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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一念差 香魂去渺 施巧计 无形现身 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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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那两少年侠士一见温柔脸色大变,接着挺剑便刺,下手毫不留情,意在取温柔的性命。
温柔四人不由大惊,前一刻还是危急中的帮手,转眼就成了要命的杀手。要说温柔出江湖以来也确实捉弄过不少人,但一则都不是什么干系要紧的大事,二则温柔很确定与两少年乃是初次相见,她实在想不出与二人会有何要命的过节。飘萍看这两少年实不像是坏人,有心为温柔解了这围,却硬生生的被两少年寒光闪闪的长剑给逼了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飘萍、蕙风、扶琴三人联手共同抵挡这二人的剑势。莫看这两少年年纪尚轻,可是阵前风度沉稳,剑式大气,力惯长虹,必是师承大家,兼且两人又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可称是颇具威力。飘萍三人虽则都是老江湖了,更有蕙风、扶琴二人乃是受过严格的杀手训练,惜只惜三人皆是重伤未愈,竟未能全部挡住两少年的剑。温柔的拿手本领是“躲”,可惜事发突然,两少年又是一剑夺命的心思,任温柔身法再轻巧,终究慢了一步,左臂竟被一剑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啊,”温柔一声惊叫,好痛。飘萍闻声先撤回到温柔身旁,见她臂上的衣服已被血迹染红了一片,伤口很深,却好在未伤及骨头,飘萍为她点了手臂上的几处穴道暂时止血。
场中蕙风与扶琴已与两少年快速的交换了几招。只听他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让开,若再纠缠,我们可要不客气了!”扶琴性急,听不得这话,她道:“你们尽管不客气好了!我倒要领教高招。” 这两少年意在温柔,对于她人却无伤害之意,一时间反被这两师姐妹给缠住了,不得脱身。飘萍见状,对温柔说:“我看这里不会有事的,他们好像冲着你来的。不如你先去藏宝阁帮帮庄大哥,也避避这二人的锋头。”
“好。”温柔听那飘萍说的有理,便绕路奔藏宝阁而去。
岂料两少年见那温柔要走,不由心焦,再不与蕙风、扶琴、飘萍三人纠缠,剑法大变,显然是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了,飘萍等人顿感吃力。
这三人中,玉箫却是别样心思:她自在冷香院中听那慕容旭诏无意流露出对师妹默轻行的绻念,尔后她在隐讳的试探中得知慕容旭诏对她的好不过是一名医生对病人的关怀,她那敏感细腻、初次开启的情感如何能够接受?因此她执意前来白虎宫助庄玉堂等人一臂之力,其实是一心求死。谁知到白虎宫晚了,错过了最危险的时分,后深入滴水牢又得温柔开路,竟一路无惊无险。如今温柔有难,自己若是为她而死也可报得救人之恩,死得其所了。此念一转,蕙风拼地全身最后的真气惯入碧玉箫中,以箫作剑,身箫合一,使出了杀手的绝招:宁为玉碎。这招本是杀手遇到棘手任务时的最后一招,目的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任何代价,哪怕牺牲自身的性命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招式。此招一出,再无挽回的余地,飘萍、扶琴、两少年都是大吃一惊。
只见碧玉箫绿光暴长,幻化万朵光芒笼罩两少年全身。两少年虽惊不惧,被迫生死相拼,他二人双剑合并,两心一意,共破蕙风的杀手锏。
“师姐——”
温柔听见扶琴凄厉的叫声,不由停住脚步回头望,却见蕙风心爱的碧玉箫竟被二少年一断为二,半截断箫落地时发出了清脆的“叮”声,蕙风那削瘦的身体如那风中败絮跌落在扶琴的怀中,胸腹间的白衣殷红一片:揉碎桃花红满地,玉枝倾倒难再扶。温柔就如被人打了一记闷棒似的呆在了当地,她嘶哑着嗓子只低低的“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蕙风是因她而死的,是为了她而死她的。
“扶琴,”一声娇脆的呼声,空地中又飞入三人,却是雪舞、寒月与慕容旭诏,原来温柔进来时,已将那林中的阵法破坏了,现在此间是任人随意进出了。那雪舞见此巨变大惊,问道:“怎么回事?”
