玉堂看了看昏迷的残雪清寒,心中多有感慨,自月夜到白虎宫,她一直重伤未愈,这次又沿途一直追随庄玉堂来求药,已是疲惫不堪,刚才见灵药突然就变成了毒药,她急火攻心,引发旧症,这才晕了过去。庄玉堂焉能不知她的苦心?他将左手贴在残雪的背手,缓缓为她体内注入自己的内力。
玉笙寒等人驻足在外。
“爹,怎么会这样啊?”玉玲珑想起刚才的惨状,尤自心惊。
玉笙寒也不明就里,只得疑惑的摇了摇头。
“那,那位庄大侠的手臂岂不是废了?”玉玲珑见庄玉堂遭此巨变,也淡然处之,心下十分佩服,她又道:“爹,我们为他找个大夫看看吧。”
玉笙寒摇了摇头,没说话。但听幽昙迦逻道:“只怕除了慕容神医,这天下没有别人能治了。”
玉玲珑听见他说话就生气,这时便狠狠的挖苦他道:“是啊,你当然希望他的毒治不了啊,你妒忌庄大侠武功高过你,人品好过你!……”
玉笙寒听见他二人斗着嘴,静静地踱到了一旁,今夜玉府来了江湖中难得一见的传奇人物,包括这不见经传的幽昙迦逻,但看他卓绝的身手、狂傲的气度,绝非等闲之辈。只是,即无法从庄、幽二人的武功路数看出他们的师承背景,又无法从言语上试探,他二人对此皆讳莫如深,刚才在大堂之上,他试探了片刻,全然不得要领。这庄玉堂虽然外表冷漠,但骨子里透着一股正气,但他却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一些邪派人物为伍呢?先是偷宝簪的魔教妖女,再是冷酷的女杀手,听闻这二人皆有绝世的姿容,莫非他是一好色之徒?玉笙寒想到这,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便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这种猜测,玉玲珑名列江湖三仙子之一,也算是天香国色了,可是,庄玉堂看她时全无半点邪念,不明白真是不明白。他又微微侧脸看了看正在与玉玲珑斗嘴的幽昙迦逻,他也是一副冷漠的外表,却与庄玉堂截然不同,他姿态中透着一股强悍、骄傲地有些狂妄、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神色,显然不是位居人下之人,可是在江湖上,确是未听说过有幽昙迦逻这号人物,就连庄玉堂也是因牵连了忘忧山庄、后又大破白虎宫,才名闻天下的。他二人,到底是何来头呢?又究竟是正是邪?是友是敌呢?若是正道中人也罢,若是邪魔外道,只怕江湖上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正想着,庄玉堂走了出来。玉笙寒迎上去问道;“残雪掌门的伤势如何了?”
庄玉堂道:“不要紧。”顿了顿,他又道:“多谢玉爷赠药之情。”
“庄大侠何须如此客气呢?”玉笙寒看看天色,说道:“很快就天亮了,残雪掌门如今有伤在身,不宜奔走,就请庄大侠在寒舍屈就一下吧。”他又对幽昙迦逻说道:“幽昙公子若是不嫌弃蜗居简陋,便请一起留下来吧。”
“好,”幽昙迦逻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下来,玉玲珑本想用语言赶他走的,转念一想,只有他留下,自己才能找机会教训他。
残雪醒时,天已大亮。她先惊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惊自己面上的纱巾已被揭去,她四顾房间,慢慢想起昨晚的事来。
这时有人敲门,道了声:“是我。”
“进来。”残雪一边答,一边另拿了一方干净的手帕将面蒙起。
来人正是庄玉堂,他见残雪端坐在桌边,便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残雪见了庄玉堂,不由为自己昨晚的失态大觉不安。
庄玉堂点点头,说:“没事就好。你旧伤未愈,何必为我如此奔波?”