扶琴将蕙风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上,眼中喷火,恶狠狠的盯着两少年。这边厢,两少年也很意外,初次相见,他们并没有想过要与此人生命相搏的,可是刚才玉箫那一招宁为玉碎实在过于歹毒与霸道,虽是全力将她击倒,自己两人也全身多处重创。但此时,对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顾全自己的生命,而是要取温柔的性命。他们稍一征,再次联手出剑直取温柔。
“纳命来!”扶琴娇喝一声,与雪舞、寒月共取两少年的性命,她三人如今是不报此仇誓不罢休了。飘萍有心相劝,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状况,他能劝这三师姐妹罢手吗?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寒月粗暴的用银笛挡到了一旁,她正眼也不看飘萍,只是低声叱道:“滚一边去!”
慕容旭诏静静的在旁看着玉箫,她是一剑穿心,便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他拉下玉箫的面纱,却见她的表情安祥而平静,仿佛什么都解脱了。她就这样走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她的手中仍握着半截断箫,她心中最后一刻的思念已随着她的香魂飘向远方,成为永远的谜。
温柔被蕙风的死给怔住了,她完全失去了往常的机灵,就那样傻站在那里,即没有逃跑,也没有勇气走上前去看看蕙风。两少年剑气如虹直刺她的心脏,她却完全无动于衷。
“住手!”忽听藏宝处传来庄玉堂的一声大喝。原来庄玉堂与残雪清寒恰巧出来,见状两人同时飞身去救温柔,却已嫌太迟。两少年闻听庄玉堂的声音似乎一怔,但刺出的剑再难收回,眼见温柔就要命丧此地,那片林中忽然飞出一件暗器,来得又快又急,携带着惊人的力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的将二人全力击出的两剑撞偏,剑尖从温柔的左臂滑过,刚刚将她的衣袖割破,却又丝毫未伤及她的肌肤。温柔猛然惊醒了,她惊恐的发出一声凄楚的尖叫,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转身朝林中跑去。飘萍立时尾随着追了出去。
两少年再料不到会半路交出程咬金,就此让温柔逃去,再待追击时,扶琴三师姐妹已经杀到了跟前,残雪本意救人的招式也换成了杀两少年的招式,倾刻间局势大变,两少年此时命在旦夕。却在此时,意想不到的是庄玉堂左手出掌尽数为两少年接住了残雪四师姐妹的倾力一击,“啵啵”几声巨大的气流撞击之声,残雪四人各各被击退数步。
众人皆惊,正不知庄玉堂何出此举,却见那两少年收起长剑,转身面向庄玉堂单膝跪下、行礼、极恭敬的说道:“属下箫风、箫雨参见庄主!”
扶琴气愤难平,正欲再击,却被残雪挡住。残雪至此尚未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与众姐妹心意相通,又见两少年拼死刺杀温柔,想这温柔本是庄玉堂的朋友,在藏宝阁中庄玉堂为了救她如今身中剧毒,她岂能坐视不理?但谁能料到这两少年却又是庄玉堂的属下?
“掌门,”扶琴三人也未知残雪与庄玉堂在藏宝阁中的一番境遇,只听扶琴气急的说道:“他们杀死了蕙风师姐!我要为蕙风师姐报仇!”
“什么?!”残雪大惊。这时,听那两少年一声低呼“庄主”,便见庄玉堂喷了一口鲜血,颓然倒下。
“掌门!”残雪一摆手,制止扶琴再说下去。她走上前去,看庄玉堂硕大的身体靠在萧氏兄弟肩上,面色铁青。想他身中奇毒,全赖本身所修的奇功,即时用内力冰封了自己中毒的右臂,后又为了救萧氏兄弟硬接了残雪四人的全力一击,此时内伤沉重,失去了意识。残雪一时也是心乱如麻,没有头绪。
这时飘萍独自回来了,他一见庄玉堂伤重昏迷由萧氏兄弟相扶,大为惊讶,道:“庄兄他怎么了?”殊不知他走了这片刻功夫,人事全变。
残雪看看目前的状况,略一沉吟,便语气坚决的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乐坊,再做计较!”