“我,”残雪见问,心下不安,但她很快便冷冷地答道:“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恩情。蕙风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顿了顿,她又有些迟疑的说道:“关于玉符……” 残雪有心解释关于玉符的前后事宜,偏不知该如何说起,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我。”庄玉堂接口道。
残雪闻言,心突得狂跳了一下,她没想到庄玉堂会说得这样直接,一时呆住了,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只觉难以为情。片刻,她镇静下来,问道:“昨晚是你揭下我的面纱?”见庄玉堂点了点头,她刚平复的心不由又乱了,她不由自主地道了声:“庄大哥……”便再说不下去。她在不知不觉中承受了庄玉堂的多次大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对庄玉堂的态度,现在,她不是和温柔一样,管他叫庄大哥了吗?
正此时,忽听玉笙寒在门外说道:“庄大侠在此吗?有故人来访。”
庄玉堂心下疑惑自己何来的什么故人,打开房门一看,却见玉笙寒、玉玲珑两人领着一男一女两人前来,其中的那位华服公子可不正是失踪许久的幻影神剑名剑。
“庄兄,”名剑看见庄玉堂,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名剑,”庄玉堂心下也十分惊喜。略一怔,他将众人让进房来坐定,自有那玉府的婢女献上好茶、果品来。
名剑不见温柔跟在庄玉堂左右,不由奇道:“温姑娘哪里去了?”
“她病了,过两天才到。”庄玉堂答道。
“名公子,你竟是如何离开月魔教的?”残雪忍不住问道,她太清楚月魔教的防御攻击之强,实在想不通名剑既进了月魔教又怎能出来。
“说来惭愧,在下根本就没有抵达月魔教白虎宫,”庄玉堂、残雪二人闻言都是一阵意外,但听名剑接着说道:“我在半路遭到神秘人的追截,被那人打成重伤,扔下山谷,八宝金凤簪也被他夺去了。”
众人的脸上皆是一片惊奇之色。名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以后慢慢再聊。我此次前来荆州,本是为了求玉符医治内伤,没想到能在此地遇到庄兄。方才我听玉爷说,庄兄在白虎宫身中剧毒。”
庄玉堂点了点头。名剑这时才介绍与他同来的这位女子:“这位是默轻行姑娘。在下重伤时多得这位默姑娘搭救,又为在下寻药治疗,这才幸免于难。”
三人互相见过礼。庄玉堂与残雪二人早就注意到这名女子,但见她一身道姑打扮,竹冠麻履,身着白鹤绛绡衣,丝绦腰下飞鸾尾。姿容秀丽端庄,虽无十分美貌,却另是一番出尘的风采。只是不见她手中握有拂尘,反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竹箱,这时想来,必是装医具药品的了。
名剑又道:“默姑娘医术高明,又有悬壶济世之心,刚才已听说了你的毒症,愿意一试。庄兄,你就让她帮你看看吧。”
“庄大哥,你就让她看看吧。”残雪自是十分赞成。名剑听到此话却是一怔,不由看了残雪一眼,何时庄玉堂变成了庄大哥呢?
默轻行检查了庄玉堂中毒的右臂,看到已经溃烂到这种程度,也是一惊,她说道:“这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毒液,江湖鲜见,颇似已经消失的天一神水,只是毒性又强大、持久了许多。”
庄玉堂点了点头,这番话与慕容旭诏当日的诊断是一样的。
“你中毒几天了?”
“九天。”
“是了。你一直以自己的内功封冻自己的右臂来控制毒液扩散,每天只解封一次。幸亏你身怀绝世武功,不然的话,你的这条手臂在中毒后半个时辰就会连化得连骨头也没有了。”
庄玉堂又点了点头,这番话慕容旭诏也曾说过。
“只是,这玉符虽是难得的灵药,可是对于你的毒伤,却是火上浇油。”默轻行从小竹箱中取出两根银筷子,小心的拔开那些沾在骨头上的腐肉,仔细地看了看,说道:“还好,还没有伤及骨头。”
“那,能治吗?需要什么药材?”残雪见庄玉堂一直点头,知道她都说得很准,心中又浮起一线希望。
默轻行平静地看着残雪,说道:“这种毒虽然霸道,却不难医治。只要将中毒部位的肌肉去除干净,注意不要感染就可以了。”她又接着说道:“庄兄的毒,拖的时间太长,右臂的肌肤已经全部腐烂,又兼错用了玉符,几乎伤及筋骨。现在要治他的毒,就要将这些腐肉去除,部分沾到毒液的骨骼也要刮干净。至于药材,都是现在的,我这里有生肌的‘活肤再生膏’,调和女子乐坊的‘凝香百花膏’一起使用,就很好了。只是,”默轻行略一停顿,道:“这刮骨之痛,非常人可以忍受。”
“刮骨?”玉玲珑静静地在一旁听了好一会了,这时忍不住叫了出来:“这太可怕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温和一点的治法吗?”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默轻行,但见她缓和、又坚定的说道:“没有。”
众人又看向庄玉堂:庄玉堂点了点头。
“那就现在开始吧,你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默轻行看着庄玉堂的眼睛说道。
“好。”庄玉堂平静的说,仿佛将要接受刮骨的不是他。
默轻行见此也不由在心中暗暗赞许。
“默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玉笙寒殷勤说道。
默轻行道:“请准备干净的温水、纱布。残雪掌门,请你将‘凝香百花膏’和 ‘活肤再生膏’按一比一的比例调兑好,备用。”
一阵有条不紊的忙碌后,东西都准备妥当。默轻行道:“残雪掌门留下,其他人请回避一下。”
残雪送三人到门口,将房门关上。回头时,见默轻行从竹箱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如纸般簿的弯刀,残雪心知这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利器。
默轻行对庄玉堂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要开始了。她先用刀将附着在骨头上的腐肉一片片剔除干净,然后,将刀立起,开始刮骨。
“一刀,两刀,三刀……十一刀,十二刀……”残雪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数着默轻行下刀的次数,庄玉堂现在所受的每一刀本都是自己该受的,“……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终于刮完了,庄玉堂的右臂几被刮成了一副骨头。默轻行一脸的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吱吱”的刮骨声让人不寒而粟,这种残酷的治法对她也是一种考验。她拭了拭额头的汗,有些虚弱的对残雪说道:“好了,在伤处抹上药膏,再裹上纱布就可以了。以后,每天换一次药,注意伤口不要沾水,右臂不要承力,以庄大侠的体质,我想,三个月左右可以恢复。”
残雪看庄玉堂咬着牙关,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可是全身的肌肉紧得就要连一枚针也插不进去,浑身都是豆大的汗珠,不由地心内一阵绞痛。她默默地听着默轻行的嘱咐,一边轻柔地替庄玉堂上药。
玉笙寒父女领着名剑,到为他收拾出来的厢房,房内有书有画,有香有炉,倒是干净雅致的很。玉笙寒道:“贤侄,一会我让玲珑给你把玉符送过来。你自己身有重伤,又连日赶路,就安心在此好好休养休养,全当在家一样,有什么需要,直管和你玲珑妹子说。你师父那,我自会飞鸽传书于他的。”
“多谢世叔,”名剑复又将他二人送至门口,这才回房。
玉笙寒两人顺着抄手游廊慢慢前行,穿过几条□□,行过数处亭台,走过小院门,远远看见幽昙迦逻正在花园中赏花,像是被园中一株源自西域的依兰给吸引住了。
“这人脸皮真厚!昨晚他不请自来,且他又没受伤,不过和他客气客气,他居然就真的在家中住下了!”玉玲珑不由嘀咕起来。
玉笙寒瞪了她一眼,语气略略加重了一些,他道:“越大越不懂规矩,都是你娘给惯坏的。他是我留下来的客人,以后不准你对他无礼,听到没有?”
玉玲珑生气的正想驳嘴,玉笙寒叫住两名正巧路过的丫环,说道:“你们去砌两杯上好的大红袍,再备些精致的茶点,送到小花园中。另外,再叫玉贵来一趟。”
“是,”两个丫环轻声细语的应道,便翩翩而去。
“爹,你干吗对他这么好!我看这个人来路不正,行事邪的很!”