一径野花香袭体,数竿幽竹绿依依。草门楼,篱笆院,堪描堪画;石板桥,白土壁,真乐真稀。红尘紫陌,绮罗弦管。女子乐坊建的清雅非凡,便是琴、樽、垆、几、药栏、花榭无一不萧然可爱,只可惜众人各有沉重心事,将美景辜负。
飘萍守在庄玉堂的房间,眼见萧氏兄弟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昏迷的庄玉堂,心里沉甸甸的。其实,于飘萍心中,这女子乐坊虽是杀手组织,自己也曾伤在这个组织之手,但他却一直对这个组织心存好感,白虎宫一战,女子乐坊与大家共进退,本以为这是化解前嫌的好兆头,谁知风云突变。看她坊内姐妹情深,怕是断不能与庄玉堂善罢干休的了。本指望近水楼台,慕容旭诏能看在金碧御水山庄庄主陈清的面上对庄玉堂施以援手,可是方才他与萧氏兄弟苦苦相求,却遭决然拒之,看来,这女子乐坊怕也不能呆下去了。只是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救庄玉堂呢?
正胡思中,忽听“哇”一声,庄玉堂于昏迷中又吐了一口暗色的血。飘萍忙掏出他飘萍山庄治疗内伤的秘药、萧氏兄弟也掏出自家的灵药,所谓病急乱投医,三人一急之下,拿着伤药都往庄玉堂口中送去。
“住手!”残雪推门而入,及时止住了三人莽撞的行为。她走到庄玉堂的床前,探视了庄玉堂,也掏出了三枚绛红色的药丸,递于萧风手中,说道:“每日一丸,温水服下,对他的内伤有益。”萧氏兄弟虽见残雪不知何故一力维护他主仆三人,但心中还是有些警戒。残雪心清如水,她见二人迟疑,便自服了一丸,说道:“此乃慕容神医所赠。”二萧对望了一眼,终于接过药丸。
飘萍一心的疑问,一路追着残雪直到她的房间门口,问:“残雪掌门,慕容旭诏那狗脾气,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肯给庄玉堂伤药了?”
残雪清寒避轻就重的答道:“再有一个更次天就亮了,你也辛苦了半夜,早点休息吧。”
飘萍还待再问时,残雪已进了房,关上门。她听见屋外飘萍略一徘徊,便渐行离去的脚步,思绪起伏如潮。她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摘下了蒙面的纱巾,端祥着自己在镜中的美丽容颜,她想起自己师姐妹五人当年在师尊面前系上面巾时的情景。师父说,自古红颜薄命,美丽的女子常因美丽害人害已,她要求五师姐妹立下重誓,只可为自己心爱的人、为可以托付自己终身的人摘下面巾。若是不相干的男子摘下了自己的面巾,要不就杀死对方,要不就杀死自己。庄玉堂本对自己有恩,在藏宝阁中,他又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毒液,为她杀死了摘下她面纱的魔教之徒。如今这世上,庄玉堂是唯一见过她真容的男子。可是人生事,却永远不是自己所能把控。救命的恩人,托付终身的爱人、杀死同门的仇人,这三者在庄玉堂身上并存,叫残雪该何去何从呢?
飘萍慢慢的往回踱去,心不在焉的漫步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耳边遥遥听见残雪房内传来悠扬而祥和的琴声,这支曲子正是当日月夜一战中,残雪为蕙风所奏的那曲《清心普安咒》。飘萍闻声,忽然在心中深深地叹息了一回。
不知是神医的药灵,或是残雪的琴妙,亦或是庄玉堂本身的内力修为极高,庄玉堂次日晌午时分醒来了。他倾听着从昨夜至今一直未断的琴音,心下感动,径往残雪房间而去。他远远望见残雪坐在种满兰芝的窗前抚琴,面上依旧是那方白纱巾。他忽然想起了藏宝阁中,残雪清寒庄严美貌的真容。
残雪听得脚步声,缓缓抬头,却见庄玉堂若有所思的立在她的窗前,不由一怔,没想到他恢复的这么快,已经能下床行动了,想慕容旭诏的药果是治疗内伤的圣药。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心底都是沉甸甸的。还是残雪打破了沉默,她有些冷漠地说道:“蕙风师妹的仇,我不可不报。等你办完你的事之后,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蕙风一死,也许从此彼此间只能是敌人了。庄玉堂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江湖中的恩怨,本不是一个“理”字可以讲清楚的,残雪为他所做的,他又焉能不明白。他沉默片刻,问道:“蕙风姑娘的遗体,何时下葬?”
“明天。”残雪简短的答道。她紧紧的盯着庄玉堂,很想看透在庄玉堂那平静淡漠的身躯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掌门!”却是扶琴、雪舞与寒月三人来了。她们夜里听得残雪一夜抚琴,想她必是为了蕙风而奏,却不明白她分明旧伤新伤、伤势颇重,却为何要弹这首曲子。此刻她们听到残雪停止抚琴,便约齐了来探望她,顺便有许多许多的问题要问她。谁知老远便看见庄玉堂也在,因残雪有令不便动手,但三人还是恶狠狠的瞪了他几眼。
庄玉堂淡然置之,他对残雪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扶琴眼见得庄玉堂去得远了,这才用有些激动的对残雪说道:“掌门,我们为什么不立刻杀了他?还要留他在女子乐坊养伤?你就不怕蕙风师姐在九泉之下伤心吗?”
残雪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冰冷的目光令扶琴也不由一震,片刻,她缓缓说道:“蕙风的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扶琴不由又追求了一句。
“等庄玉堂解了身上所中之毒,找回木留尘与名剑之后,”残雪不再回避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到的很清楚了。
雪舞见气氛有些紧张,忙握着扶琴的手说:“扶琴,掌门与蕙风师姐一向感情最好,岂能不顾及姐妹之情?掌门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的。”她接着岔开话题问残雪道:“掌门,昨天在白虎宫可有什么收获?”
这边,萧氏兄弟向庄玉堂一一禀明,他二人是如何下山,如何寻到白虎宫,如何错杀了玉箫的一干经过。最后,他二人跪在庄玉堂面前说道:“属下错杀人命,给庄主添乱了,请庄主将我二人交给残雪掌门,抵偿蕙风姑娘的性命。”
庄玉堂示意二人起来,他说:“刀剑无眼,我相信你二人不至如此妄为。蕙风的事,我会解决。”
“是。”
沉寂片刻,他又对二人说道:“日后找到温柔,只将她抓回来便可,不许伤她性命。”
“可是,庄主……”萧雨脱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庄玉堂摆手止住。他二人从小跟随在庄玉堂的身边,岂能不知庄玉堂的脾气,只得将未说完的半句话咽回肚中。庄玉堂接着说道:“你们当前的任务是探听名剑、木留尘二人的下落,温柔的事我自有主张。”
“是。”
萧风说道:“庄主,昨晚飘萍公子与残雪掌门一力请我们留在此地养伤,我们看庄主昏迷不醒,又想那慕容神医在此,因此就留下来了。可是这里的人除了残雪掌门外,对我们都不友善,慕容神医又性格怪异,不肯施予援手。如今庄主即然醒了,我们不如趁早离开这里,另找名医治疗庄主身上的毒。”
“明天蕙风姑娘下葬,我们后日清早动身。”
“是。”
正说着,飘萍在门外叫道:“庄兄休息了么?”
萧氏兄弟看了看庄玉堂,知道他一惯不爱说话、更不爱与人应醉,便走出来带上门,对飘萍说道:“庄主休息了,飘萍公子有什么事吗?”
飘萍是因为这女子乐坊上下虽然全是女子,可是她们对一向极讨女孩子喜欢的飘萍浪子却视若洪水猛兽,不肯与他亲近,无聊的他只好跑来找庄玉堂。即然庄玉堂休息了,找萧氏兄弟聊聊天也是一样的。他口中说道:“我是来看看庄兄的伤的,他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萧氏兄弟招呼飘萍在庄玉堂门前的小花圃的石桌边坐下,萧风道:“庄主的内伤暂无大碍,飘萍公子有心了。”
“你们不要公子公子的叫,叫我飘萍,或是浪子,随意些吧。”飘萍性子一向随和,他又接着问道:“那庄兄身上所中的毒?”
萧氏兄弟二人面上不由显出了担心的表情。原来,庄玉堂的内伤倒不要紧,他便是昏迷着,他的护体神功一般可以自我治疗的,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可是庄玉堂所中不知是什么毒,很是霸道,沾上之后便扩散开来,先是腐蚀肌肤使得肌肉大面积的溃烂,最后会深入骨骼至使残废。偏生此毒又无法用内力逼出。庄玉堂暂时以寒冰神功将整只右臂封冻住,使毒液不能扩散。但是,人的肌肤、骨骼要靠人的血液来滋养,长时间冰封自己的肢体一样会导致骨骼坏死。庄玉堂至少间隔12个小时必须为自己的右臂解封一次,而每次解封,毒液便会扩散一次,庄玉堂便要忍受一次毒液腐蚀的痛苦。
“咳,”飘萍闻言也是十分着急,他自言自语道:“偏生那个蒙古大夫,竟生就一副见死不救的肚肠,这可怎么办啊?”他又问:“那你们看庄兄还能撑多久?”