玉笙寒心说,爹正是因为他行事非正非邪,亦正亦邪才将他挽留啊,如今忘忧山庄一案不能善了,江湖上势必掀起风波,这人却在此时出现,也不知其中有没有牵连。他口中却说:“你别胡闹,快拿了玉符送给你名剑哥哥。”
“是,爹!”玉玲珑有些不情愿的应道。走了两步,她回头看父亲正往花园去了,忽地心念一转,计上心头。
玉笙寒同幽昙迦逻二人坐在八角亭子中。
“请用茶,”玉笙寒客气地让道。
幽昙迦逻端起细瓷茶具,揭起杯盖看了看茶的颜色、及叶在杯中的沉浮,嗅了嗅,这才用杯盖拔开尚在茶面的叶子及雾气,浅尝了一口。片刻,他表情略有些古怪的朝小院门外看去,隐隐瞄到玉玲珑艳艳灿烂的衣角一闪而过。
玉玲珑兴高采烈的蹦跳着而去,心想,这茶可是加料的,喝不死你也不能让你这么舒服。想到这,她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天色黄昏,天地交界处尚存一线桔色,漫向四周渲染开来。名剑才用过晚饭,便见玉玲珑跑来看他了。
“名剑哥,你的伤好点没有?”名、玉两家都是武林世家,又是世交,两人自小相识的,因名剑年长些,故而玉玲珑称他为“哥”。
但听名剑笑笑说:“玉符乃天下难得的灵药,我服食之后,运功调理了一番,又休息了一下午,现在感觉好多了。”
“玉符好是好,就是太少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玉符时,家里还有六片,”玉玲珑说着,一边开始数手指,“十三年前,青城派的知春被飞鹰帮暗伤,求去一片;前年,江湖散人灵机大师练功时不甚走火入魔,求去一片;昨天,庄大侠求去一片;今天你又求去一片;如今,六片玉符就只得两片了。名剑哥,你说,要是多有几片玉符的话,不是可以帮更多人了吗?”
“就因为少,所以才‘难得’啊,”名剑说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名剑哥,人家现在是大人了,你不可以再刮我的鼻子了。”玉玲珑摸着自己的鼻子说,“不然,我就要你领教我惊鸿仙子的高招了!”说着,她十分得意的将自己手中的宝剑唰一声摆在了桌上。
“这不是玉夫人不离身的‘紫霞剑’吗?”名剑当然认得此剑。
“我娘已经将它送给我了!”她得意的抽出宝剑,“唰唰唰”挑了三朵霞光灿烂的剑花,最后再“唰”一声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索,飘洒写意,十分优美。
“好好,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玲珑妹子的功夫,连名剑哥也甘拜下风了!”名剑打趣地说。
“名剑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哪敢和你比剑法啊!”玉玲珑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脸上乐开了花,她又说:“名剑哥,今天你第一天到,我就放过你了,不过,明早你要来陪我练剑,好不好?”
“好。”名剑爽快地答应了,他又讶意地问:“对了,此次前来,怎么没有见着玉夫人?”
“我娘回华山派参加师伯陆压的五十三岁寿辰了,说不是整岁的,就只同门庆祝一下了。”说到这,她终于想起自己来找名剑的正题,她端坐到名剑的对面,正色道:“名剑,你从实招来,忘忧山庄近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要仔细回答,若经查证,有一句不尽不实,本小姐定不轻饶!”
“尊惊鸿仙子法旨!”名剑也正色的应道。
两人不由相视一下。于是,名剑将醒恶提亲,温柔盗宝,如何认识庄玉堂,如何得他相助战退女子乐坊,又如何救得玉箫蕙风兰思,如何单身上路遭伏击一干事等,慢慢地说予玉玲珑听,听得玲珑不时沉重,不时开怀,不时又拍案而起,不时又唏嘘不已……
不知不觉中,烛影西窗。
次日清晨,空气中还结着薄雾,花瓣上还沾着夜露,玉玲珑踏着间歇歌唱的鸟鸣来找名剑,两人就在院前小花圃旁的空地上练了起来。
先是玉玲珑耍了一路得意剑法,她潇酒的长剑出鞘,带起一片滟滟霞光,左刺右挑,小飞舞、游龙戏凤、惊鸿照影,招招使来,飘逸轻盈。
“好剑法!”名剑脱口赞道。
玉玲珑闻言,回头嫣然一笑,然后“唰”一挺手中宝剑,直向名剑当胸刺去,名剑先用剑鞘“当当”挡了两剑,一闪身,笑道:“玲珑,我出招了。”说着,“铮”拔出剑,“叮叮”声与她比划起来。
正巧幽昙迦逻路过,见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有趣,不由稍驻,片刻,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要走。玉玲珑早一眼见到他了,此时猛得撇开名剑,剑挑幽昙迦逻。幽昙迦逻一闪身将此剑避过,也不还手,玉玲珑又连刺了几剑,他仍只是闪避。
“玲珑妹子,”名剑刚要劝,就听玉玲珑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别管!”一句话就把名剑未说完的话给顶回去了。
玉玲珑就是气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想给他点教训,这时再不管什么手重手轻了,一咬牙,一路潇洒的玉家剑法打出。只见他二人一个节节逼近,一个节节后退,直到玉玲珑一路剑法使完,幽昙迦逻冷笑一声,道:“你就只有这点技俩?”