萧氏二人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飘萍见二人担心难过,便转开话题,聊起了他这一路上所见所闻之事。想飘萍今年不过22岁,萧氏兄弟19岁,三人年纪相差无多,再加上飘萍性子随和,很快与兄弟二人交好。最后,飘萍又奇怪的问兄弟二人道:“庄兄护着那温柔,为何你二人却是非要取她性命不可呢?”
两兄弟异口同声的说道:“那妖女罪不可恕。”萧雨又补充说:“那妖女不仅擅闯我庄的禁地,更大闹庄院。那日让她侥幸逃出山庄,庄主就是为此下山的。我兄弟二人奉总管大人之命,下山协助庄主追查妖女下落,以便使庄主及早回庄。”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下,看着萧风,只听萧风摇摇头,接口道:“可是我们不知道庄主为什么会将她一直留在身边而不杀她。”
飘萍又开始说笑起来,他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嘻嘻。”
“你胡说!”两兄弟又同声说道,“我们庄主绝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杀温柔?而且我看他对温柔还很好呢。”飘萍为温柔辩护道,“其实我看那温柔不仅美貌聪慧,也十分讨人喜欢,庄兄喜欢她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兄弟两人一听飘萍为温柔说话就生气了:“那个妖女有什么讨人喜欢的?我们庄主本来好好的在无名山庄做个“清静无为”的逍遥散人,不是因为她,庄主怎么会下山?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结下这些烦人的江湖恩怨?……”
入夜。萧氏兄弟二人忽见窗前影动,即时追了出去。院中寂寂,并无异动。萧风对萧雨道:“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 两人便退回房中,庄玉堂刚服下残雪送来的第二枚药丸,正在运功疗伤。
却说那窗外的人影不是别人,却是白虎宫一战中受惊逃走的温柔。那日温柔回头再去找庄玉堂等人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温柔又是追查又是猜测,最后找到了女子乐坊,但她抱着对蕙风的愧不敢现身一见残雪。她用一招“投石问路”,想看将庄主堂此出来,谁知倒看见那两个要命的少年。她暗中惊讶,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庄大哥呢?一转念,她又想,还是先去吊唁蕙风姐姐。
她顺着屋顶来到了灵堂的上方,揭起一片瓦向屋内看去,却见屋内一片雪白,蕙风穿着白纱躺在布满了白色花卉的灵床上,面容安祥。慕容旭诏坐在蕙风灵床前的椅子上,手中拿着那把已用黄金重新接驳好的碧玉箫,认真的尝试着将箫吹响,却只发出音阶不同的“呜呜”声。温柔一时竟看得呆了,心底被一种她说不出的感觉打动了,她默默的伏在屋顶上看着慕容旭诏吹箫。
灵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进来的正是残雪清寒,她入夜后无法入睡,便想来看看蕙风,竟意外的在这里见到了慕容旭诏,她很是讶意的说:“慕容公子?”
慕容已经从容的将碧玉箫从唇边移开,这时便若无其事的将手中箫放回蕙风的身侧。然后,他回身注视了残雪清寒片刻,说道:“按理你已经服下了第二枚药丸,就算是你昨夜彻夜抚琴,脚步也不该这般虚浮。”
残雪怔住了。慕容又上前两步,搭住了残雪的脉,静默片刻,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残雪抽回手,一时无语。她最早是从师尊的口中听说慕容旭诏这号人物的,后来为了替蕙风治病,女子乐坊四处打探这位神医的下落,虽然一直不曾寻获,但关于他的江湖传言就听得很多,说他医术高明,说他行踪飘忽,说他性格怪僻。白虎宫相遇,他随着众人来到了女子乐坊。残雪等人并未向他开口,他却主动为她四师姐妹疗伤赠药;飘萍与二萧为了庄玉堂苦苦相求,他偏偏将三人挡在了门外。残雪感觉得到慕容虽则寡言,但心思深沉缜密,极为稳重的一个人。她实在猜不透、想不出慕容心中的所思所想。
慕容想了想,冷笑着说:“我道那庄玉堂有通天的本事,原来是你将药转赠给他了。”
残雪听得他挖苦的话语,有些心事被他看破后的羞恼,她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话,转身便欲离开。这时,忽听那慕容说道:“你想救庄玉堂?”
残雪听此话口风急转,言下之意仿佛有商量的余地,她止住脚步,想了想,回身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吧。”
“好。”慕容点点头,说道:“我就要这支碧玉箫。”
残雪一怔,这支碧玉箫是蕙风生前的心爱之物,她早有意将玉箫为蕙风陪葬的,因此,她婉转的说道:“这支箫已经断了,如果慕容公子喜欢,我可以为公子另制一支好过这杆碧玉箫的。”
“成?或不成?”慕容却是心意已定。
残雪有些愤恨的盯着慕容,却又转眼即逝,她想起飘萍向她提及的庄玉堂的毒症,她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又思索了片刻,终于平静的答道:“好。”
慕容仿佛没有注意到残雪起伏的心绪,他慢慢的向屋外走,口中说道:“明日一早,我来取碧玉箫。然后为庄玉堂解毒。”
残雪目送慕容而去,心事沉沉的坐在了慕容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她将碧玉箫轻置唇边,微抬玉指,悠扬婉转、如泣如诉的箫声如小河静静流淌在这寂静的夜……
温柔又在屋顶上看了片刻,轻轻的将瓦依旧盖好,转身溶入了这沉沉的夜色之中。
次日,众人都聚到了蕙风的灵堂前,马上就要出殡了,大家来看她最后一眼。扶琴因为当日亲见着蕙风惨死于二萧剑下,对庄玉堂三人可谓恨之入骨。她今日在灵堂之上,虽未佩戴武器,却用如剑的目光和话语,将庄玉堂三人给赶了出去。
这时,慕容旭诏来了,他走至蕙风的灵床前,伸手直取碧玉箫。
“你做什么!”扶琴显然还不知情,出手挡住了慕容。
慕容也不说话,看着残雪。
“给他。”残雪冷冷的说道。
“掌门,你——”扶琴闻言气结。这时雪舞、寒月也不由走上前,却要说什么,却被残雪冷冷的给顶了回去:“不必多说,我已经决定将碧玉箫赠给慕容公子。”
“师姐!”扶琴三人眼含着泪,无限伤感的唤了残雪一句。
残雪看了看三位师妹,又转眼看着慕容从容离开的方向,冷若冰霜、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她昨夜还在想,这支玉箫虽说是由百年罕见的一整块碧玉剖成、制箫大师龙隐亲制,可是从未听说慕容也好此道,她又联想起飘萍向她提及的一些慕容为蕙风治伤的事情,心中暗自猜渡,是否慕容对蕙风师妹有情呢?可是,慕容刚才进得灵堂来,完全只是为拿取玉箫,并未多停留片刻,显见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残雪心中杀机已现。
萧氏两兄弟心想,毕竟蕙风是死在自己的剑下,无论如何也应前往致意,白天有扶琴在场十分不便,便是夜间去奠拜一下也好。因此入夜,他二人悄然潜往蕙风的坟墓。
哪知,很远便见,碧水般的月光下,已有一位全身稿素的女子跪在蕙风坟前哭泣,她奠上一杯酒,便哭上一会。看背影,似乎又不像是扶琴师姐妹四人,两人便再潜近些,听那女子哭诉的却是:“蕙风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妖女!”两人闻言大喝一声,倏地从藏身出跃出。
“啊?”此人果然便是温柔。她闻声惊起,回身见是二萧,又惊又怕,但听她说道:“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何苦苦相逼?”