“你!”玉玲珑气得鼻子都歪了。
“现在轮到我了!”语音刚落,幽昙迦逻猛地快速向玉玲珑出击,玉玲珑被他强烈的攻势逼得全无反手之力,一路退到了花圃的边园。退无可退时,幽昙迦逻用肘撞向玉玲珑握剑的手臂,然后一如出招时猛的收手。玉玲珑被他震得整条手臂一麻,紫霞剑脱手激出,却正刺向站在一旁的名剑。
未等玉玲珑惊叫出声,名剑早已机警地将身子偏开,紫霞剑“嗡”一声,直没入名剑身后的梧桐树主杆。
幽昙迦逻再不多言,掉头就走。
“你这个混蛋!”玉玲珑气得大骂。
“玲珑妹子,这人是谁?”名剑讶意的问道。
“一个混蛋!”玉玲珑答道。
“我看他刚才出招虽猛,却并没有伤你之意啊。”这也是名剑一直在旁看,看到玉玲珑节节败退时也没有出手的原因,可是对方武功奇高、路数怪异,全然不知是何师承。他最后一招,倒像是试探自己的功夫。
“别提他了,提起他,我就生气!”玉玲珑气哼哼的走到树边想将自己的宝剑拔下来,可是她连拔了几拔,用尽全力也无法将剑拔出。于是名剑上前帮忙,可是他内伤未愈,长剑又直没入柄,一时间竟也取不下来。名剑心说,好厉害的人物,以他的功夫,早该在江湖上声名鼎盛,为何却名不见经传呢?
这时,庄玉堂来了,见状他有些意外。
“这是那个幽昙迦逻混蛋弄的!”玉玲珑说。
庄玉堂这才明白,他上前两步,用左手握住剑柄,运起内功轻轻一使力,便将剑拔了出来,心赞:好深厚的内力。
“幽昙迦逻?”名剑想,以这人的武功,在江湖上早该声名鼎盛了,为何自己却毫无耳闻?
“庄大侠,你的功夫真是厉害啊!”玉玲珑接过庄玉堂递过去的剑,不由赞道。
“你叫我庄玉堂就可以了。”庄玉堂听不惯这个称呼。
“这,”玉玲珑觉得直呼其名有些不妥,这时,她看见残雪清寒走了过来。玉笙寒想的周到,已差人到客栈将庄、残雪、幽昙三人的行李取来,并将房退了。今天的残雪已换回了她一惯的白衣。她迎着清爽的晨风飘然而来,仿似那降世的白衣观音。玉玲珑看见她,猛地想出计来,她说:“那我就和残雪掌门一般,唤你作庄大哥吧?”
这话一出,别人没什么,残雪自己心中却是一跳,她改变对庄玉堂的称呼而不自知,如今颇有心事被人点破的感觉,不由有些尴尬。她冷漠的对名剑与玉玲珑略一点头,便转身而去。
玉玲珑昨晚听故事,着实被残雪与蕙风的友情感动了一把,只是,她到底是名门出身,对残寒下毒的手法终究不屑一顾。她望着残寒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对庄玉堂道:“庄大哥,你昨晚休息地好吗?”又道:“庄大哥要是需要什么,就和我说,千万不要客气!”