“你可还记得无名山庄?”两人想起他们现在的尴尬正是由她一手挑起的,不由对她越发恨恨。
温柔一惊,她自以为已逃出了无名山庄,想不到他们竟会派人下山来追捕她。
二萧正待动手抓住温柔,忽然身后杀出了扶琴、雪舞与寒月。原来,扶琴料到二萧入夜必来拜祭,因此约了雪舞、寒月二人尾随二人而出,心想,就算不能杀他们,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也是应该的。
五人转眼便战到了一处。
温柔焦急又无助地在一旁看着五人刀来剑往,终于转身离去。萧风、萧雨有意追赶,无耐扶琴三人下手又急又重、逼得他二人无法抽身。正在两人着急之时,却见那温柔去而复返。
温柔径直走到玉箫坟前、直直地跪下,从随身的百宝囊中掏出一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小蜡丸。她有些凄楚的看着掌心中暗红色的蜡丸,迟疑了片刻,终于一咬牙将药丸纳入了口中,一仰脖咽下肚去。她伤心地对着玉箫的墓碑喃喃说道:“蕙风姐姐,是我害了你,我现在就来陪你……”言语未完,只听她猛地皱起眉头,嘴角渗出一行暗黑色的血,极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腹部软软地倒在了玉箫的坟头,略略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萧氏兄弟及雪舞、扶琴二人皆是大惊,却又是两般心肠:萧氏兄弟惊的是奉庄玉堂命暂不伤温柔性命,可她如今竟在自己眼前服毒自尽;雪舞、扶琴、寒月三人惊的是蕙风师姐用性命想要保求的人竟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就此言死。五人不由停手向温柔奔去,正待靠近查看,忽然一阵极强劲的内力卷着沙尘向众人袭来。五人本能的自卫,出手化解这股突如其来的内力。
强劲一逝即过,五人警戒片刻,却全然不见敌人再犯,众人正在猜疑对方意图时,却忽然发现倒在玉箫坟前的温柔值此一瞬间已不见了踪影,仿佛上天入地一般神秘的消失了。众人四散追出去有一盏茶的功夫、却仍未有所发现。
五人聚回玉箫的坟前,雪舞上前两步拾起那只装毒药的小瓷瓶,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小瓷瓶有些发怔:到底是什么人救走了温柔?天下真有如此高人?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人?
他方才向五人发出一掌,趁众人自卫之机,带走了中毒的温柔。他怀抱着她,仿佛手中托着一片云,幽灵般在荒野之地一纵即逝,如此速度,萧氏五人望尘莫及,这才全无发现。他暗暗后悔,他万没有料到温柔在万分愧悔之下竟会服毒自尽,也许自己真的太自负,自以为已经完全了解温柔的性格,如果让她就这样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能甘心?
他确定那五人已经追不上了,这才停住脚步。
月光如水。怀中的美人在如此柔和的月光下越发动人,她安静的一动也不动,白晰红润、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留着一道碍眼的暗黑色血痕……
不对,他心中一振。她根本没有中毒,中毒之人的肌肤怎么可能像她现在这般白晰红润、招人喜欢呢?
这时,半躺在他怀中的美人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目光中充满了好奇,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但见他头戴灰黑色公子巾,双垂烛笼走穗。身穿灰黑色铜氅,腰系同色丝鸾带。面色偏黑,眉分八彩,目如朗星,五官坚毅中透着不羁。真好一翩翩公子。
他的惊讶在目光中一闪而没,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温和的眼神,他忽然就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他笑笑的看着温柔说:“原来姑娘要死要活的,就是为了想见我?”
的确,温柔诈死就是为了想知道到底是谁几次暗中出手相救。她有千万个设想,设想自己用这招见到他之后,这人会恼怒?会一气之下杀了她?会拂袖而去?等等的后果,就是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一惯灵俐的温柔也不由口吃了,她含糊的道:“我……”但只片刻,她马上就回过神来,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笑得更开怀,目光温和的如同今晚的月光。
“你……”他的回答再一次超出了温柔的设想,他可以不回答,可以说与你无关,当然也可以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温柔想不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看着温柔此时有些傻傻的模样,嘿嘿地笑了,他说:“你也可以叫我释无形。”
“释无形?”温柔继续发怔。想他回答的时候他答非所问,没有指望他回答时,他偏偏就此轻松的说了出来。
“嗯。”听见温柔傻傻的重复自己的名字,他合作的回应了一声。
温柔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一闪而过无数个镜头。她一直怀疑释无形这个人的存在,虽然最终确定他的存在是在白虎宫一战,今夜再次遭遇萧氏兄弟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因此她才会设计引他出现。她是真的很好奇,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释无形放松的坐到温柔身边,目光却一直追着温柔,他一本正经,语气却有些轻佻:“你是我岂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我怎能忍心不救你呢?”
温柔心中虽然怀疑他此话的诚意,这很明显是他的一个托辞,但她还是很高兴,她不由的向他追问:“比名紫衣还漂亮吗?”
释无形淡然说道:“我没有见过名紫衣。”看到温柔疑惑的表情,他极诚恳的说道:“与其相信一个江湖传言,我更愿意相信活生生在我眼前的事实。”
温柔嘴角不自觉的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又问道:“在忘忧山庄,是你偷来衣服助我解围的吗?名剑哥哥一路追我,每次紧要关头,都是你帮了我吗?”
释无形摸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你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温柔闻言得意的笑了,她一向对自己的美貌与聪明十分自信。她又问:“那在白虎宫救我的一定也是你了?”她看着释无形的表情便知果然,可说到这,温柔的脸色却忽的一变,她生气的质问释无形道:“即然你一直都在,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你为什么不救蕙风姐姐?”