庄玉堂只点了两点头。
“庄大哥,你的武功这么高,魔教的人一定是打不过你的,所以他们就用下三滥的方法来对付你是不是?”庄玉堂看了看玉玲珑,听出她赞美的话外,应该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果然,她接着说道:“你给我们讲讲魔教的事,讲讲白虎宫好不好?”这才是正题呢,庄玉堂心说。他看了看玉玲珑,她调皮的时候与温柔有几分相像,泼辣起来又与木留尘有几分相似。想起木留尘的事,他本该对名剑有个交待。
三人一径穿过花圃,找了个观景的小凉亭中坐下,庄玉堂将白虎宫一行简单的说明。
名剑听了大为吃惊,想不到有间客栈一别,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如今白虎宫虽破,可是事情反而越来越复杂了,木留尘与八宝金凤簪又下落不明。他十分郑重地对庄玉堂说道:“有劳庄兄,”
庄玉堂见他说的恳切,并不作态客套,只是微微一点头。他问:“昨天你说,路上又遭人伏击夺去金簪,是怎么回事?”
名剑沉重地说道:“那人是从背后突然出手,一掌击中我的背心,想是十分清楚我的武功高低,那一掌的力道刚好可将我毙命。”
“那,那你为什么……”下面的话不太好说出口,玉玲珑很是不解。
“此次前往月魔教,义父也料想不会这么顺利,因此送了一件护身的宝甲让我防身,正是这件宝甲救了我的性命。”名剑说道:“那人十分自信,也不查看那一掌是否真的将我打死,只顾在我衣内寻找金簪。”
“你可看见那人的相貌?”庄玉堂问。
“那人并没有蒙面。只可惜我当时伤势太重,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看去,只知道那人一定是个男子,发巾上双垂烛笼走穗。”
“可是戴这种发巾的男子,天下也太多了!”昨晚名剑虽然给她说过一遍了,但却未与她讨论如此细节。
“是啊,连这些,我也不敢确定。”名剑苦笑一声,道:“那人找到金簪后,又将我的尸身扔下山谷,幸被上山采药的默姑娘所救。”
玉玲珑道:“名剑哥大难不死,来日必有后福。”
“那就承玲珑妹子吉言了。”名剑淡淡一笑。
玉玲珑起身在小亭子里踱了两步,分析道:“我看这个人必是月魔教雇去的杀手,那月魔教见女子乐坊失手,所以就派了别的杀手去截杀你!”
庄玉堂与名剑二人闻言,都摇了摇了头。名剑道:“我也曾这样怀疑过,可是那人不太像。杀手杀人之后,是必要确认被杀之人死亡,不会如此自负;而且,我也实在想不出哪个杀手有如此惊人的身手。”名剑说到这,有些迟疑的说:“庄兄,据我所知的人物中,只有义父和你才能在我背后一击偷袭成功,将我毙命。可是你们两人都不可能。”
名剑此话正是庄玉堂心中所想,庄玉堂不由点了点头。
“那,”玉玲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个幽昙迦逻的武功能做到这一点吗?”
名剑想了想,说:“他方才与你练剑时未使出他真功夫,但我看,可以。”
“啊,”玉玲珑不由叹了一声。
庄玉堂突然说道:“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谁?”玉玲珑与名剑二人同声问道。
庄玉堂缓缓的说:“就是在白虎宫,用一片树叶撞开萧风萧雨二人长剑,将温柔救走的人。”庄玉堂一直记得温柔在去金碧御水山庄的路上,曾经说过,有一个神秘人一直在暗中帮助她,但她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个人的存在,可是白虎宫一战,那人在最后危急关头,不得已暴露自己出手相救于温柔。他相信,在蕙风的坟前将服毒的温柔救走的也是这个人了。
“那人是谁?”玉玲珑好奇的问道。
庄玉堂摇了摇头,这事,只能等温柔来了之后才知道。
“对了,你们都提到了那个叫温柔的姑娘,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玉玲珑好奇的问。
名剑却笑了出来,说道:“是个一定会与你成为好朋友的人。”
“她是个魔女,我怎么会和她成为好朋友呢!”玉玲珑不屑的说。她看了看庄玉堂,又道:“庄大哥你放心,我爹已经命人和客栈的掌柜说了,要是她们来找庄大哥,就带她们来玉府。”
庄玉堂这时心中却想,不知道温柔的身体养好了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