释无形面对温柔的质问,淡淡然说道:“神仙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温柔怔怔地看着他,她那时正向藏宝阁跑去,并没有见到玉箫拼死相救的瞬间,所以不能体会释无形此言中的深意。
释无形一直在旁仔细的观察温柔,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见她神色变幻的又多又快,眼珠儿也急急的转着,心知她的问题可能会很多很多,她是这般聪敏的一个女孩,一会不知道会问出什么让自己无从回答的问题。他突然地打断了温柔的思绪,轻柔、充满关怀的说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刚才我以为你愧悔的服毒时,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温柔动人的微笑倏的冻结在嘴角,她有些惊有些怕的抬眼望去,只见释无形一脸的体贴关怀之色,可是他的眼中却闪着一股讥讽、嘲弄与恶毒,温柔全身不由自主的轻轻一颤,当她回过神定睛再看时,他的目光中却只有无限的关怀。聪明如她,听到的释无形的这句关怀之言如同鞭子笞在她的心房:是的,蕙风为了她连命也丢了,可是自己还利用了她的死,甚至利用了自己的应有的愧疚之情,来引出一直暗藏在自己身边的释无形——自己是不是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呢?可是,自己确实这样做了,不是吗?
温柔有些烦燥不安地低下头拉扯自己的衣带。
释无形见状,伸手握住她的香肩,安慰她道:“傻瓜,人终有一死,不过迟早,你又何必伤心呢?反正,”说到这,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她的命本来也是你救回来的。”
温柔至此忍不住哭了起来,泪如串珠。释无形双手一用力,将泪流满面的温柔拉入了自己的怀中,他轻抚着温柔的背部,口中喃喃的说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心里就舒服了。”温柔伏在他的胸前,紧拽着他的胸襟,不由号淘大哭。自白虎宫一别后,她一个人带着愧、带着悔、带着伤心与害怕四处寻找庄玉堂的那种无助、那种徨彷全部都涌上了心房,冲出了眼眶……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柔慢慢的止住了哭,小声的抽噎着。释无形将她拉开一点,看看她兔子般的红睛眼,鼻头也是红红的,不由嘿的笑出声来,他道:“你把我的衣服都哭湿了。”温柔看着他胸前深色的一片,很是难为情。释无形解下自己的铜氅包住温柔,换了个姿势让温柔舒服的倚着自己的肩膀,他拍拍温柔道:“你也哭够了,该休息了。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
温柔对释无形这自然、然而对于第一次见面男女而言未免过于亲热的举动,不由全身一紧:这个男人,让她即感到亲切又感到害怕,她觉得他的目光太过凌厉,仿佛可以看穿她的一切,在他面前,自己的那些小把戏、小心思无处遁形,他似乎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是的,他这般的了解自己,那自己再使劲的掩藏自己也没有用处,即如此,那还多想什么呢?她这样想着,全身又不由地放松下来。
释无形感到温柔身体的变化,心想,她真是一个聪明又招人喜欢的女孩……
温柔醒来时见自己身上盖着释无形的披风,却不见其人,四处看了看也不见踪迹,她手拿着释无形的披风,心想,自己昨晚好容易将他引了出来,却被他一再岔开话题,使得自己几乎没有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这个人正如他的名字一般神秘,“释无形,”温柔想到这,口中轻轻的念了一回他的名字。
“嗯。”听到温柔叫他名字,释无形合作的应了一声。
“呀,”温柔几被他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何时就站到了自己的身旁,“你怎么和鬼一样,走路就不能有点声音吗?!”
释无形露齿一笑,从温柔手上扯过自己的披风穿戴好,口中说道:“是你想我想得太入神了。”说着,他把脸凑近温柔,嘻笑着说:“怎么,这么一小会不见我,你就想我了?”
“讨厌,谁要见到你!”温柔被他说的脸红,生气的把脸扭到一边。
“好吧,即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就走了。”他忽然又认真了起来。
“喂——”温柔刚想说些什么,他已经倏地不见了踪迹。温柔气得要命,怎么会又中他的招呢?自己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呢。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算了,她转念又想,几天没见着庄玉堂,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想当初庄玉堂也是被无名山庄的人捉住关在冰窖中的,如今无名山庄的人都追下山来了,想必他也很危险,得赶快通知他才成。